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君王 ...

  •   思虑一刻之久,钱文忠抬手示意,霁泽云可以应答了。

      霁泽云提子,“人面各不同,显一方而隐一方,可终究出自一人,归属一处,无感则无书,所书必有因,所感必有由,缘由天定,人历不同罢了。”

      黑子强攻白子防守,主动权却不在任何人手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霁泽云的策论沉稳严谨显出一种春风化雨之感,而他本是狂风暴雨的始作俑者,是歇斯底里的狂人,但两者都是他,都是他本人的映照。

      “世人都说,既无法改变,就顺其自然,我偏生来倔强,行之顽固,并非不懂变通,而是不愿,万事有果,困于犹兽,失了就要得偿,如若事已生,覆水难收无法变挪,则要究其因,千万倍报之。”

      白子逃困,步步反击。

      十一年前的事已成定局,可霁泽云不会忘,他要与此事有牵连的人千百倍偿还!拿血肉,甚至是用灵魂偿还!困于犹兽又如何,霁泽云失去了太多,一步也不想退了,他要一五一十地通通讨回来。

      “君王为上,领江千月,俯山瞰民,归秉轴须看君王深简意,名无所而鸿德功业为重,贤君辅佐之……无颂之君,另有为而远志者,替之何妨?”

      最后一子落,终成平局,霁泽云勾了唇。

      “好一个替之何妨,”钱文忠忽得大笑起来,看着霁泽云说“你啊”,摇着脑袋拂上白须。

      “你师从何人?”钱文忠为自己和霁泽云斟着茶,语气温和道。

      霁泽云抬手附杯沿,微微颔首,应:“吾师逐峰先生。”

      钱文忠抬起眼睑瞧着他,意味深长一笑,“你果然是师兄的徒弟,师兄口中的义子也是你吧,我先前还疑惑,他那样的人,想不到竟教出了你这样的徒弟来,”钱文忠神情敛着,像在回忆什么。

      霁泽云含笑站起身来,行跪拜礼道:“徒侄来晚了,泽云拜见师叔。”和他心中所想果然大差不差,只是霁洛白从没对他提起过钱文忠的身份,总只是说有个师弟。

      “快起来吧,”钱文忠似是愈发喜爱,慈爱地瞧着眼前的青年,“你师父他还好吗?”

      “师叔,师父身子硬朗,如今得了清闲,他从前就常常念着您,这次还特意命我给您带了信来,”霁泽云拿出信递过去。
      信里只堪堪写了几个字:
      师弟文忠,见字如面。
      为兄爱徒,汝应已见,自有斟酌。
      现游山水,勿忧勿念。
      康常安乐

      “师兄还是如此啊,又巡游去了,”钱文忠捻着信晃了晃,摇着头轻声笑了。

      霁逐峰老先生有趣的紧,活脱脱一个老顽童,对事认真却不死板庸俗,性格确实与如今的霁泽云很是不同,也难怪钱阁老多问。

      “师父说之后寻着机会就来看您,”霁泽云重新入座,恭敬颔首说。

      钱文忠应了声,叠收起信,吃着茶,少顷说:“你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你此次想必就是来试探我的态度的,我也不妨也与你直说,我的看法虽然与你有出入,可大体不差。”

      霁泽云略微一怔,没想到钱文忠也会有如此想法。

      放了茶盏,老者蹙眉,“只是萧玘这个人摸不透,这也是我始终未有定夺的缘由之一。”

      钱文忠臂膀支起来,似是苦恼。

      “对于此人,师叔不必忧心,我自能将他摸透,也信他心性抱负不假,”霁泽云说,“若真走到绝路,他也能堪大任。”

      钱阁老凛然,凝了神色又松下口气来,“如此这般,定是最好。”

      -

      外边落起薄雨,萧玘罕见得坐在了他富贵逼人的马车里回程,百无聊赖得玩着指骨间的玉扳指,车帘子外头的商影戴着斗笠,掀开帘子说:“主子,这条路再往前就是钱阁老府了,咱们正巧路过,要去拜访一下吗?”

      男人眼帘微掀,懒懒道:“我跟那古板老头有什么可见,从来是喝不上一杯茶的,何必自讨没趣,不去。”

      “属下这不是看他老人家是个明眼人,主子正也需得嘛,”商影低笑两声,把帘子合上,喃喃自语,“比起咱舞刀弄枪的,阁老倒的确更喜欢那些舞文弄墨的,听说霁大人正在里头坐着呢。”

      半晌,帘子打到商影背上,萧玘在里头坐得端正,邪气一笑,说:“正巧听闻阁老新得了好茶,既然路过,就进去讨一盏来喝。”

      “好嘞,”商影弯了眼,“咱靠边停!”

