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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生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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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音阁。
因着洛亦楚是流音阁特别邀请来的贵客,自然坐的是整顿楼中最好的位置。视野与环境都是阁楼里最好的,元祥和白浅顺了方便,也就坐在了这里。
阁中此时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楼上楼下一片热闹,都是在讨论今年花魁之主会花落哪国。
阁主将洛亦楚等人亲自引上二楼坐下,有道了客套话,言明赛事于一盏茶后开始,让四位稍等。
洛亦楚不甚在意花魁争霸赛,此时他的全部心思全按在自己身边坐着的女子身上。
见沐薇有些对今日所到之处以及接下来的事很是迷糊,洛亦楚很是耐心的道:“花魁争霸赛由来已久,多年前,各诸侯国为了给大姜朝廷进贡秀女而设的。当然,诸侯国众多,送上去的秀女自然也多。优劣层次不同,自然须得进行一番比拼。如此,学识、美貌便成了裁断秀女的标准。这便有了花魁赛一说。虽说如今天下被七国均分,各国再不必向大姜进贡赛选后的秀女,但百年之久的习俗早已成为百姓的习惯,这便有了今日的花魁争霸之赛。”
沐薇歪着头目光一直注视着一楼门口,听到洛亦楚这般说,有些恍然的点头,心想,不就是现在的世界小姐么,原来古人也这般先进了。
洛亦楚见她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看,似乎是在等人,又似乎是怕人发现她,心下一时疑惑渐起,正要开口追问,却突然想起什么,一抹痛色快速划过眼眸,他转某去看同坐的其余二人。
元祥一副渴望的模样紧紧盯着一楼红布铺好的台子,满眼的邪淫。再看少年,只见她目光无时不刻在沐薇身上打转,心下不悦,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少年已经锲而不舍的极尽执着的开口:“王妃方才的话似乎还没说完,既然现在大家都坐下来了,也不会劳累了谁,想必王妃不会再推辞不讲吧?!”
沐薇一愣,收回挺放在门口的眼神,投到有些咄咄逼人的口吻问话的少年身上,点漆的水眸轻轻转动一番,道:“真要我说?”
“少废话。”
“好吧,是你自己想听,我说的不对你可别怪我。靖国公主如果被吴国拒婚,这必将是七国最大的笑闻,就像当初大姜的楚清璃错嫁吴国,被当时的吴天麟当众羞辱一样,如今七国怕都还没将这桩谈资放下台吧。”
沐薇不知,在她很随意又带点鄙夷的口吻说出楚清璃时,洛亦楚深邃的眸子中那抹沉痛,以及一闪而过的杀意。她只是按着自己的兴致继续道:“据说靖国公主白浅才能出众,是日后靖国国主最佳人选。”
说到这里,沐薇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少年,后者虽然面上深冷的怒气还没散去,但明显因为她的话还是勾起了一抹得意而张扬的笑,沐薇心下一叹,嘴上却是继续说:“不过她却骄傲爱面子。如果她真被拒婚,这口气她肯定是咽不下去的。既然堵在心里不舒服,难免失去冷静。朝堂局势纷杂,一步错步步错。公子该明白我的意思。”
虽然是白浅自己提出要听沐薇继续说下去的,但听着她直言不讳的说,难免面子上挂不住,心中有气不得发作,只能微微涨红了脸。
白浅很想将这女子千刀万剐,但听到她后面的话,心下不觉一颤,她没想到她会将问题看的这样深远透彻,一时也不知是羞是辱,终觉得此地一刻她也不想待。
或者说,有她没她,反之亦然。
“你别生气啊,是你非要我说的,反正你又不是靖国公主,干嘛这般生气。我似乎也没评价出什么坏的来不是吗?”沐薇眨着一双好看的水眸看这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少年,十分委屈道。
正在这时,楼下争霸赛开始了,一身耀眼红衣的阁主先是上台说了些欢迎什么的客套话,接着便宣布了第一位出场的花魁。
整顿楼里响彻一片鼓掌之声,向来不喜欢凑热闹的沐薇也被这阵势给吸引起了注意,元祥更是早已按耐不住,笑眼潋滟波光。
被沐薇的话一惊,白浅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女子根本不认识她,心念一转,看向不知因为是在想事情还是在看花魁,总之正在发愣走神的洛亦楚:“王爷对王妃的见解,有何看法?”她要听他说,她不信,凭她美貌他就当真没有动半分心思?
