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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生死局 ...

  •   将军府。
      “少爷,你也真是的,眼看就二十二了,怎么就不找个姑娘娶回来。老夫人可在咱们跟前念叨了好些回了,她一直盼着抱胖孙子呢!”
      萧哲前脚出了大将军夫人的寝室,这跟随他多年的书童萧文后脚就跟了上来,像小和尚念经一样在他耳边聒噪。
      对于娶妻生子这件事,萧哲颇为头疼,却也知道这事情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只是如今天下未平,他一人奔波也就罢了,何苦再添上个人跟着他一起受苦受罪。
      何况,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好兄弟洛亦楚为楚清璃失魂丢魄,那过程太惨痛,他倒宁可一人自由自在,乐的逍遥。
      有一个让他惧怕的母亲就够了,哪能再弄一个女子回来,万一要是那女子又和他母亲一个脾气,那还得了。
      所以,他思前想后,还是不去贪恋那趟浑水不叫明智。
      如此想,如此做,倒是忽略了母亲的感受,当真是不孝啊!是不是他也确实该找个人回来陪母亲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现在该到哪里去找个姑娘回来,啊?”
      萧文一听,忧郁的脸上瞬间来了兴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就那叶姑娘啊!”
      “你说叶影汐?”
      “嗯嗯嗯,那姑娘人长的漂亮,身材好,性格豪爽,出手大方,老夫人可是喜欢的很,夫人还说,要是少爷将那叶姑娘娶回府上,不出一年,保准给少爷和老夫人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等等!”萧哲一听这话不对,顿住脚步来看萧文,他怎么说的就这么顺溜,还连个咯噔也不打,何况他不过才见过那叶影汐一面。
      而且,母亲是不会知道叶影汐的,除非……
      心上多出一份警觉来:“萧文,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看相了,你不过才见过叶影汐一面,就知道人家出手大方了?”
      小萧文不知道这是萧哲故意设下的陷阱,愣是激动欢快的往里跳:“谁说我只见过她一面,我可是天天见她呢。嘿嘿……所以才知道的。”
      “那也不对呀,我日日在府上,怎么没见着叶姑娘呢?”萧哲一听,不可察的皱了眉,却没有批评萧文,而是继续引导。
      小萧文只当是自己的少爷真不知道,便得意的摇晃着脑袋道:“少爷你自然是见不到她,她呀,可是日日都在老夫人那里的。她每次来都带些花样来讨老夫人欢心,老夫人可喜欢她了……”
      “也不对啊,我日日去母亲那里请安,也没见着她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哪里会记错啊,她每次来,都在你给老夫人请完安后,少爷你自然是见不到她的。少爷你难道忘了,我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怎么可能会记错!
      “不会记错就好,原来是这样!”萧哲眉峰一拧,突然冷了声音,素来闲散慵懒的神情此刻一片冰寒冷肃地盯着察觉不对劲后立马住嘴的萧文。
      小萧文终于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将那姑娘托付他一定要他保密的事和盘托出,看着自家少爷满面冷肃,吓的扑通一声跪在萧哲跟前。
      萧哲一直不想与那姓叶的女子有过多牵扯,却不想自己对人家的不待见倒导致了那叶影汐转变方针战略,从他娘入手,成了将军府的常客?!
