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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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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砚中陈墨倾倒,成为霁泽云最好的掩护,房屋的瓦舍在月华的映射下粼粼泛光,忽暗一瞬,檐前的灯笼散发着氤氲的红光忽闪,恰似泼洒的胭脂血。
廊下阶石上,有灯笼底端的流苏摇曳少许又恢复如初,在砖墁的地面上投落隐约的墨影。
霁泽云轻盈如燕,掠过檐角,略回头望了一眼入夜仍通明喧闹,丝竹不歇的青云屏,一瞬便转身离去。
待赵府赵义房前最后位婢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黑影悄然翻身而入,侧身隐在柱后,听鸟鸣依旧无人踏足,霁泽云闪身入室轻轻关上了门。
目前为止一切是顺利的,霁泽云不敢松懈,迅速摸黑寻找起赵义房中的红玉信印,很快便可确定并不在这房中。
霁泽云思忖片刻,来到刚刚翻找时停留的青铜鼎前,双手覆上用力,向左侧转动时只听“咔”一声,青铜鼎后板架向上移开,出现一处格挡,他转动格挡间的金杯,机扩咬合的声响骤然炸开。
墙沿着格挡的纹路分开,向两边退去,隐藏在墙后的密室赫然展现在眼前。
霁泽云跃下石阶,暗门合拢的刹那,巡夜人的梆子声恰被碾碎在石壁之外。
密室黑得离谱,霁泽云吹燃火折子,方行五至六步,脚下“咔嚓”一响,紧接着是一声可疑的吹烟声,不待他暗骂,暗器瞬间从几方刺来。
霁泽云右踏闪身刚躲过眼前,背后暗器已不待他转身“刺啦——”破了衣袖,染了他右臂的血。
几个回合一声闷哼,密室狭窄无处可躲,没握住的飞钉深刺入腹,血瞬间染了黑衣和霁泽云的手。
霁泽云疼得皱眉,强忍着重又起身,再顾不得其他快速寻找红玉印。
锦盒锁孔在指尖细针下撬动,红玉印章到手。
“果然舍不得。”就算赵义与離荒勾结的往来书信早已被销毁,可终究还是给自己留下了战利品,看这满柜杂七杂八的东西,谁知又是哪件恶事的证明。
令人作呕。
一番功夫,霁泽云额头已经渗出薄汗,喘息声加重,眼前一阵恍惚,狠狠甩头,他这才察觉不对劲,不知是脚下的烟作祟还是暗器上喂了药,此时脑中只清晰的知道必须赶快离开。
密室关闭,机关归位,霁泽云靠在门轴中间等着窗外人影走过,摁着的伤口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鲜血已糊了一手,他仰起头喘息,右臂的血顺着指节滴落,他已经无心顾及。
已经不能再等了。
在眼前事物快要变的模糊之时他终于快来到墙下,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许是看到了血迹,侍卫着急环顾很快便看到了墙下正要翻出的霁泽云。
“什么人!”
寂静了许久乍然听见侍卫的叫喊着实刺耳,霁泽云又清醒了一分。
“快来人!追!”
声音未落地人已翻出墙去。
腰腹的伤口在跑动中根本压不住血,一阵阵眩晕感传来,霁泽云狠心拔出嵌入皮肉的飞钉,扔向与逃路相背的街头,最该死的是迷药,霁泽云清楚,这个药量他完全撑不到回府。
要甩掉赵府的侍卫已经耗尽他的体力,加上负伤,他跑不远。
要是在赶到之前晕死,霁泽云就完了,被抓回去是一方面,他可不想有个“新科状元横尸街头”的民间趣闻,必须找个地方暂避。
瓦顶在脚下摩擦生响,前方乐声驱进,比周围房宇要高出半截,灯火通明,酒香四溢的就是青云屏。霁泽云努力回想行动前的禀报,二楼左边上房里就有赵义,而中间的【丹红一号】没有外定。
一号间很暗,似是只有极弱火光,萧玘会不会在里面他并不知道,赌一把!
霁泽云一咬牙,把匕首转回手心,放开摁住的伤口,纵身一跃,把住楼檐从微合的窗间跳了进去。
一阵叮铃咣啷,桌几上的酒壶全部被扑倒,万幸没有滚地而碎,霁泽云还没有松下一口气,就有一阵冷意遽然袭来,单手死死锁住了他的脖子。
空气极速压缩,头昏脑胀,迷药的药劲和窒息感同时冲入颅顶。
要命,赌错了!
霁泽云已是极限,还没看清周遭环境就晕厥过去,唯有心中怀恨,该死的,人在为什么不燃灯!
出手之人——萧玘怔住,明明还没有用力呢,人却怎么先晕了?
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萧玘扯下覆在人脸上的面衣,乍然是一张好看却陌生的脸。
眼撇到晕厥之人眼角下的红痣,再看已是陌生上添了几分熟悉,叫萧玘狠狠皱了皱眉。
霁泽云滑下矮案几,霸占了萧玘原来的坐榻,锦垫顷刻间被他右臂的血口浸染,腰腹的伤口暴露在外,被摁住的血此时全部向外涌出。
萧玘把他甩在一边,随手吹燃火折子点燃蜡烛,低头一瞧,外袍毫无疑问也沾染上了血迹。
“少废话!”一声突兀的叫喊引得萧玘望向门外。
外面忽地骚乱,楼下吵嚷起来。
“公子,二楼你不能上去,快快把刀放下,姑娘们都受惊了…”语气带娇却无怕意。
听这不合时宜又略显巧合的响动,萧玘啧声,深深看了塌上人一眼,利落地脱掉外袍,推门而出。
侍卫不由分说拿刀指上拦阶的姑娘们,喝道:“让开!此间后果你们担待不起!”