沐薇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番言语对于身边坐着一直在找她的洛亦楚意味着什么。本是因为她和慕宇的关系而不断挣扎的一颗心,因为她的话忽然变得无比清明。
他明白的知道,就算她的记忆里没有他的痕迹,她还是会维护他,帮着他。就算丢了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帮他。
心中那杆秤终于有所偏重,她是他的妻,唯一的妻,他怎么能因为她不记得他了就抛弃她,不要她了呢?
所以,他不能因为她现在在他弟弟身边他就放手,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要将她带回身边,想办法恢复她的记忆,让她想起自己。
“王爷……”白浅见洛亦楚目光灼灼,却又没有什么焦距,不觉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
他知道她是谁。
洛亦楚一愣,敛了眼中炙热的火,冷淡的回视过去:“王妃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
白浅身子猛地一僵,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她倏地扫向身边的已然投入花魁展示的优美舞姿之中的人:“哼,王妃心思玲珑,能有这般见识和胸襟当是少见,就是不知靖国公主嫁入王府那晚,你当真坐的住。”
沐薇虽然被台上的优美舞资吸引去了目光,但是对于少年挑衅的话,她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心里。
也说不上为什么,果然如她说的一般,她想到那晚他要与她花前月下,心里还真的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酸涩的很,有些话,竟然脱口而出:“那也得你进的了楚王府的门才行。”
白浅一声冷笑:“圣旨已下,国书已送回国中,天下已知靖吴之间的婚事,王妃觉得还有余地转圜?”
一场舞罢,全场冷明般的掌声将白浅的话压了下去,沐薇清秀的眉眼上尽是欣赏的笑意。
她没有回答少年的充满不善的话,并非因为她没有听到,而是她不小心看到了洛亦楚投在她身上的那双眼,装满了迷离的占有。
她突然想起方才在轿子中发生的一切。
她用尽力气冲入白色软轿,虽然躲开了四个轿夫的阻拦,却被压下的轿檐绊住,冲力过快,就那样跌入轿子内。
而更让她眩晕震惊的是,当她大脑空白之后,她正伏在一人身上,身下是那人温热的胸膛,眼下是那人能看清楚睫毛颤动的深邃黑眸,唇下是那人薄凉软滑的唇。
一切发生的没有丝毫预兆,更没有触不及防,反倒是顺理成章的就那样粘在了一起。
她跑的太急,呼吸不顺,只能用力的从他口中吸走那唯一的空气。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他的双眼异常晶亮,或者说只是一瞬的震惊之后便是兴奋的光。
她确定,那是为了她在他唇上的反应,以及她涨红的脸颊。
唇舌交叠的温度让她清醒,极快的去脱离他的时候,他用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动弹不得。
她以为他会顺势将她意外的主动吞噬掉,可她却能清楚的看清他眼中隐约的痛苦挣扎,他没有乘虚而入。
心在那一刻,不断膨胀,狂跳。
轿子外有来人气势凶狠的质问,他松开了她,却用手指按住她要开口说话的唇,温热的气息扑打向耳膜,他的声音悠远好听:“你似乎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瞪大眼睛看他,对他的话却是半信半疑,那大汉原来身份果然不低。
“配合我,你才能不被他缠上。”
“你可明白?”
她当时很想问怎么配合,那一刻,没有讨厌,没有反感,唯一有的,是安心。她相信,他可以摆平他们。
只是不想,他冷然出口,说了那么一句足够让她心颤的话,原来,他的意思是要她假扮他的王妃。
她急忙拿开他的手,他却翻转身子,将她压于身下,邪魅又带点霸道的宣告:“不信我,你的下场比这还惨!”
那双眼就是现在的神色,充满霸道而强烈的占有欲。
她知道,他没有玩笑,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开玩笑的。尤其是突然之间流露的情感。
“哟,想不到王妃也来这种地方,倒是让小爷我意外!”一副慵懒的嗓音略带了点嘲弄从不远处飘了来。
沐薇一惊,却是那日酒宴上见过的大将军萧哲,心下猛地一颤,他怎么会那样称呼她?
“怎么就你一人,还有一人呢?”洛亦楚也回头去看,神色一片淡然。
萧哲一愣,暗道这家伙消息可真灵通,就知道他不是一个来的,心下虽然不愿,但是母亲的话犹在耳边,他只得回身去介绍:“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还有一人,不是在后面嘛,这不是……”
手指向身后,可那里除过空空的过廊,哪里有什么人,萧哲疑惑的揉了揉太阳穴:“人呢?”