      霁泽云和钱文忠又走了几盘棋各有输赢,两人谈论起许多朝堂走势,见窗外雨势头渐渐大,霁泽云才告退离府。

      寻着廊走到檐下,安明在旁刚要撑起伞,就被落血挡了停,霁泽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也在檐下,两人遥遥相望,能猜透神色,萧玘见着霁泽云出来,接了伤影递的伞,撑起悠然地走去。

      雨淋着,愈发大了声,夏风吹雨却不冷,降了燥热反而适得些许清凉,雨水舔着沿滴落沾湿了霁泽云袍角。

      霁泽云立在檐下没动,倪着眼要等萧玘过来,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还真是俊俏,像携了一抹微笑,离得越近,那笑越浓,暗蓝色的袍泽衬得手上的玉扳指盈盈发亮,似是要融进雨水里。霁泽云反正从来不这般走路,招摇过市一样一身纨绔劲,像是走一步就要掉金子。

      “王爷怎的,来接我的吗?”霁泽云散了身,带上他柔软不做作的交际微笑,眼扫周遭,道:“这里可不是好的戏台子。”

      萧玘倪眼拎起他沾湿的袍子,嗤笑道:“做戏做全套,泽云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他抬手,将霁泽云拢下台阶,罩在伞里,虚虚揽一起抬步向前走。

      “都找到这儿来了,是何事?”霁泽云拢袖向里靠了靠,刚贴了萧玘的手臂就皱了眉,他不想弄湿了衣,也不想贴上萧砚声。

      这正中萧玘下怀,他眼尾扬了起来,“吃一顿好的,算不算事?”

      “我不……”

      周围一辆马车经过,萧玘揽上他,说:“这么好的戏台子,我猜你不会放过的,而且我想你就来了,有何不可?”

      伤影三人跟在后边,霁泽云像是被萧祁搂在怀里,伤影安明齐齐埋头,启阳上前欲说什么,被伤影眼疾手快捂住了嘴,抱着就往远了拖。

      瞥过马车上投来的目光,霁泽云偏抬起头靠上萧玘的手臂,动情勾唇,“当然,我也想王爷了。”

      萧玘一时间无话,眸光一暗神都愣了,倏然“嗬”得笑出了声,“该叫什么?”

      霁泽云咬牙切齿:“砚声。”

      马车上的小厮一脸诧色,转头就掀开帘子一头窜了进去。

      霁泽云推开了他。

      “近日兵防修改王爷都忙的脚不沾地了,还有心思想别的,怕还是不够忙的,”霁泽云虽然已经很适应萧玘动不动就不要脸的话,但自己要上赶着配合这种事还是适应不了。霁泽云实在觉得方才与钱文忠谈论的人,与眼前的这位八竿子打不着。

      “有日子都没找你,这是怪我呢?”萧祁说,“如今事办妥了,你王爷不得天天陪着。”

      “那倒也不必,我没那么急着见你,”音未落,霁泽云两三步冲出伞,率先进了马车。

      雨停了,王府马车就一路招摇,最后帘子里出来个霁泽云,被青云屏姑娘们极其高调得迎进了楼,萧玘抱着臂悠闲跟在后边,对身边的棠枫低语:“去查他在钱阁老府上说了什么。”棠枫点头欲走被一把拽了回来,萧玘捏着她的衫子角说:“人送走了再去。”

      霁泽云回头看萧玘与美貌的小娘子拉拉扯扯的,没忍住一个白眼翻给他,含笑催道:“砚声。”

      “怎么,”萧玘收回了手跟上台阶,“泽云是一刻也离不了本王?”

      “自然,”霁泽云见萧玘往上贴过来,压着嗓子咬牙切齿,“我不需要什么拈花吃醋的戏码,王爷也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萧玘的确收敛了,捏着筷子抬眼瞧霁泽云吃饭,他发现没有外人的时候霁泽云没有一句话想跟他说,于是就这么一点点用目光描着眼前的人,从发丝到眼角,从领口又回到眼尾红痣。此时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动,门外也有三人像她们主子一般饶有兴致得往里瞧。

      启阳好奇地离进门边,猛然“啪”得一声,一个花衣的小娘子娇呼着扑在地上。

      芸莲揉着手肘被棠枫扯起来,最后头的阮清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碟果子,把两位妹妹遮掩在身后将果子送进来摆在桌上,笑意满满道:“贵人慢用。”

      那边还在忙偷看被发现该怎么藏,这头萧玘被眼前之景逗笑一般,说:“泽云这张脸就是不一般呀,瞧瞧姑娘们多么喜欢你,扒着门缝也要来看你一眼。”

      “王爷抬举了,”霁泽云瞥了一眼门口被抽走的最后一缕纱衣,捡了一口笋子吃,随后弯起温柔顺从的一双杏眼,真心实意地说,“她们哪里是喜欢我这张百无一用的脸,明明是爱慕王爷英姿才对。”

      “无趣。”萧玘总是觉着从霁泽云口中吐出来所有夸他的话都怪极了,他更喜欢霁泽云无话可说左右为难的模样,和呲牙咧嘴跟他叫板的时候。

      “王爷若是无趣,可以请两位姑娘来作陪,泽云愚笨,说不出什么有趣意的话,只能听着王爷说。”霁泽云礼貌的保持他的微笑,好似在外人面前他总是最温润柔和的那一个。

      萧玘失笑,眼睛一亮,意味深长地捏着嗓子说:“我可不敢随便乱说,万一也被霁大人甩一巴掌怎么办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