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原来 ...
-
场外的催促声再起。兴许是见你要晕不晕的模样太过可怜，池上遥还是先伸手把你拉了起来。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那是......”
你与她道别，一转头却看到在你正上方的观众席上，是下午才比赛的羽咲绫乃。
你朝她挥手示意，比起昨天低落的样子，这时的她眉眼带笑，生动不少。
人流逐渐散场，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也终于消散。你从神谷瞬递来的外套里摸出了眼镜，带上之后辨别着羽咲绫乃的口型。
明天见......
看清以后，你同样报以一笑，声线比平时提高不少，“你也要加油！”
羽咲绫乃连连点头。你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回应她了，草草作别后就先朝酒店迈步而去。
神谷瞬是一如既往的高兴，你礼貌谢过她的关心便闭嘴专心走路。
柳生健司反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兴奋。
你本着与你无关，他倒先开了尊口。
“又是左手......你是有几成把握能成功？”
你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和你说话，便真的去计算了一下才回答道：“不超过三成。”
沉默持续了几秒，似乎是没等到你的解释，柳生健司带了些怒气道：“三成，好，就算你有三成，你又如何能保证池上她不会有应对方法？”
总是这样，又是这样。
赛后复盘已成定局的结果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自认不是爱与人非得辩出个谁对谁错的性子，但柳生健司几年如一日地来揪你在场上的一系列决策属实让你疲惫。
“事实证明，”你在柳生健司说完后特意等了几秒，等到他不耐烦催你回应前才平静回话，“她的确没有应对方法啊。”
被你不以为意的语气一激，柳生健司的声音瞬间拔高，“你要做的难道是赌那一点点可能吗？你要做的是要打出对方百分百接不住的球！”
你嘴角挤出一个再温驯不过的微笑，轻轻鼓起掌来，“对，对，教练你说的都对，不如您亲自上场和池上同学打一局？相信您一定也可以毫不费力地拿下胜利。”
自从来到兵库以后，你擅长踩别人痛脚的能力找不到地方施展；现在看来即使久不实战，惹人生气的功夫还没有退化。
最好的效果就体现在柳生健司听完你的阴阳怪气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拿手指着你，“你别以为打了个全国八强就可以肆意妄为了！我告诉你，比你优秀的大有人在，想得第一你还差得远呢——”
你笑得越发真挚，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我知道啊，可是教练，我又没说过我要拿第一，我也不是抱着这种期望才站到这里的，相信玄一前辈也不会把他人的意愿强加在我的身上。作为前辈最敬重的教练，您也应该和她是一样的观念吧？”
听你提到东海林玄一，柳生健司冷笑一声，“她要是真把我的话当回事，也不会是今天这副样子。”
......哪副样子？
你不禁想起市预选决赛后的东海林玄一。
输给你的东海林玄一谈不上失魂落魄，更像是放下了什么，那种状态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
在你记忆中，她从未展露过任何消极情绪，永远都是云淡风轻，不管遇上什么事，她似乎都能轻松解决，然后挥挥衣袖对你说没事了我们接着练吧。
尽管此后你与她只有电话上的联系，但在你心中，真正能称得上前辈的只有她一人。
好奇怪......
但你真的是柳生健司点明了才发现这一点的吗？
“还有你，清原真羽。”
柳生健司连名带姓地直呼你，连带着神谷瞬都被吓了一跳。
你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盯着柳生健司。
你倒要听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废话。
“你别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事事躲在口口声声称之为前辈的人身后很自豪吗？”
......