洛亦楚眼梢微不可察的扫过正静静有味的看着楼下台上妖娆身段的人,对着满脸疑惑的萧哲道:“想是被赤玄绊住了吧。”
萧哲一愣,“那馊主意是不是你……王爷给出的?”萧哲目光扫看到坐上的三人,改了口。
洛亦楚指着身侧的位子:“坐下说,什么馊主意?”
萧哲绕过洛亦楚,坐在他右手边,目光若有所思的划过沐薇的脸,而后又看向沐薇左侧坐着的两人,黑眸快速的划过计较,他看着其中一人道:“在下萧哲,王爷的朋友,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白浅淡淡地看了一眼萧哲,抬手一礼,“在下白深,见过萧兄。”
萧哲笑的舒畅,回了一礼,看向大汉。
元祥目光一直瞅着台上,没听见,被身边的白浅一拉,这才回身,却在看到来人时,有一瞬的愣然,而后皮笑肉不笑的道:“见过萧兄,在下元一。”
“桑宜!”
二人正相互见礼,本是坐好的沐薇倏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指着楼下看台东南方一桌吃惊道。
“天麟,你快看,是桑宜。”沐薇几乎是兴奋的抓住洛亦楚的衣袖让他去看楼下。
元祥以为下面有什么特别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便看去,白浅则是不屑的瞟了沐薇一眼,低头喝茶。
唯独萧哲与洛亦楚几乎是震惊的看向沐薇。
萧哲皱眉,方才进门时他突然被暗卫唤住,暗卫告诉了他之前轿子前四人发生的冲突,他虽然不解自己的好兄弟为什么会选着那种方式来保护沐薇,可他还是按着自己的理解,在来的时候那般叫了沐薇一声王妃。
只从恒带回沐薇,他就发现,自己的兄弟对这女子似乎有些不同,不若往日对待其他女子那样冷酷无情。
他对她的在意,似乎超越了兄长对弟妹的关心。
起初他以为那是因为他想补偿恒这些年在外的辛苦,可是现在看来,那不是。
从他决定用自己的身份来护佑这女子时,那种在意就已经变了性质。尤其当这女子无意识的拽着他的衣袖,喊出那个他都很少喊的名字。
以他的理解,他不该那么做,更不该有那样的心思,这人毕竟是他最爱的弟弟喜欢的人。
就算他是他的好友,对于这样违背道义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因为多年情意就支持他的。
只是如今看来,问题似乎比他想到还要复杂。或许他并非有意,而是这站着激动指着楼下那人的人。
除非她对他很熟悉,否则,她绝不可能将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叫的那般自然。
迅速转眸,去看自己这个青梅竹马长大的兄弟,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的沐薇。
他深邃的黑眸此刻一片腥红,目光痴缠灼热,那是看自己最爱最宝贵的东西时才有的神情,从小到大,他只见过两次他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第一次是告诉他九月没有死的那次,第二次是那日他与云柯成婚。
为什么会这样,除非,她是……
一个大胆的想法蹦出脑袋,他不敢置信在去看站着此刻却回过头来的人。没错,曾今,那个人就是那样唤洛亦楚的。
“楚……她是……”
洛亦楚伸手覆盖上拽住自己衣袖的那双带着疤痕的手,用力压制住自己想与她相认的冲动,转头对着似乎已经有所察觉的萧哲:“这儿,你看着,我先走了。”
说完,他倏地起身,抓住沐薇的手便向着过廊走去。
元祥与白浅同时回头,却只见到洛亦楚再次将那女子打横抱在怀中,脚步匆忙到如踏剑飞行。
白浅用力握紧拳头,凤眸射出恶毒的光。
元祥倒是无所谓的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人,转过头去看楼下第五位花魁的出场……
“你放开我,你答应过不会碰……”我。
一心全系在楼下跪在一个华服男子身侧,被紧紧握住双手的小桑宜身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被一方厚重的胸膛压住。
她瞪着大眼睛愤怒又带乞求的瞪着银色面具下那双灼红的眼,想说出那句他承诺过她的话,‘我’还没有出口,就被他匆忙迫不及待的唇堵回了自己的肚子。
用力推却,他粗鲁的抓住她的手,温柔的按在了她头顶。她根本来不及躲,她他已经占据了她檀口中所有的位置。
她怒视着他,用牙齿去咬,口中的咸腥顺着喉咙缓缓而下,他却依旧闭住眼,不管不顾的游走,霸占。
愤怒、绝望不断填充沐薇此刻无法动弹的脑袋,心口向被万把刀剑在乱刺,一股子怨恨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将她裹住,越来越紧。
直到停止呼吸,沐薇呆滞的看着那双闭住的狭长眼眸,眼睫微微颤动,浓密的剑眉拧成一条山棱,眼角慢慢的湿润。
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刹,一颗水滴悄然砸落在脸上,那凉凉的触感再次让她浑身颤抖。
望入那双猩红而湿润的眼,之后便再怎么也出不来了。
说不出的情绪在胸口翻涌,眩晕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脑中竟然出现了一张带着疤痕的脸,逐渐清晰,轮廓不断分明……
三日后。
绝美少年眉头深锁,待床上女子缓缓睁眼,他才悄然吐出一直压抑在心间的闷气,轻轻道:“你醒了?”