      心火在烧,转身向着老夫人寝殿快步走去。
      小萧文察觉情况不对,要是此刻少爷过去老夫人那里,必定将那叶影汐逮个正着。
      想到自家少爷的终身大事,以及他的终身大事,一个匍匐,急忙抱住萧哲的大腿:“少爷少爷,是小的记错了,府上压根没有个叫叶什么的人,何况现在老夫人已经休息了,你过去不是打扰夫人嘛……”
      萧哲猛地被绊住,不觉更加生气:“现在知道打扰了,早些干嘛去了,滚开……”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小萧文,大步离开。
      萧夫人寝室。
      一身如火红衣的女子正提着一把寒意森森的长剑在室内起舞,广袖轻舞,裙摆飞扬,像极了从画中飞落而出的蝶。灵动,恣意……
      软榻上半躺着一位雍容的老夫人,她一双被岁月摧残后的双眼却熠熠有神的看着女子手上、脚下各处的动作,
      待红衣女子练完一招,她或是点头,或是摇头,末了还要说上几句。红衣女子站定脚步认真听完老夫人的指点后,又重新将领会到的剑法精髓再次演练。
      若是老夫人还不满意,她便再继续练习,直到老夫人眉开眼笑,满意赞赏为止。
      当萧哲带着怒气匆匆进门时,便看到这样一幕……
      软榻上的母亲用一种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的眼神看着那红衣女子,满面慈祥的笑容,宠溺无限。
      她尽然还起身,让开一些位子来让那女子坐。随后亲手帮着女子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末了,又将丫头们送来的那些他爱吃的点心给那女子,笑着看她吃。
      有那么一刻,萧哲觉得,这女子才是他母亲的女儿,那一幕天伦画面,太过美好感人,害的他都不忍无理取闹的去打破。
      只是这不过是一瞬间的感觉,他无法因为这女子能带给他母亲好心情就善待她,她是敌国公主,还是一国将军。
      也不知道是吃这红衣女子的醋,还是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靠近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竟然比方才更加的气愤难抑了:“叶影汐,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谢干娘……”叶影汐毫不客气的接过萧夫人送来的点心,娇俏乖巧的道了谢,爽快的吃开了,身后却猛地传来一个凝结了天地间所有怒气的声音。
      她一惊,入口的点心便毫不留情的噎在了喉间,上下皆不是,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强制镇定道:“萧…萧…大哥,你…来…了…啊!”
      萧哲被她这一声软绵绵又断断续续的呼喊,冷出一身鸡皮疙瘩:“谁是你萧大哥,别逮着谁就乱叫……”
      看着叶影汐突然咳嗽,萧夫人急忙帮着叶影汐顺着后背,抬眸略略责备地看着怒气匆匆进来的儿子:“宝宝,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听的母亲在外人面前如此唤自己乳名,萧哲倏地红了脸,他抬手一指咳嗽着的人,只能更加的冷冷道:“还不是因为她!”
      萧夫人一愣,低头不解地看了眼稍微缓过来的叶影汐:“小汐怎么啦?”
      “小……汐?”萧哲愤然的脚步一滞,极尽鄙夷又不敢置信道:“额,娘,你尽然叫她小汐?”
      “宝宝?原来,你的小名叫宝宝啊……哈……咳咳咳……”闻言,叶影汐好不容易缓些的咳嗽,被这一声宝宝惊的又猛烈咳嗽起来。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奇闻一般,用异样流光的眼神看着愤愤然的人,不断咀嚼:“宝…宝。”
      萧夫人疼惜看着自己身前咳嗽的更厉害的叶影汐,不但没有责怪她的无理,反倒是欢喜而得意的解释道:“宝宝小时候呀特别爱哭,可是只要一听干娘唤他宝宝,他就不哭了。后来索性就这样一直叫着,干娘以为宝宝全都告诉你了呢……”
      弓着身子咳嗽的叶影汐闻言一怔,有些哭笑不得。
      笑到肚子疼是因为萧夫人叫萧哲个大男人宝宝,哭吧,是因为,萧哲压根就不怎么愿意理会她,更别说告诉她这些有损面子的隐私了。
      “干娘……其实我……”
      “娘,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干女儿了?”萧哲今日算是彻底崩溃了,这接二连三的晴天霹雳,劈的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她怎么可以收一个敌国公主为自己的女儿?她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是老娘的事,用不早你小子干操心,难道老娘收个干女儿还要向你汇报得你批准不成?”萧夫人见自己儿子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板着个脸,怒气难抑,对小汐一点都不好,心里便有些不悦,语气自然也不善了。
      萧哲也被自己娘亲的态度吓到,想着更应该让自己娘亲知道真相,稍微和善了些语气道:“娘你收干女儿儿子不反对,可是你也不能见谁收谁,收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吧?”
