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等人呢？》卷之春

2、第 2 章 时光荏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十三年。

　　陵城二十七年，天下局势渐乱，康城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可陵城地处江南，暂时还未被战火波及，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安宁，只是城中百姓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惶恐。

　　此时的慕翎，已然长到了豆蔻年华，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继承了母亲的温婉，又带着父亲的清隽，身姿轻盈，气质灵动，虽是世家小姐，却没有半分娇纵之气，性子纯粹，心底善良。

　　慕府的规矩严苛，平日里慕翎大多时间都在府中学习女红、诗书、礼仪，被深宅大院的规矩束缚着，心中难免烦闷，总是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向往着自由。

　　这日，天气晴好，春风和煦，府里的下人都在忙着打理庭院的花草，慕翎趁着侍女不注意，偷偷换了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

　　将长发简单束起，扮成寻常人家的少女模样，避开了府里的守卫，悄悄溜出了慕府。

　　她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府了，走在陵城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糖葫芦、糕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一切都让她觉得新鲜又欢喜。

　　她循着说书声，慢慢朝着街边的茶馆走去，想着听一段市井故事，解解闷。

　　街头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慕翎只顾着往前看，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连忙稳住身形，抬头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对方，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身素色布衣，料子不算华贵，却洗得干干净净，身姿清瘦，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像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可那双眼睛，却格外干净温柔，看向她时，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她们早已相识多年。

　　女子也看着慕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温柔开口：“无妨，是我没注意看路，姑娘可有撞伤？”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山间的泉水，悦耳又舒服，慕翎听着，心中的慌乱瞬间消散，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姑娘。”

　　两人就这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对视着，没有丝毫生疏，反倒有一种一见如故的默契。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她们无关，只剩下彼此眼中的身影。

　　慕翎先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生出几分亲近，主动开口问道：“我叫慕翎，姑娘是？”

　　“林琅。”女子轻声回答，嘴角的笑意更柔了几分，“我孤身一人，流落至此，初来陵城，对这里还不太熟悉。”

　　慕翎闻言，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怜惜，林琅的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却孤身漂泊，实在让人心疼。

　　她向来心思纯粹，遇见合眼缘的人，便忍不住想要亲近，当即笑着说道：“林琅姐姐，若是你不嫌弃，我可以带你逛逛陵城，这里的景致，还有好吃的小食，我都知道。”

　　林琅看着慕翎眼底纯粹的善意与欢喜，心中一暖，漂泊了许久的心，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片刻的安宁，她轻轻点头：“那就麻烦慕翎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慕翎连忙摆手，眉眼弯弯，满是欢喜，“林琅姐姐，你叫我慕翎就好，不用这般客气。”

　　两个素昧平生的女子，在陵城的街头，因一场不经意的碰撞，开启了一段跨越时空、生死不离的情谊。

　　慕翎带着林琅，逛遍了陵城的大街小巷，带她吃了街边软糯的桂花糕，酸甜的糖葫芦，看了街头的杂耍，听了茶馆的说书。

　　林琅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听着慕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看着她灵动的眉眼，眼中满是温柔。

　　慕翎也渐渐发现，林琅虽然话少，却学识渊博，见识不凡，她说的很多东西，都是慕翎从未听过，从未想过的，让她心生向往。

　　她不再觉得林琅疏离，反倒觉得，这位姐姐温柔又可靠，和她待在一起，格外舒心自在，没有府里的规矩束缚，不用端着世家小姐的架子，只需做最真实的自己。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街边的灯火渐渐亮起。

　　慕翎看着天色渐晚，心中满是不舍，她知道，自己该回府了，若是被父亲发现，定然会受到责罚。

　　“林琅姐姐，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慕翎低着头，语气里满是不舍。

　　林琅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不舍，轻声说道：“往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慕翎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点头：“能！当然能！林琅姐姐，我们明日还在这里见面，好不好？我还想跟你说话，还想听你讲那些有趣的事。”

　　林琅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笑着点头：“好，明日此时，我在这里等你。”

　　慕翎这才露出欢喜的笑容，与林琅挥手道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慕府的方向走去，走到街角时，还不忘回头看向林琅，挥了挥手，才转身跑开。

　　林琅站在原地，看着慕翎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温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与思念。她望着远方的天际，轻声喃喃：“家乡，到底何时才能回去……”

　　可她不知道，这场相遇，早已注定了她们两世的牵绊，这场初见，是她漂泊岁月里最温暖的光，也是慕翎两世执念的开端。

　　……

　　自那日街头初见后，慕翎与林琅便常常相约见面。

　　慕翎总会找各种借口溜出府，有时是说去寺庙上香，有时是说去探望远房亲戚，只为了能与林琅相见。

　　她们不再局限于街头巷尾，常常会去城郊的石桥边，那里清静，风景也好，春风拂过，柳絮纷飞，流水潺潺，是诉说心事的好地方。

　　慕翎很喜欢这里，每次来，都会拉着林琅坐在石桥的栏杆上，晃着脚尖，看着远处的流水，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的趣事，说着自己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说着对那些繁琐规矩的厌烦。

　　林琅总是静静听着，偶尔开口，给她讲自己“家乡”的故事。那些故事，对慕翎来说，新奇又震撼，是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林琅说，她的家乡，没有森严的等级，没有战乱的纷扰，人人都能平等相待，不用看别人的脸色生活，女子也能读书识字。

　　能出门做工，能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能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不用被深宅大院束缚，不用遵从那些所谓的三从四德，活得自由又洒脱。

　　她还说，家乡的夜晚，有明亮的灯光，不用依靠烛火，有能传递声音的物件，相隔千里也能说话，有能快速奔跑的铁盒子，能载着人去很远的地方，不用靠马车代步。

　　慕翎听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她歪着头，看着林琅，疑惑地问道：“林琅姐姐，你的家乡真的这么好吗？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过这样的地方？这世间，真的有这般自由安稳的地方吗？”

　　林琅看着她满眼的好奇与向往，心中泛起酸涩，她轻轻摸了摸慕翎的头，笑着说道：“真的，那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只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满是思念与无奈，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是无法言说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