沐薇缓缓睁开眼,当看清唤自己的人时,不由一惊:“哥哥?怎么是你?”
听道这般惊奇的疑问,美到可以成为妖孽的慕光溪显然有些不悦:“难道就不能是我了?”
沐薇还记挂着当初骗了这个哥哥独自出谷的事,心里十分愧疚,自己坐起身来:“不是,只是不想哥哥会突然出现而已。”
闻言,慕光溪反倒更加不悦了,他突然从床边的凳子上站了起来,身子一侧,双手抱肩,生气道:“什么叫突然出现,那日在王府,你明明看到了我,也不知道给我个眼神,让我知道那就是你。我出谷之前,师傅用纸鸢传信给我,说他改变了你的容貌,让我不用担心。没想到,你容貌改的连我也认不出了。”
看着这样有些孩子气的未来宁都幽谷的谷主,沐薇着实有些担忧,不过心尖却是暖暖的,伸手拉了把慕光溪,不觉笑着道:“这事其实哥哥你也不能全赖我啊,我也是出了谷许久后才发现自己容貌改变的。那日见你,本是想认你来着,可念及师傅用灵术幻化我容貌的原因,若连你也认不出我来,那必定是师傅的意思。所以就……你懂得。嘿嘿……”
“哼,就知道师傅师傅,你哪里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不过说来也真生气,你以前没有来谷里,师傅他老人家可最疼我了,哪里会瞒着我什么。现在倒好,什么事都围着你转,还瞒着我这么多事……想着都觉得师傅他老人家偏心……”慕光溪嘴上说的嫉妒得很,可他却没有推开沐薇来拉他的手,反倒是握住后就着她的力回坐在了凳子上,虽然满脸的吃醋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不由让沐薇心宽。
“切,哪里有你这样的哥哥,还吃起自己妹妹的醋了。”
慕光溪拍了拍沐薇的手:“好了,你身子还弱,再休息会儿。”
沐薇稍稍睁大的眼睛,捏着有些酸疼的手臂有些疑惑道:“还好吧,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和谁打了一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酸软无力,胳膊和手腕还疼的不行!”
闻言,慕光溪眸色瞬间一暗,在沐薇抬头来看他时急忙恢复:“既然这么不舒服,那就更应该好好休息了。我在这看着你,你再睡会儿。”
沐薇不解慕光溪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疲累,想着再睡会也不碍事,便朝着慕光溪乖巧的一笑,又躺了下去。
只是刚合眼,突然想到什么,急忙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向着四周快速而仔细的看了一遍,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急忙问:“哥哥,这是哪里?该不会是流音阁吧?”
她记得,她失去意识的时候是在流音阁的客房内,在……
想到这里,沐薇心口又猛地抽疼了一下,她去看慕光溪。
后者听着问话,有一瞬的失神,却笑着道:“怎么会在流音阁,这里是楚王府。”
“王府?”沐薇咀嚼着这两个字,大脑迅速思考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可无论怎样她都不记得,唯一的记忆,仍旧停留在了那双充满炙热火焰的眸子漩涡里。
……街上,宇说一个时辰后,无论找没找到桑宜,都会来找她,难道是宇将她带回来的?那么宇可是看到了她和他哥哥在一起……
心像是被谁用力捏住,一点点揉捏,一寸寸掐紧。
她已然顾不得身上的不舒服,猛然拽住慕光溪的胳膊,问的那般期待又那般小心翼翼:“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是不是慕宇送我回来的?还是?”