      叶影汐一怔,猛地抬头去看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俊美男子,眸中快速闪过一抹暗色,她转眸再看一脸慈祥的萧夫人,心间微微酸楚:“干娘,其实我是……”
      然,叶影汐的话再次被萧夫人打断。
      萧夫人倏地握住叶影汐拿着剩下半截点心的手腕,俨然看向面色微红气势不减态度微微谦和了些的萧哲:“什么身份不明,小汐不就是卫国长公主吗?哪里有身份不明?”
      此言一出,饶是叶影汐也被震惊住,她自从月前来到将军府,从未给这老夫人透露过丝毫生世,就连丫头都没有带来,她是从何而知的?
      萧哲愣怔片刻,转眸看向同是一脸震惊的叶影汐,满面不解,亦或是气的无话可说。
      胸口剧烈起伏之间,只见萧哲身形一闪,已经到了叶影汐更前:“跟我走……”
      萧夫人虽然上了年纪,但毕竟是曾随着萧哲父亲上过战场的女子,眼疾手快,乘着萧哲说话间已经将叶影汐拉到自己身后,有些不悦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我和小汐还有好多话要说,你去忙你的吧。”
      萧哲出手落空,歉意的看了眼自己的母亲正要再去捉,萧文却从门口匆匆而来,喘着粗气大声道:“少爷,赤玄护卫传话来,说要你即刻去一趟……”
      萧哲正在气头上,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这么维护一个敌国女子,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叶影汐给他娘下了让人迷失心智的药。
      逮不到叶影汐,火气无从发泄,萧文便是现成的出头鸟,萧哲转身一声怒吼:“你舌头断了,说,去一趟哪里?”
      萧文本碍于老夫人在,不好意思说要去的地方,毕竟烟花之地,要是老夫人知道,肯定要责备少爷的。
      只是没想到少爷今日火气这么大,不敢再火上浇油,急忙大声道:“流音阁。”
      此话一出,萧哲一怔,萧夫人明显怒了,她倏地站起来,威严不减的看着眼前素来听话的儿子:“你不是答应娘不去那种地方吗?这是怎么回事。”
      萧哲脸上徒显尴尬,用眼梢狠狠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文,恨不得将萧文给捏死。
      他真是头驴,大蠢驴。
      随即对着萧夫人恭敬道:“今日花魁争霸赛,楚王爷必定是邀请儿子同去监看场面的,并无其他。”
      萧夫人一听,是花魁争霸赛,这才缓和了怒气,复又坐下,握住一脸茫然却正用她那双好看的蓝眼睛看着萧哲的叶影汐。
      有些像赶人的架势:“既然是楚王爷的旨意,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
      萧哲一愣,没想到自己母亲这般同意了,微微一笑,行了一礼:“多谢母亲。”
      然而,当他目光缓缓落到叶影汐脸上时,不觉又冷了几分声音道:“母亲要休息了,你总不至于还想继续打扰下去吧。”
      萧夫人何其聪敏,自然知道自己儿子这话中意思,立即转眸看着叶影汐,还不断地给她渡眼色,道:“小汐也随宝宝去流音阁看看那比赛去,干娘这把老骨头是去看不了了,小汐仔细瞧了回可要细细讲给干娘听罢!”
      叶影汐一怔,圆圆的蓝眼睛倏地睁大,放射出灼人的高兴之光来,她用力地朝着萧夫人点头:“小汐听干娘的,小汐这就随萧混……大哥去,回来一定原原本本的告诉干娘您。”
      虽然因为刚才一事,她心中对这老夫人开始产生了无数怀疑,但对着那慈爱的笑脸,却觉得就算他真的不喜欢她,她能成为这位老夫人的女儿和他做兄妹也不错。
      萧夫人满意的点头,继而又转眸,瞪着眼睛看着萧哲道:“你可把小汐给老娘照顾好了,你要是让小汐受一点点委屈,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哼……”
      ……
      历城东市。
      “宇,要不你我分头找吧,这样会快一点?”沐薇膝盖昨夜受伤,今日又在皇宫无阻奔跑,此刻早有些吃不消了,但她又不想拖累慕宇,让他担心,故此言道。
      慕宇是个极其心细的人,一早便发现了沐薇在强自硬撑,他虽然担心她的伤势,却也不想违背了她的心意。便道:“那你一个人,可以吗?”
