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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瞧好 不光是话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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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惊到了梁下的小猫,七木跑到了萧玘的怀里躲起来,商影将满地的血污和碎屑处理干净,擦汗说:“咱们王府里的伤药就这几天的功夫全都送人了,这霁大人身上带了这么多伤还这般硬气,真是够不容易的。”
“就那驴脾气,还轮不着你来担心他,”萧玘剜了商影一眼,说:“伤药不够了找芸莲配,废什么话。”
商影抱拳应是,问:“主子,属下只是不明白,他这么拼命图什么呢?堂堂状元考出来的,今后风光无限了,现如今怎么总像是护食得生怕别人抢呢?”
“护食?”萧玘将七木拎起来,拿着一根鱼干这么逗着却不让吃,瞧这猫儿果真炸毛得“喵”叫起来,凶得很,他笑一下,道:“确实。”
凶兽护食才是可怕,商影摸了一下鼻子,委实没有想到霁泽云能和一只炸毛的猫连联系在一起,“主子,他不是利用你吗?怎么反倒态度变好了?”
“你眼瞎。”
自讨没趣,商影撇嘴准备退下,又听萧玘说:“他现在还有用。”
商影弯着眼睛,好奇:“哪里有用?”
“姓赵的蛇心鼠胆,想让霁泽云来蹚刀剑,可人家偏偏瞧不上他,你说一边多一个帮你争兵权的人,一边看一出反目成仇的背叛大戏,好不好玩?”
“主子难道就为着看戏?”商影说:“我看这人危险的很,惯会铺戏台子,稍不留心就被他骗进去当优伶了。”
“……”
“呃不,我的意思不是主子是,”商影拱手怕骂,补口道:“总之看一出戏牺牲还不小,不值当吧?”
“自是值当,”萧玘撸着猫,“戏什么时候都能听,好戏却难寻,况且这戏里头东西大着呢,虽然咱们查不出破绽,但霁泽云这个人怪,他说薛家是倒台,这就很怪。”
商影皱眉思索,“意思是薛家的事还有内情?不对,意思是狄州那场仗有问题!”
萧玘冷了神色,垂下眼看手下的白猫翻起肚子,说:“你瞧,不光是话怪,他这个人也怪,是吧七木。”
怀里的猫儿叫了一声,一声裂天的雷过后商影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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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天晴,青苔遍地。
“老婆子我还轮得着你让了?你个臭婆娘趁早滚远点!”
“上回是谁输了谁,自己心里搞清楚啦,真是丧眼的啦!”
霁府热闹非凡,媒人挤着膀子拼命为主家争个先,榜下捉婿没捞着,这春猎一露脸,各家有待嫁姑娘小姐的全准备起来了,“倒下聘”虽是没那般常见,但有一家子先各家也都不再扭捏,求亲的踏破了门槛,姑娘家的庚帖递不进,也不知是哪里就算来的前世情缘八字相合。
几个本就有过节的媒婆在院子外头大打出手,撸起袖子先将画像塞给了管事的,转头就互揪起来。
喜笼一屉一屉装着叫嚷的大雁,那声叫得一点不比媒人差,满大街喜气都要往外溢,楼里头甚至摆了桌子下注——谁人能得了青眼,和霁大人出来相看的又会是谁家小姐。
霁泽云揉着额角,听着墙外边吱哇乱叫惹得人心烦,闫叔又抱着一堆画卷进来,一放到地上就撑着老腰“哟哟”得痛呼起来,启阳跑过去给闫叔揉腰,安明还在一个个报着各府递来的名刺。
“吴家邀一顿饭。”
“回绝掉,”霁泽云摆手。
“范家请宴,是个勋贵家。”安明说。
“推脱了,”霁泽云还是摇头。
“谢家说是品茶。”
启阳叫说:“公子,我听说这谢家三小姐就爱品茶读书,那文采都比得过谢家两位公子了。”
“回她若是想要品茶论道,下次我定相邀。”
“这还有侯府呢,”安明拿着个格外华丽的门状帖,诧异道:“孟老太爷还能允了这事?”
“许是瞒着根本没叫知道呢,定是小侯爷禁足解除了,又替自家妹子先斩后奏呗,”启阳嘿嘿笑着,手上给闫叔按腰的动作没停。
“不过听闻县主是又温柔生得又好,”闫叔说:“公子去见一面也无妨。”
“那怎么行!”启阳不答应,说:“先生说了的,以后夫人可是要先生掌眼的,再说什么娇美的娘子公子配不上啊,孟家侯府门庭又怎么样。”
“哼,闫叔我不给你按了。”
“嘿你这小崽子,瞎操什么心。”
霁泽云叹口气,道:“去给侯府好生致个歉,改日登门拜访。”
安明点头,接着念。
“朱家。”“回绝。”
“冯府的。”“回绝。”
“逸王府。”“回……”
“……”房间里静默住,一堆相亲的名刺里找出个逸王府也是怪吓人的。
“不可——”启阳飞奔而来,滑跪在霁泽云脚边,“公子,不可答应,真的不可。”他轻轻扶着霁泽云的腿,都不敢把手挨在膝盖上,满眼的心疼与义愤填膺,“他都把公子伤成什么样了,每次碰见准没好,总是一身伤回来,可不能再见那个害人精了。”
“我不是说过了,”霁泽云敲了下启阳脑门,“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并非王爷伤的。”
“我不信!”