不要,千万不要是宇,她不要是他将她送回来的,一定不要。
沐薇用力祈祷,可终究还是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只是最后的最后,那个答案却连她都被震到了。
“是慕宇送你回来的。”
顺着慕光溪好听的声音落下,沐薇心上紧绷的那根弦,轰然断裂,弹得皮肉俱裂,血流不止。
是宇送她回来的,那么,宇该是看见了他们在做那样的事……他该有多难过、多伤心、多痛苦啊!
而他,又要如何再和自己的哥哥相处?又如何来看待她?
“都怪我,都怪我要自己一个人走,都怪我怕被人找上麻烦,都怪我害的他左右为难,都是我的错……”
沐薇突然的自责和忧伤痛哭,让慕光溪突然不知所措,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伤心了,急忙劝慰:“妹妹,怎么了,怎么哭了?谁要找你麻烦,什么一个人走?你是想见慕宇了吗?他就在外边,我这就去叫他进来……”
说着慕光溪就要起身,沐薇却一把拽紧了他,抖动着双肩,没有抬头:“别,别去,我不要见他,现在不要……”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解释,她不是要那么做的,真的不是,是洛亦楚逼她的……
对,是洛亦楚,罪魁祸首是洛亦楚?她要找他质问,她要见洛亦楚……
想到此,沐薇松了拽住慕光溪衣袖的手,抬手揭开了身上的锦被,便要下床。
慕光溪被她的举动吓到,更加矛盾,见她要下床,想到她那日的情况,急忙拦住:“妹妹你要去哪里?”
沐薇想也没想便有些愤然道:“我要去找洛亦楚,都是他害的我和慕宇成了现在的样子,我要找他去问个明白……”
慕光溪不知道三日前她和洛亦楚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他感应到她体内怨灵的跳动赶到流音阁时,她已经将洛亦楚打成重伤,慕宇和洛亦楚的暗卫还有一名女子三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若非他处理完历城的事便回了宁都幽谷修习幻灵术,乘她袭击那三人时,控制住了她,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洛亦楚被那个护卫送回王府,她也被慕宇抱了回来。也因他恰时候控制了她,慕宇也将他请了回来。
那三人的伤倒还不重,只是洛亦楚,身上多处重伤,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她此刻过去,不但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指不定还会被洛亦楚的护卫给扣住。
他也没想到师傅说的那个人也是这吴国皇宫里的,更没想到她又与洛亦楚遇在了一起。
他想带她离开,可纸鸢带来的消息却是静候。他也明白师傅让静候的意思是什么,只是心里总是害怕啊。
“妹妹,你冷静一点,你现在不能过去……”
“我要怎么冷静,他明明知道我是他弟弟的未婚妻子,他还……”最后的话,她终究是说不出口,可是心头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哥哥,你让开,我必须去找他问清楚……”
……
那日洛亦楚重伤被送回,并没有到竹沁苑去,而是被放在了书房内里的卧室里。一方面是不想惊动王妃云柯,一方面也是洛亦楚自己的特意交代。
皇宫的太医并没有被惊动,而是全靠慕宇的医术。他将沐薇带回来后,让那个一路跟回来的女子帮着检查了沐薇身体,见无碍后便急忙过来看洛亦楚。
洛亦楚一路上都是清醒的,直到被告诉沐薇无事,才昏迷过去。
“四爷,爷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慕宇再一次给依旧昏迷的洛亦楚把了脉,翻看了他身上那许多出伤口。这才缓缓站起来,看向身后满脸焦急的赤玄,心头是说不出的沉重。
那日他打听到桑宜的踪迹后,就一路跟了过去,到了流音阁。却不想他在楼下看到了二楼主位上站起身的沐薇。
他正想着要去找她,却突然又看到一个身材类似他二哥的男子将沐薇打横抱起,想着阁楼深处快速走去。
心尖猛地一颤后,再也顾不上桑宜了,匆匆上楼,跟了去。
那里他是第一次去,不了解阁中布局,只能一间一间寻找。好在阁主被楼下的事占了心思,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意外的是,却在二楼一间屋里遇见赤玄,还有一位长相很是婉丽的女子。
赤玄尽管不知他找什么,因为认识,也跟着他一起找。
后来,他找到薇儿时,她正在和二哥打架。他去拉她,却不想被她一掌打开。
那一瞬,他知道,是那晚的事,又发生了。
没办法,他不能说,只能一边抵挡她锋利的掌,一边控制自己的力道,不伤害她。
后来还好,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控制住了她,救下了屋内他们三人。
只是他奇怪,为什么每一次薇儿的出击,他二哥都不躲不避,宁愿被伤,也不还手。
还用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望着薇儿,那眼神让他胸中闷堵的慌。
看一眼眉目紧拧,脸色苍白的人,回眸:“应该快了!”