      沐薇用力点头,勾出一个足够让慕宇安心的笑来:“放心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慕宇也迎合着沐薇有些僵硬的笑扯了扯嘴角:“那好,一个时辰后,无论找没找到桑宜,我都会来找你。”
      慕宇离开,向东寻去,沐薇看着走远了的背影,这才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向着街边屋舍走去。
      两处房屋相互分离处便是普通百姓用来张贴寻人启事之类东西的地方,时而有几个乞丐成群围在那里,相互讨要饭食。
      地方不大,也算不上隐蔽,却足够让慕宇看不见她。
      艰难地走到凸起的台柱上坐下,轻轻按压膝盖,待得疼痛缓解,她便立即起身去寻找桑宜。
      因着前一世的情份,沐薇将桑宜看的很重,她希望这一世可以好好保护他,却不想,这才来历城不多几日,他就失踪了。
      心中生了杂念,连续问了几个人都无果后,走起路来便有些走神。街上行人甚多,心神不宁之下,撞上一两个人便属正常。
      然,当她在接连的道歉中终于找回心神,准备振作起来继续寻找时,却冷不防的再次撞上一人,或者说是一堵肉墙。
      “对不起,对不起…被撞的似乎是个结实高大的汉子,她便顺其自然的被弹了回来,惊慌之下,急忙道歉。
      只是在她以为没事后正要离开时,毕竟早一日找到桑宜,她便早一刻安心。却不想,刚踏出一步,那人却上前横在了她面前,声色俱厉:“怎么,撞了人,道个歉就想走?”
      闻言,她心尖一颤,知道这次必定摊上麻烦的主了,赶忙又低头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还有急事要办,请公子行个方便可好。”
      “急事?什么急事,说来听听看!”,男子一边拍着被她撞过的锦衣华袍,一边言语略带嘲弄的道。
      话中虽然消减了刚才的怒意,却充满了浓烈的挑衅。
      沐薇暗自咬唇:“真的对不起,我……”
      “哎,我说元公子,你至于和一个卑贱的丫头置气吗?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是走吧。”
      一个不算低沉却又隐隐透着清爽的女子声音响起,直接将沐薇的道歉打断。
      沐微心头一跳,万分感激这人可以出声帮她化解尴尬危机,不想他后话却带羞辱,不由心口微胀,一口气串上喉间,暗咒‘你大爷的,你才卑贱呢’。
      心头正不爽着,又对这说话人好奇,她猛地抬头来看,瞬间惊住,这才发现自己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烦。
      男子身材魁梧,面相看似随和,却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尤其是那双深邃的黑眼睛,里面的幽深竟然让她不寒而栗,产生一种阴森的感觉。
      而他身边是一个只到他肩膀处高的少年,少年眉眼俊俏,五官精致,一双凤眼格外迷人,让她不由想起《仙剑奇侠传》中的赵灵儿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还记得,在赵灵儿发现自己不是人是妖后逃到一座山里,在山里遇上山神,山神让她回忆曾经最美好的东西。
      就在她从痛苦的经历中重生过来,缓缓睁眼,那双灵动脱俗的凤眸便如九天玄月,暗夜星辰,闪烁着无尽的幸福之光,可以照亮黑暗,温暖冰寒。
      只是那双眼太美,美到让她炫目,让她不敢靠近。
      沐薇秀眉微蹙,用力咬唇,大脑快速运转,想着可以脱身的法子……
      “哟,没想到你长得挺不赖嘛!”倏地,高大而魁梧的男子突然阴邪的笑出声,只见他深黑的笑眼中顷刻间流露出一种淫邪的欲望,抬手便向着她下颚勾来。
      沐薇心下一颤,暗叫不好,真不该为了不拖累慕宇就独自出来的。
      移动身子避开大汉的羞辱,妙目流转,暗自思忖:元姓是越国国姓,此人姓元,必定是越国皇室。这少年身份不明,但既然能与此人称兄道弟,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既然如此,转换行头,却又不隐瞒身份外出,想必是忌惮着谁吧。
      心头顿生一计,继而突然震惊的望着二人身后的方向,大喊道:“王爷,妾身在这里。”
