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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陵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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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城二十九年,慕翎迎来了及笄之礼。
及笄之年,意味着她已经长大成人,到了婚嫁的年纪。
慕府是世家,慕翎又是嫡女,容貌出众,品性良善,及笄礼过后,前来慕府求亲的世家公子,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慕府的门槛。
慕玠与杨黎,开始为女儿挑选如意郎君,看中了几家门第相当、品行出众的世家公子,想着为女儿定下一门好亲事,让她日后有个依靠。
可慕翎却满心抵触,她不想嫁人,不想被婚姻束缚,不想离开林琅,更不想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过完这一生。
她心中向往的,是林琅口中的自由,是与林琅相伴的日子,对婚嫁之事,没有半分兴趣。
她与父母争执过,哭闹过,可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的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可违抗的规矩。
慕玠与杨黎即便疼爱她,也无法由着她的性子,拒绝所有婚事。
慕翎满心烦闷,只能跑到林琅身边,诉说自己的委屈与不甘。
“林琅姐姐,我不想嫁人,我想一直陪着你,我不想离开慕府,不想离开你。”慕翎靠在林琅肩头,声音哽咽,眼底满是委屈。
林琅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满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知道慕翎无法挣脱,只能轻声安慰:“慕翎,别难过,无论你嫁与何人,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你的。”
可她心中清楚,这份陪伴,终究是有限的。这些日子,她总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时常会头晕乏力。
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那是家乡的模样,她知道,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她不敢告诉慕翎,怕她伤心,只能瞒着所有人,强撑着身体,陪着慕翎,珍惜着最后的时光。
她想着,再陪慕翎一段日子,等她定了婚事,等她有了依靠,自己就算离开,也能放心了。
可天不遂人愿,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林琅向慕玠告了几日休沐,说是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慕玠见她平日里操劳,便应允了,让她好好歇息。
林琅离开慕府,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走到了她们初见的地方,走到了城郊的石桥边。
看着熟悉的风景,回忆着与慕翎相伴的点点滴滴,心中满是不舍。
她走到一处偏僻的小巷,想要寻一处安静的地方,静静待一会儿,却不想,遇到了一伙地痞流氓。
那些人见她孤身一人,容貌出众,便起了歹心,对她百般刁难。
林琅本就身体虚弱,无力反抗,受了极大的惊吓,慌乱之中,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经此一事,林琅受了惊吓,又本就身体不适,回到自己临时落脚的破旧小屋后,便一病不起,整日昏昏沉沉,嘴里反复念叨着:“回家,我要回家……慕翎,别忘记我……”
她想回慕府,想再见慕翎一面,可身体早已支撑不住,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等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几日过后,林琅离世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传到了慕府。
那日,慕翎正在庭院里等着林琅回来,她特意让厨房做了林琅喜欢的桂花糕,想着等她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可等来的,却是侍女慌慌张张跑来报信,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林先生她……她没了!”
慕翎手中的桂花糕瞬间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空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慕翎抓住侍女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侍女的胳膊捏碎,声音颤抖,满是不可置信,“林琅姐姐怎么会没了?她不过是出去休沐几日,明明很快就会回来的,你骗人,你一定是骗人的!”