赤玄向来是个急性子,而且又极其衷心,这次眼见着自己主子被自己弟弟的女人打成重伤,心头的那团火怎么就是压不下去:“四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沐姑娘和爷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就下手这么重,当时那架势,她可是要将爷置于死地啊?”
任谁一听,赤玄这话都在为自己主子打抱不平,但对于有部分人总能听出些其他意思来。
“赤玄,你是说,沐姑娘要置王爷于死地?”虽然知道洛亦楚呆在书房养伤是不想打扰自己,但云柯总觉得这是洛亦楚冷落她的一种方法。
女人一般都是七窍玲珑新,孔多了,自然就会弯弯绕绕多出很多心来。她突然就想起那晚,沐薇与洛亦楚同时出现在过廊里,后来洛亦楚还拒绝了陪她,送沐薇回去。
再后来,洛亦楚就说这几日都不到她房中去过夜了……
赤玄被云柯这话一惊,可他也确实是这个意思,顶着那口气,愤愤道:“看那……”架势,是那么回事!
“王妃多心了,沐姑娘怎么会无缘无故想害麟……爷呢?当日我也在,这其中必定是误会!”
此时,从外间走进来的萧哲利落的将赤玄的话堵在了嘴里,他走近慕宇身边,重重地按了一下慕宇的肩,似在抚慰,又似随意。
床上的人依然处于昏迷状态,最为这个人的至交好友却说出这样帮里不帮亲的话,着实又给正冒着火的赤玄浇了一层油。
“怎么会是误会,她明明……”只是,萧哲狠戾的眼梢快速扫来,赤玄的话还是没说出来。只能憋屈的死死咬住唇,住了嘴。
他的正主子虽然是洛亦楚,但是萧哲的话他也不怎么敢违抗,尤其是每当他主子无法主持大局之时。
赤玄显然很不高兴,想起那日那女的锋利不留余地的掌风打在洛亦楚身上的画面有涌进脑袋,心有余悸之下又不能发作,只得愤然的跑出房间。
惹不起,他总还躲得起。
云柯回眸去看赤玄,赤玄却已经出了书房的门。心里怨气横身,却不能发作。只得去看制造这样不幸事件的罪魁,慕宇。
慕宇心下也苦,深知因为此事赤玄和王妃心中对薇儿必定生了怨恨,但他却不能将此间内情说出来。
只盼着自己的二哥早点醒来,将事情原委问个清楚才好做打算。既然那个少年可以控制薇儿心智,想必一定也可化解薇儿的病情吧。
“恒,沐姑娘可醒了?”
萧哲扫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知道有恒在,麟就一定不会有事,也没怎么担心。只是不解二人同时昏迷,一个完好无损,一个却体无完肤。
想到那日过廊里自己提出的怀疑,以及后来麟身上的伤,不由的就联想的多了些。
“应该是醒了,我正要过去看看呢。”慕宇说完,拍了拍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点了点头,算是礼貌。
“嗯,去吧,这里我照看着。”萧哲也不为难他,知道他夹在这之间确实不易。
看着恒重重的叹了声气,出了门,这才对着床边一直守着的人道:“王妃,你也一宿没合眼了,去休息会儿吧!”
“我不累。”只是心疼而已。
“就算不累也得歇歇,放心吧,我会照看好楚。”说着,萧哲将云柯扶了起来:“恒说了,楚一时半会也醒不来,就算醒来,晚上也还需王妃你照看着,你总得要顾全大局才是,去歇歇吧!”
云柯从昨夜一直守看着,说不累是假的,见萧哲这样,也没再客气。
坐在床边,看着这副素来镇定从容,不会陷自己于危局的人,为什么总在遇上那个人时,就失了方寸呢?