      闻言,大汉虽怒,一愣之下还是和少年一样迅速回头望去。
      乘此机会,沐薇转身便向人群奋力跑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当大汉和少年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一声厉呵,也不管时间、地点、身份,施展轻功便向着沐薇逃跑的方向追去。
      因腿上有伤,纵然沐薇拼了命的跑,也不敌身后那两个有功夫的人。
      眼看眼中淬着毒的二人就要飞到跟前,沐薇慌不择路,看着前方五米处一顶正落地的华贵白色轿子,便使出浑身解数豁了命似的冲了进去。
      因为正在落轿,沐薇又拼着猛劲冲了去,等四名轿夫反应过来人已经跌入轿内。四人见此情形,立即跪下请罪:“请爷责罚!”
      半响,轿内悄无声息。
      四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只是察觉身后有人靠近,四人即刻从地上起来,利落的挡在了轿子前:“来着何人?”
      少年负手而立,眯眸看着洁白的华贵马车,凤眸若有所思。
      大汉黑眸狠戾,声音轻挑阴鸷:“我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你们只须将刚刚闯进轿子里的那贱人交出来就行!”
      四人两两一看,厉眼对视来人:“什么贱……女子,公子怕是看错了,我们从不见有什么女子来过。”
      “是吗?想不到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些狗奴才竟然睁眼说瞎话,那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
      大汉一声呵斥,已然腾空出掌。
      一人不敌倒下,大汉掌风再来,一轿夫眼见抵挡不住,却在这时,那大汉的掌力瞬间消散,大汉慌乱之下一步后退。
      “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辱骂本王的爱妻?”
      闻声,大汉和少年皆是一愣,眯眼盯着华贵白轿。
      四名轿夫躬身退向白色华贵轿子两侧,轿帘轻动,一白衣公子缓步而出。白衣公子走出轿后,并没继续向外走,而是反身,亲手拉起轿帘。
      于此,一女子纤纤玉手缓缓伸出,握住白衣公子修长而白净的手掌,借力漫步走出。
      待得女子站定,抬眸有些羞怯却又淡然的看着二人时,轻轻点头,算是行礼。
      见如此情状,大汉和少年皆是一惊。这明明是方才欺骗他二人那女子,怎么回事?
      大汉眉眼阴鸷,少年凤眸深深,似乎正带着些许好奇,又极为不解。
      这时,白衣公子转身,轻轻揽着沐微站好,静静的看着气势汹汹的大汉,谦和道:“本王方才听王妃说,她在街上不小心撞到了。想必就是二位吧,本再次替王妃向二位致歉,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末了,白衣公子目光淡淡的划过少年的面颊。
      少年面色素淡,一双凤眸在触碰上那一副纯银打造而成薄如蝉翼的面具时,异常幽深。
      大汉色胆心起,又被女子忽悠,心中自然火大,此刻不想自己看中的女子又被这浑身散发着华贵气度的公子所得。难免一时失去理智,厉声呵斥:“你说道歉就道歉,你算个什么东西,这贱婢……”
      “王爷言重了,在下眼拙,适才未曾辨认出姑娘身份,多有得罪,还望楚王爷莫怪,王妃莫责呀!”大汉话才一出口,便被身侧眯眼思量的少年用手肘碰了一下打断。
      他急忙冷横了少年一眼,却听少年如此道,不觉大惊。
      这吴国王爷不多,但姓楚的王爷却只有一人。那便是被吴戟力排众议亲封的异姓王洛亦楚,更让人惊叹的是他不单被吴戟封王,还深的吴戟信任,近日更将国家大事交与这异性王爷处置,便知此人并非常人。
      此次来历城,除过与靖国白浅结交,探查吴国实力,最主要的任务便是想来会会这个人人都称之为奇才的楚王。
      越国国力虽然不如靖国强大,但若得了靖国支持,又摸清楚了朝中形式,倒也不用惧怕它了。他越国执掌天下,又谈何无望?只是此刻,此人定不能得罪。
      心念一转,元祥看向白衣洛亦楚与面色微微潮红的女子,立马笑意相应:“原来是楚王爷大驾,适才在下不过是与王妃开了个玩笑,王爷大度,王妃仁善,想必定不会与在下计较吧?”