“小姐,是真的,外面都传开了,林先生在外遇到了歹人,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没撑住……”侍女哭着说道,看着慕翎这副模样,满心心疼。
慕翎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琅姐姐那么好,她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的,她不会离开我的,不会的……”
她疯了一般,冲出慕府,朝着侍女说的地方跑去,一路跌跌撞撞,裙摆被划破,发丝散乱,全然不顾及世家小姐的仪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见林琅,她要确认这不是真的。
可当她看到那具冰冷的躯体时,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全都碎了。
林琅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再也不会开口叫她“慕翎”,再也不会给她讲家乡的故事,再也不会陪着她了。
慕翎扑在林琅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泪水打湿了林琅的衣衫,可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喊,林琅都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那个陪她长大,给她温暖,是她毕生知己的人,终究还是离开了她,留她一个人,在这世间,承受着别离之苦。
流言蜚语瞬间传遍了陵城,有人说林琅是疯癫而死,有人说她是命薄福浅,各种难听的话语,不绝于耳。慕翎想要堵住所有人的嘴,想要为林琅讨回公道,可却被父亲慕玠拦了下来。
“圆圆,世人的嘴,堵不住的,逝者已矣,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慕玠看着女儿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慕翎看着父亲,满眼失望与不甘,她与父亲大吵一架,父女关系降至冰点。
她不信林琅就这般离世,她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蹊跷,林琅口中的家乡,一定是真的,她的离开,一定另有原因。
自那以后,慕翎变了,不再是往日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变得沉默寡言,整日魂不守舍。
心中只剩下一个执念:找到林琅口中的家乡,找到她离开的真相,哪怕跨越千山万水,哪怕穷尽一生,她也要找到。
林琅离世后,慕翎彻底陷入了执念之中,无法自拔。
她放下了诗书礼仪,放下了婚嫁之事,放下了深宅大院的一切,整日四处奔波,走遍了陵城的大街小巷。
走遍了周边的城镇村落,四处打听林琅口中的那个自由平等、没有战乱的家乡,四处寻找林琅留下的痕迹。
可无论她怎么找,都一无所获。那地方,仿佛只是林琅编造出来的幻境,根本不存在于这世间。
慕玠与杨黎看着女儿日渐消瘦,整日魔怔一般,寻寻觅觅,茶不思饭不想,心中急得如同火焚,四处寻医问药,可大夫看了一批又一批,都说是心病,无药可医,唯有解开心结,才能好转。
杨黎整日以泪洗面,劝了慕翎一次又一次,可慕翎早已被执念困住,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琅,找到那个世界。
那日,慕玠实在放心不下女儿,亲自上山,去缘浮寺祈福,希望能得到佛祖庇佑,让女儿早日走出执念,恢复如常。
在寺庙的山门前,他遇到了一位道士。那道士身着素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气质不凡,眼神清澈,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
道士路过慕玠身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慕老爷,眉宇间愁绪深重,心系家人,可是为家中子女忧心?”
慕玠闻言,心中一惊,连忙停下脚步,对着道士深深一揖:“道长慧眼,小女执念太深,整日郁郁寡欢,寻遍名医,都无济于事,还请道长指点迷津,救救小女。”
道士淡淡一笑,缓缓说道:“令嫒所困,非病非灾,而是情劫,是执念。她心中记挂之人,并非此界之人,因缘际会,相遇别离,她放不下过往,困在回忆里,不愿醒来,故而如此。”
慕玠听得云里雾里,却又觉得道士所言,句句都戳中了要害,连忙追问:“道长,那该如何是好?还请道长慈悲,出手救救小女,慕某感激不尽。”
“慕老爷不必多礼,缘起缘灭,皆是定数,贫道随你回府,见一见令嫒,或许能为她指点一二。”道士轻声说道。
慕玠大喜过望,连忙谢过道长,引着他下山,一路匆匆赶回慕府,生怕慢了一步,道长便会改变主意。
回到慕府,杨黎见丈夫带回一位道士,心中满是疑惑,上前询问缘由,慕玠简单将事情的经过告知,杨黎也是满心期盼,希望这位道长,真的能救女儿。
道士来到慕翎的院落外,院落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响,门窗紧闭,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慕玠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柔声说道:“圆圆,为父回来了,带了一位道长来,你开开门,好不好?”
屋内,慕翎靠在门后,眼神空洞,听到父亲的声音,没有丝毫反应。
这些日子,太多人来劝她,太多人想让她放下,可她做不到,林琅的身影,早已刻在她的骨血里,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圆圆,道长有话要对你说,关于林先生,关于你一直寻找的那个地方。”慕玠知道,唯有提起林琅,女儿才会有反应。
果然,话音落下,屋内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房门被缓缓打开。
慕翎站在门后,脸色苍白,眼神憔悴,发丝散乱,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模样,她看向门外的道士,声音沙哑,轻声问道:“道长真的知道林琅姐姐的事?真的知道她的家乡在哪里?”
道士看着她,眼中满是悲悯,轻轻点头:“贫道略知一二,慕小姐,可否让贫道进屋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