“何人大胆,扰本王清梦。”
“什么后果也来说于本王听听。”萧玘愠怒懒散的声音从二楼传来,酒色染得他脸色微红,衣衫不整连外袍都没有,简直放浪。
侍卫们急忙收起刀,埋头见礼。
却得来萧玘一句,“谁家的仆从,胆敢跑到青云屏来闹事,把小娘子吓破了胆,通通拿重金来赔。”
侍卫心中焦急却不敢抬头,姑娘们欠身,娇声唤他“王爷”。
姑娘们巧笑嫣然,踢上领头侍卫的小腿,怪说:“没眼色的家伙,王爷恼了都瞧不出,仔细你的脑袋。”
领头的侍卫腿软,重重跪在香木板子上,身后顷刻间便紧跟着他跪倒一片。
赵义也闻响动,从二间探头出来,一眼认出是自家侍卫。
他若无其事先走上前,朝撑住栏杆的萧玘见礼,“见过逸王殿下。”
“哟赵大人也在呢,可是也出来找人的?”萧玘笑言,赵府的侍卫他同样辨得出来,心中盘算,这场闹剧十有八九就是屋里头那位招惹来的。
趁着赵义没把自家侍卫瞧出个所以然来,萧玘不好意思般摆手,加重声道:“哎呦,那不好意思,今日本王就不割爱了。”
整个青云屏静在萧玘一人的声音中,不大的音量却足够有威势地打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阮清娘子,平身抬起头来。”
“今日窗子不严,风都透进来了,房里头怪冷清的,没什么人气儿,”萧玘收回手随意抱在胸前,睨眼看因为侍卫闹事而早早寻出来,站在高阶上察视局势的阮清,若有似无的笑依旧挂在嘴边。
“去叫上棠枫、芸莲,好生布置,点上香在屋里头等着本王。”
“王爷,可需要再温壶酒?”
“有你们等着本王,酒有什么意思。”
阮清意会,优雅而快步地行动起来,上二楼隐房里拉上其余二人,端着一堆香薰炉饰,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萧玘房中。
温酒之说不过是验证,如若温一壶酒的时间都等不了,那么“香”绝不是香,“风”也绝不会是风。
萧玘转过头来。
“本王许久不曾回京,赵大人今日就让让本王。”
让不让屏里头的娘子,是摆在面子上的措辞,屋里头那位,再不找人止血,就只剩下凉透的份儿了。
而赵义不知,他配合得笑笑,警告了冷汗满身的侍卫一眼,陪说道:“逸王说笑了,我哪有什么面子呢。”
“王爷继续尽兴,我下去瞧瞧,这是又给我惹出什么浑事。”
“哦?”萧玘洋装再定睛一瞧,透出一丝惊疑,“原是赵大人府上的人啊。”
待到众人目光全部聚集在侍卫仓皇的脸上,萧玘双眼含笑,转身摆手,“本王还道是谁家的狗胡乱叫嚷,你看这事闹的。”
临了,他也没再回过头来。
只大方地说:“哪日缺了机灵的下人,本王挑几个送到赵大人府上,省得赵大人再为了此等事糟心。”
赵义硬着脸色下楼,侍卫附耳密谈几句后他脸色一瞬变化,朝二间里跟出来的曹侍郎看了一眼,对曹侍郎辞礼后甩袖带着所有侍卫离去。
萧玘正回房,瞥了曹侍郎一眼,那人还圈着手,埋头只能盯着他的靴动,不配他搭话。
门一关,微弱的呼吸声在耳边想起。
药罐叮当收起,芸莲夹着染血的棉布子,叫枫儿姐再换最后一轮水。
阮清听萧玘交代了几句情况,待她们二人包扎完,领着一起退下了。
萧玘仍然站在坐榻前,香熏过的房间里,血腥气被遮个七七八八,虽然仍有余留,但更多换成了浓重的香料味。
他盯着霁泽云看。
大约半柱香,萧玘把霁泽云往塌里推,靠塌边坐下,捏住昏迷不醒之人的下颌,扳过来撇过去地看。
心中烦躁,这才松开早已被捏红的脸。
抵着膝坐了好一会儿,萧玘渐渐发觉,自己的耐心是越发好了,竟有闲工夫等一个“刺客”自己醒来。
放在往日,是烙铁烫醒还是冷水泼醒,从来都不由分说。
半晌,萧玘把芸莲喊了回来,“用你的办法,弄醒他。”
意识回笼,霁泽云腹间伤口麻木伴随着阵痛,还没睁开眼出声说句话,他就感受到手腕间被人握住。
偶然有对话声入耳,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怎么还没醒?”陌生男人的声音很冷漠。
与他搭话的姑娘听起来年纪还小,她说:“当是该醒过来了才对,我针法没问题的呀。”
针法?扎针?
听来形式不太对,霁泽云尽最大努力稳住呼吸,继续装晕。
“你下去吧。”
“昏迷”的霁泽云松下一口气,眼下只要等到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他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
没等他继续谋算,新包扎好的伤口忽而被毫不留情的摁住,骤然传来的剧痛让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抽搐般扯动神经的撕裂感飞速传遍全身。
霁泽云生生被痛到装不下去了。
室内已然通明,烛火遍布,他适应好几秒才完全睁开眼睛,待到醒透,他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空气中重新增添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舍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