      洛亦楚面具下深邃的黑眸不冷不热的看着元祥,冷冷一声轻哼,却是不予理会,而是转头宠溺的看着身侧垂首不语,浑身有些轻颤的女子:“此事本王未曾亲见,是不是玩笑,二位与王妃最是清楚。至于原谅,本王可无权做主,全听王妃的意思,王妃若愿意原谅,本王自然当做不曾发生此时,王妃若心中不满,纵然二位省份再为贵重,本王也自不会轻饶了二位。”
      此话洛亦楚说的淡若清风,却让听得二人毛骨悚然,元祥脸上恭维的笑意略略有些僵硬,转眸看相低首的女子:“王妃,在下……”
      闻言,沐薇却是倏地抬头,不看外人,只看揽着自己的洛亦楚,柔中带硬着道:“方才确实是二位公子与妾身的玩笑,也不妨事。”
      洛亦楚勾唇淡淡轻哼,却是对着怀中女子道:“既然王妃如此说,那本王就当做是玩笑吧。只是本王素来不喜欢开玩笑,王妃可要记住哦。”
      沐薇闻言,莞尔一笑,垂于袖间的手不觉又握紧了几分:“妾身谢过王爷不责之恩。”
      元祥此刻略略松了口气,去看身侧少年白浅,商榷是否该要离开。然白浅的目光却至始至终停留在对面银色面具的清贵男子身上,一瞬不转。
      元祥心中暗笑,一抹阴森快速划过眼角,自己也眯眼去看那相拥而立的男女……
      此刻,沐薇正与洛亦楚相互凝望,各自黑眸情愫浓烈,在外人看来,二人关系着实很好。
      然内里情况,怕也只有当情的这二人最是明白。
      沐薇略略有些愣怔的看着洛亦楚的眼睛,情绪不是很稳,她此刻虽然掩饰的极好,但浑身的颤抖却毫不留情的出卖了她的表里不一。
      暗自咬牙,用嘴型告诉洛亦楚,“走!”
      洛亦楚会意了怀中人用僵硬的身子作为反抗的语言,却是收紧了环在她肩上的手,用嘴型道,“不能走。”
      沐薇秀眉轻蹙,眸光有些怒,“为什么?”
      洛亦楚却是抬手,温柔的揉着沐薇拧起的眉眼,借着手臂挡开二人视线,对着怀中女子道:“因为他比我还想得到你。”
      沐薇几乎是震惊到浑身发颤的地步,怒视对方,抬手死死握住洛亦楚手腕,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露:“他没有你那么龌龊。”
      洛亦楚用力将沐薇控制到无法动弹的地步,而他似乎习惯了沐薇言语间的冷嘲鄙夷,唇角轻挑,“那你为何要喊我,告诉我你在哪?”
      “我……”沐薇无言以对,她知道对方身份不简单,若是没有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压制,只怕她难逃他魔抓。
      所以,情急之下,才那样喊了一声‘王爷,妾身在这里’。可是,没想到的是他还真的在这里。
      她不知道那顶白色华贵的轿子是哪家谁的,一心只是想着躲过一时是一时。便豁了命的逃进去。
      却不想,就那样……
      沐薇倏地红了脸,洛亦楚浓眉微皱,却片刻释然,垂头落在她耳边轻若无声:“陪我去一趟流音阁。”
      不等沐薇反应,洛亦楚已然抬头向着身前二人看去,“本王今日还有要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先走一步,告辞。”
      “楚王爷可是要去流音阁?”一直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说话。
      揽着沐薇正要转身的洛亦楚一顿,回眸来甚是惊喜的问:“莫非公子也去?”