哈。
什么时候，你和东海林玄一的相处模式轮得到无关紧要的人来评价了？
你扶了扶眼镜，“我们笛根九中的规模还是太小了，实在是容不下柳生教练这样的大人物。不知道的还觉得是柳生教练平日能力大过责任，才能把精力分到给我这种小人物上。”
现下你脸上挂着的笑容无比灿烂，而其中的刻薄神情却是连宫侑宫治都没见过，“当然啦，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是很想称呼玄一她为前辈，可惜有人鸠占鹊巢名不副实，不然这一句教练，我还真想用来喊她。”
“至于其他的......”你冲柳生健司嗤笑出声，“倘若您如您口中所说的把玄一放在心上，应该也不难看出，我和她之间从没有因为这种事情斤斤计较过吧？”
话说到这份上，你是完全撕下了仅浮于表面的师徒面子，就算下一秒他想给你耳光你也不意外，对此你也做好了闪避的准备。
出乎你意料，柳生健司反倒冷静了下来。
“就是这种什么事都拉不下面子说出口的性格才害了她。”
看着柳生健司恢复正常的面色，你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想说什么？
“你以为，她向我极力推荐你是因为什么？”
“你以为，她时不时站位偏左的习惯从哪儿来的？”
“她原来真没告诉过你啊，清原？”
“你不过是作为她双打搭档的备选，我才准你入部。”
“不然你以为我能容忍你这么久吗？你又是多大的脸面？”
耳朵有一瞬间听不见了。
但如淬了毒的匕首，柳生健司的话语一寸一寸割开了往日的温情。
你不知道你的表情如何，但你猜应该挺难看的，不然柳生健司不会满意地接着说下去，“有什么好惊讶的？她的性子你难道不了解吗？要是能给你说出她想和你打的是双打，她还会强行转到单打去，和亲手培养出的对手进行区区的市预选赛？还会不得不因为你所引以为傲的‘赌’止步于此吗？”
“全国八强，你玄一前辈在你来之前和她的搭档也是拿到了这个成绩呢。”
“庆幸吧，命运从不是公平的，不然怎么会让你和她一样走到这一步呢？”
柳生健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缓，弯腰打量了你的神色，又带上嘲讽，“原来你也不是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嘛。”
......
柳生健司走了。大抵是回了房间。
你静立片刻，直到柳生健司的背影彻底消失，才僵硬地挪动了脚步。
神谷瞬——你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她——在你们两人的针锋相对中插不上一个气口，只能默默地与你同行。
她的房间先到。
你在她满怀担忧又不好说什么的神情中喊住了她，“神谷监督。”
“在！”
难为她了，无辜被扯进师生纠纷当中。
“昨天是东海林玄一，今天是我，明天又会是谁？”
神谷瞬是个聪明人，至少不傻，当即明白了你的言下之意，“我......不会放任柳生教练的。”
你恭谨地一点头，“但愿，再见。”
......
开门，进房，关门。
确认把门锁好后，你“咚”地躺倒在地上。
好痛。
但你现在巴不得更痛一点。
昨天还在以过来人的姿态安慰羽咲绫乃，今天就被自己所坚信的一切狠狠扯下了“幸运”的假面。
思绪纷纷，大脑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忆，过往接连不断地拉扯着你的神经，绵长地钝痛让你有点想吐。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你却像是自我惩罚般，逼着自己去深挖记忆中的每一处细节。
谈及并肩作战的欲言又止、对你教导时的毫无保留、日常相处的一颦一笑......
清原真羽，你果然是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所以才会那么天真。
现实中哪里会有三流爱情小说那样地一见如故，能使得原先陌生的两人迅速拉近关系呢？
是因为处于想要寻找双打搭档的目的哦。
好笑吧，原来真的有你这样的傻子去相信自己会有那么“幸运”。
你怀疑现在的神智是不是不太清醒，想哭哭不出，想笑笑不来。
哈......或许你确实有够幸运的。毕竟比起“亲自培养了打败自己的对手”的东海林玄一，再怎么被柳生健司嘲讽，你不也代替她站在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全国大赛上吗？
那，难道，真像柳生健司所言，你是顺风顺水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所以才会这样的......矫揉造作？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你的半边身子压得发麻，你暂且还没有让躯干缺血过久而残废的想法，于是换了个方向趴着。
左腹被衣兜里的手机顶了一下。
手机......
你飞快掏了出来，翻看着昨天打完十六强才给东海林玄一打电话的通话记录，始终摁不下拨打键。
你想问什么呢？
你有做好从她口中得知全部经过的准备吗？
从六年级到暑假前的最后问询......
你害怕了。
......
你把手机重新揣了回去。
房间里的空调仍然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但在这里的一呼一吸你都无比难受。
你走过去开窗，本只是想着哪怕是冷空气都比强忍着燥热好。
但——
你从没觉得过两楼的高度是如此之低。
大脑发出了“逃跑”邀请，要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原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