听赤玄说,那日情况很奇怪,看似软弱无力的沐薇打起架来可像是被打了鸡血,精神头十足,简直就是鬼神附体,功力高到吓人。
他还没靠近,就被那人一掌给打倒在地。只是没想到他主子也就是麟一身武艺也不敌沐薇,更主要的是他光挨打,不还手。
对于赤玄的描述,萧哲当时只是抿唇不语。
若按照那日沐薇喊出的那两个字断定她就是麟一直暗中寻找的真的楚清璃,实在太武断。
可是此刻清清楚楚看着床上躺着的人,那日在脑中形成的轮廓便更加清晰了。
若非存了心思不还手,麟那身修为就是遇上真的高手也未必能伤到分毫。何况本该避开的部位,也是伤痕累累。
麟的判断不会错,就算情动智损,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除过那个人。
若此时的沐薇,就是当日大婚被九月杀害投尸灵湖的楚清璃,那么那日在流音阁里的举动就可以理解了。
阴婴体内封印着上古禁神幽渊的万年怨灵,而楚清璃通过那件事后必定已经恨极了麟,若因此怨灵被释放出来控制住了她。那么,她是可能会来找麟报仇的。
就算当初杀她的人并非麟,可她却不知道。心中怨恨越深,被控制的可能性越来,就算她心中还有不忍,想必幽渊的怨灵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如此,赤玄方才所言,就解释的通,她就是要置麟于死地。
而她想方设法接近恒,改了容貌,通过恒从新回到历城,回到这座皇宫,只是为了报仇!
要是如此,就说的通了,难怪那日初见时,她在看麟时,眼中全是厌恶;难怪,她会和麟一起来到流音阁;难怪,她会那样叫麟。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只是她的报复而已。
想到这里,萧哲不觉一怔后怕,疾步到了床边,想唤醒正在沉睡的人,可是试了几次,也不见床上人有任何反应。
心头沉重无比,还好此次行动失败了,若真的成功,那后果他当真不敢想……
“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觉得自己下手太轻了,想来杀人灭口不成?”
赤玄的怒斥声从外院传来,接着却是又一男子的斥责之声:“你这是什么话,沐姑娘不过是想来看看洛亦楚的病情罢了!”
“嗯,来看病情,是来确定他被你打死了没是吗?我赤玄告诉你,很遗憾,爷他命硬,死不了。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姓赤的,你是不是找打?”
“找打?好哇,来呀!”
拳脚相交之声起,女子略显无力的声音不断地劝住,语气中明显是疑惑:“慕大哥,你们快住手,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别听他乱说,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什么不关她的事,都是她这个……”
“都给我住手!”
“
这一声落下,外院似乎安静了些,赤玄和那男子也都住了口。
虽然知道是去看沐薇的恒阻止了赤玄和云柯的哥哥慕光溪干架,但萧哲还是想出去看看,对于看透这一切事后,内心其实多少还是希望赤玄可以占上风些。
只是刚一起身,衣袖却是一紧,急忙回头去看,却是已然醒来的麟,拽住了他的袖子。
萧哲是说不出的高兴,“你终于醒了!”
面色苍白如瓷的洛亦楚并没有回应萧哲惊喜的慰问之语,而是偏头往外间看去:“外面是谁在吵?”
闻言,萧哲心头一跳,向着外间也淡淡瞟了一眼,笑着道:“外边?没有谁在吵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吗?我好像听到赤玄的声音了!”洛亦楚伤重,说话有些底气不足,很是虚浮无力,但萧哲任然能从他话里听出难抑掩饰的强势霸气来。
虽然知道骗他不对,但念及他伤实在太重,更不易分神,便道:“赤玄吗?你先躺着,我去看看!”
洛亦楚微微的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有些悠远看不懂,正在这时,外院又响来声音。
“宇,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薇儿,没什么大事,我们回屋去吧。”
“她把王爷都打成昏迷了还不是大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宇,这……”
“
萧哲眉峰倏地一拧,眸色十分冰寒不善,明显,他没有料到这时沐薇会出声,赤玄会接话!
回身看床上的人,萧哲却觉得有些不敢直视那双如上古寒潭般的深邃眼眸,那里边,此刻全是冰冷的凌厉之光。
因为洛亦楚重伤,府中上下都很安静,再加上外院距离书房也不过十来步,何况洛亦楚还是个武学高手,就算重伤,但听力还是好的。
这点声音,自然全部收入耳膜。
“她在外面?”
“谁……”啊?
这一刻,萧哲觉得很是为难,硬着头皮去对上那双质问的眼神,那人却已经试图坐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