      元祥暗暗看了白浅一眼,心中再次暗笑,跟着道:“正是,王爷若是不嫌弃,在下愿与王爷同路!”
      洛亦楚轻哼,回身笑着低头,看身边女子,“王妃觉得如何?”
      沐薇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暗自骂道:你丫的,有完没完。用得着这么夸张显摆吗?你一个堂堂王爷,决定个事还要听王妃,这是让人家信他是个妻管严还是让她跟他二人拉仇恨啊?
      不觉咬牙,广袖之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用尽全力的扯出一个僵硬到抽象的笑来:“王爷决定便好,我……妾身听王爷的。”
      这话似乎极为受用,顷刻之间,洛亦楚连素来冰寒的深邃眼眸中都染上了笑意,他很是爽快的道:“那便请吧,二位!”
      元祥和白浅点头见礼,跟上去。
      沐薇心中烦躁杂乱,指甲陷入手心的皮肉里,那丝丝的痛提醒着她,理智,不能怒,不能乱,可是只要是和身边这人在一起,她便控制不住的乱。
      却又异常安心,说不出来的安心。
      可是她不能如此安心,如此因为他而安心啊!
      正想着,腰间一重,脚底一空。等她反应过来,她竟然已经被满眼笑意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正想挣扎,洛亦楚却低下头来柔柔道:“别动,你身子向来不好,这到流音阁东门还有些距离,我抱你过去就好。”
      倾尽天下间所有温柔的一句话,缓缓送入沐薇耳朵,明明知道这是假的,可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的动了下。
      四目相对,为什么她的心会跳的这么厉害,会浑身发软,无法动弹,更不想抗拒?
      不想再看他,垂眸一瞬,却冷不防的撞上那少年看来的目光,而那双迷人的凤眼中却快速的划过一抹狠毒的杀意,对,就是杀意。
      沐薇心中惶恐,杀意,为什么会是杀意?难道她喜欢他?怯怯的再看,那凤眸却已恢复如常,只听她道:“都闻楚王极宠爱楚王妃,今日一见,果然羡煞我等。只是在下有一事不甚明白……”
      元祥一愣,早已恢复的笑眼若有所思。
      “哦,是什么事,公子不妨说来听听!”洛亦楚淡淡笑着,不在意的问。
      白浅凤眸淡淡从沐薇脸上划过,转眸一瞬,一抹阴鸷诡异快速消失在眼底,她看着身前流动人群,不解道:“楚王既然如此爱王妃,又为何还要答应娶靖国公主白浅?”
      洛亦楚脚步一滞,低头,笑意慢慢消散而去,渐渐转为冰寒的深邃黑眸紧紧盯着怀中闻言身子微颤的女子,眼底划过淡淡无措惊慌。
      白浅仰头,目光清傲地等着洛亦楚回答。
      元祥唇角淡淡勾起,也悠悠转眸来看。
      沐薇愣然,却并非因为那少年所说的话,而是因为此刻洛亦楚眼中那抹她不小心扑捉到的惊慌,以及自己像是被人突然背叛了一样的痛心。
      惊慌?她又不是真的王妃云柯,他对着她惊慌做什么?如果是为了给这两人看,似乎也没必要吧。
      凭着他的睿智,以及那少年的问话,他们该是熟识的才对,那便更不用惊慌了吧。为什么,她确实想不通。以及自己不自在的浑身颤抖,她也想不通,只是觉得心口闷的很,有些不顺气。
      抬眸,对上那双如点了墨般的冷眸,有那么一刻,她竟让能从那里边看得出孤寂,悲凉,以及她也形容不出来的挣扎。
      他似乎很痛苦,却又不想被人发觉,便只能用他那双天生的深邃眼眸来掩饰自己心底的孤单与脆弱,装满冰芒后,别人便不敢靠近了吧。
      她转眸,淡淡看着身侧两位准备看笑话的人,笑的无害,却又那样清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靖国国主与吴国国……父皇乃是至交好友,恰逢乱世,两国联姻百利无害,自古便道亲上加亲,靖国如此心意,吴国自当没有拒绝的理由。其次,听闻此次提亲使团使臣乃靖国白浅公主亲自率领而来,王爷纵然再不愿,为了维护公主颜面,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下这门亲事。皇命与道义所迫,王爷又有何选择的余地!”