“行了,”霁泽云严厉地扯了扯鼓气娃娃的脸蛋,说:“从今以后我与王爷关系亲密,感情甚笃,记住了吗?”
“……呜呜呜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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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屏门房一开,棠枫掂着重重的一袋银子满载而归,芸莲欢呼雀跃挣回来的零嘴钱,她们眼瞧着霁府的马车随着逸王府的马队走了,领头的就是自家主子。
押侯府和谢家的人把钱全都输给了“无”这么个牌子,连连叫苦悻悻地散了。
到畅霞园霁泽云从马车里掀帘子出来的时候萧玘已经等在外面了,杂役来牵走马,萧玘抬起胳膊准备接,霁泽云却看也不看自己下来了。
“……”萧玘说:“不是身子弱?”
霁泽云微笑,“也没那般弱。”
“霁大人别是演不来,教本王之前没自己练练?”萧玘又成一副痞样,对人惯是邪气,“临门一脚,怂了。”
银扇子拿在他手上显得玉指青白,霁泽云谦逊地俯礼,说话嚣张,“王爷瞧好。”
萧玘转身而入,留下一句,“跟紧。”
他一身花哨的暗红色袍子镶着金云纹,一走上水廊就引来无数目光,正对面“登登登”扑过来一滩人,那身华服也就比萧玘略逊一筹而已,“兄弟啊,好兄弟,我可算是自由了!”
孟醒夹着嗓子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泪,哭号道:“你兄弟我被关了整整一个月零八天!真是憋得我骰子都摇不顺手,眼光都不尖锐了,那可是我安身立命的饭碗呐!你说可怎么办。”
“怀玉,”萧玘拍了下孟醒的背,商影很有眼色得将小侯爷扯开。
“出来是好事,”萧玘说:“把眼泪收回去玩儿啊。”
孟醒立即就收了,丧气道:“要不我说呢,手痒押了几注而已,给我输得芝麻都不剩。”
萧玘笑得很随意,“叫人把台子掀了去。”
“那倒也是……嚯!!”孟醒被吓了一大跳,指着萧玘身后的霁泽云说:“兄弟以为你在边陲吃苦还流泪抹把鼻涕,你你你个负心的,上哪找的好胚子尽瞒着我,是不是好兄弟了!”
“什么眼神,”萧玘一把推走他的脑袋,侧身把霁泽云给露出来,轻轻打了个手势。
后者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整个人似个文弱又漂亮的把件儿,像是没听到小侯爷不敬的话,乖巧大方地行礼,“霁某见过小侯爷。”
霁泽云勾着唇,却把自己的身位放的很高,没等孟醒说一句就兀自放下了手,半点不弯腰。京城贵圈谁都知道孟醒不爱别人叫他“小侯爷”,只愿意听见叫“爷”的,为此不知道掀了多少桌子,让酒楼都把这个规矩记住了,侯爷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直呼“逆子”,追着孟醒打了一条街。
他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孟醒再也不信这人没听见他调侃的昏话了,他看着霁泽云一张无害的脸却骂不出来,只在心中打下一个睚眦必报的标子,他对这种人向来是要么赶尽杀绝要么敬而远之。
萧玘介绍说:“新科状元入了翰林,皇上亲封的侍读,我瞧着顺眼,你也敬着点。”
“哈哈,”孟醒象征性的在嘴前比划两下,“瞧我这嘴。”
“慢着!”他猛然一嚎,像是追债遇着债主子了,“敢情爷的银子就是输给你了!”
“人是我带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萧玘拦上孟醒的脖子,把他调了个往前推,笑道:“行了,还玩不玩?”
霁泽云抬步跟上,瞧着萧玘浪荡纨绔的样子缓缓弯起嘴角,投入倒是快。萧玘承下众人的礼,说:“霁侍读百忙之中抽空出来,怀玉定是也没多备杆子,他就与本王一道,大伙都别拘谨。”
眼扫过去皆是有头有脸世家勋贵的儿孙,霁泽云是跟着萧玘来的,没人闲自己活得不够滋味来有心为难,都说说笑笑,转眼就称兄道弟。霁泽云一转头看见萧玘朝他伸手,是要拉他抄近路直接跨栏杆到临水游廊,前一秒冷淡厌烦的模样全没了,只剩□□贴与讨好。
大伙绕着廊瞧得目瞪口呆,霁泽云就这么笑着叠手在逸王手上,旁若无人地挨近后者贴身站着不打算挪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