      一语言罢,沐薇突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只见大汉笑眼深深,似乎暗藏汹涌,少年虽然依旧保持着她独有的清高姿态,面上却慢慢升起则没有控制好的怒气,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魂的凤眼蕴藏的阴鸷让她不寒而栗。
      急忙收回目光去看抱着自己的人,这问话本该他回答的,可自己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发神经的胡说八道起来了。真是嘴贱,欠揍啊。
      只是,这不看还罢,一看便被自己的举动惊的不知所措:她何时双手环上他脖劲的?还那么用力?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银色面具下的那双掩藏着好多让人看不懂的东西的眼睛中满是炙热的火光,像是想将她焚毁,一丝不剩。
      不由身体微颤,急忙松开抱着他脖劲的手,有些慌乱:“对不起,是不是我说错了?”这毕竟是他家事,她不应该管的。
      “没有,你说的很好,我只是不知道你会这么想,我以为你会生气,你会不理我……”
      “当真可笑,王妃这意思可是说堂堂靖国公主除了楚王爷便没人敢娶了吗?”
      也许是洛亦楚的话激到了一直在发愣没有什么动作的少年,她终于用她最骄傲的姿态不屑而鄙视着此刻看似神仙眷侣秀恩爱的两人,言语冰冷。
      沐薇不想洛亦楚如此说,有些愣住,突然又被少年的声音打断,她正想将自己心中那团她也说不上来的火气发泄出来,却已听到洛亦楚清冽的声音响起:“想必公子误会了,王妃的意思是……”
      “我要听她说!”一声带着无尽气势的声音,竟然盖过洛亦楚的解释,洛亦楚一顿,定定看着少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投到少年身上的光,不知是怒还是其他什么。
      不也知是不是因为已经将话说开了,沐薇之前因为心里不满但还忌惮着些,现在便毫无避讳地对上少年质问的凤眸:“正如王爷所说,我要说的并非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好奇怪,你是谁,为何对靖国公主的事这般在意,你反应也太大了吧,难不成你就是……”
      “不要扯开话题,回答我!”
      若是以往,有人会这样对洛亦楚讲话,洛亦楚必定已将那人粉身碎骨了。他从来不是什么心善仁慈的主,但此时纵然杀意已出,却还是努力克制了。
      只因为怀中的沐薇隐隐觉察他估计是要发怒了,便急忙暗暗拽紧了在他身前的衣襟。
      也许以前他不会理会,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会违拗她的意思,一点都不想。
      眼尖的元祥察觉出这个王爷似乎有些不对劲,心想着之前已然有些得罪了这位,现在必定不能再得罪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何况,他根本不怀疑这个人已经对他的真实身份了如指掌。
      至于白浅嘛,似乎还卯上劲了来和这位真假难辨的王妃较量,不过也难怪,她一心认为的联姻理由,没想到被自己的情敌这么无情又明白的说了出来,是谁也受不了吧。
      不过就算这样,他都不能将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小小上前一步,充当和事老着笑道:“我说二位,站着说话也累,眼看着花魁争霸赛就要开始了,不如咱们去楼里找个位置坐下慢慢聊,王妃、白兄,你们意下如何啊?”
      听着大汉的称呼,洛亦楚唇角冷冷勾起,“元兄说的极是!”眼梢扫过身后四人,大步向着前方楼阁走去。
      元祥一愣,随即不忘将身边的白浅拉了一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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