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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生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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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这些年操劳吴国政事,积劳成疾,又对大哥和二哥的事郁结于心,这才病了。这要好好调养,放开了心,过些时日也就好了。”
“奥,那我就放心了。嘿嘿。”
“你呀,走路怎么就不看着点,这么不小心……还疼吗?”
“……不疼了。”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沐薇靠在床栏上,偏着头静静看着慕宇满眼疼惜,小心翼翼的为她处理伤口。
突然,有些话竟然不经思考的就脱口而出了:“如果我得了一种绝症,无药可医,只有几月性命。你还愿意,娶我吗?”
因为沐薇膝盖被擦伤后没有做任何处理,又连续走了一个时辰的路,此刻皮肉和里裤完全黏在了一起。
慕宇正轻轻的将里裤和皮肉一点点分开,冷不防的听到沐薇这一句,心头一紧,手上便是一抖。
破烂的皮肉和染血的里裤果断分开,沐薇一声抽气,倒是省了慕宇的小心谨慎。
他瞬间丢了手中的夹子,半起身捏住沐薇的肩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慌乱到不知所措:“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绝症?什么无药可医?薇儿,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沐薇伸手捂上血迹斑斑的膝盖,疼的秀眉深皱,正想抱怨几句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一抬头却撞上他那装满担忧和强烈压抑的眼睛,瞬间语结。
那件事,她还没告诉他。而他从那天起,再也没有问过她。
如此的信任,或者说,独自的忍耐。
她有些心疼他的不知所措,和自己一个多时辰前的卑微妥协。
用力的扯出一个笑来,忍住心中翻涌而出的东西,抬手握住他捏着她肩膀的双手:“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看把你给紧张的。放心吧,我可还要和你一起饮茶赏桃花呢。何况我身边有你这么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哪里会得什么乱七八糟得病,你说是不是?哈哈……哎呀,赶快帮我处理伤口,可千万不能留下疤才好呢……”
慕宇愣怔的看着她片刻,也许是她伪装的极好,片刻后,他就松了手,没有再追问什么,蹲下继续给她处理伤口,上药。
“忍着点。”
“……恩!”
看着慕宇一边轻轻地吹着气,一边娴熟的用竹夹子将她正在往外浸血的伤口一点点用药用棉花擦拭干净,沐薇快速仰头,逼退眼中的潮热。
“宇啊,你看我呆在王府也没什么事可做,除了闲逛还是闲逛。我就想着要不这段时间我带着殇刈,先回家去。我出来也有好些日子了,很想哥哥和师傅了,你看行吗?”
闻言,慕宇不语。
沐薇心下紧张,今天她和那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慕宇还不知道。虽然她用那些狠话制止了他一些举动,可她要是继续呆在府上,难保那个人不会继续为难她。
何况,只要一靠近那个人,她就会无端的心悸,无端的心痛,更无端的产生一些极其可怕的想法和无尽绵延的怨恨。
她与他不过见过三面,可她却觉得他们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以跨越千年万年,他的每一个动过,每一个眼神都会像烙铁一样,烙在她心上,怎么挥都挥不去。
她讨厌他,这是脑子里最真实的反应,不想靠近他,希望离他越远越好。可是当他牵制靠近她、触碰她、拥抱她,她不厌恶,反而贪恋。
这是她无法理解的,更是在看到慕宇之后就抬不起头的无地自容。
所以,在决定嫁给他之前,她要离开这里,一天都不能多待。
“好,我陪你一起去。”
慕宇将她膝盖受伤的地方用纱布包好,这才起身。
他没走,只是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复杂却又很温柔、带些宠溺的目光凝着她,缓缓的说出这句让她意想不到却又期待的话。
终于,她再也不用压制,其实就算压制,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眼泪决堤了。
“恩恩……谢谢你,宇……”
沐薇倏地从床上站起来,用力的抱住了慕宇精瘦的腰身。
如果要说,什么是幸福,那就是陪伴。一直的陪伴,长久的陪伴。
不是有句话叫做什么,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吗?!
此刻的慕宇,是不是就算是在向她告白?!
当慕宇抬手也回应沐薇时,纸窗外一抹黑影,身子明显的一晃。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除过冰冷还是冰冷。
……
大将军府。
“哎,我说往日也没见你脸皮厚的这么离谱,你近些天都是吃了什么给补上的,说来听听,我也去试试看!”
廊下,披着一件貂裘披风的萧哲正悠闲地向着卧房走去,然而他身后却一直跟着一个个头不高却也不矮的影子,不离不弃。
影子闻言,抬起一脚便向着身前那件华贵的貂裘披风踢去:“我脸皮厚?开玩笑,我的脸皮可比你和君黎的薄多了。”
萧哲冷哼一声,灵巧的闪身躲开那影子的报复,继续悠闲的往前走:“赤玄,我觉得你真的很无聊。人家不想见你,你还死乞白赖的非要见人家。有意思么?”
赤玄浓眉一皱,一个翻身挡住了萧哲去路:“有没意思我说了算,你不让我见他,我怎么知道他不想见我?再说了,要不是我,你压根就见不到他更别说劝他归顺了……哼,你赶快告诉我,你究竟把他藏哪了?”
萧哲顿住脚步,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眯着眼将从早上一直缠着他连入个茅房也站在茅房外等他的赤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想让我告诉你,你就这态度…
赤玄一愣,咬牙让开道,再见语气放软了些:“萧大将军,萧大哥,你最好了,你就告诉我墨柒被关的地方吧!你看平时我对你多好来着,你和君黎之间,我可对你是最好的。你就让我去看看他把,你知道的,他本来是要自杀的……”
“行啦,这些话你在你主子面前撒娇说说还挺管用,不过在我面前,哼哼,你懂得……”萧哲勾出一个很屌的笑来,让赤玄住了口。
赤玄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是说道做到的,不告诉他就是不告诉,可是他真的很想去看看墨柒。
自从那次在秋晨别院见过他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墨柒了。
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不敢问洛亦楚,君黎那混蛋也不知道最近哪根筋搭错了一见他就满脸不悦,更别说告诉他墨柒被关押的地方了。
君黎指望不上,他就只能赖着眼前这人了,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墨柒突然改了主意愿意帮他主子。
虽然他很乐意墨柒的改变,但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重要的交换代价,那代价大到危及性命让他很不安。
当初他那样好说歹说都没有将那个人说动,倒让他三言两语给搞定了。谁让同为将军,有共同话题可以理解。
可那晚出现,他二人可算衣衫不整……
所以,他想见见墨柒,想了解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姓萧的,你真的不告诉我?”
赤玄突然严肃了起来,倒让萧哲一惊,不过就算赤玄他再严肃,那个人的行踪,他也不会向他透露半分。
“你觉得我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吗?”
突然一阵风起,疏散的枯叶飘落了几片下来。萧哲再一次拢了拢披风,向着距离他不远的卧房走去。
“小屁孩,只要你答应帮姑奶奶我做三件事,姑奶奶我就告诉你萧小哲把那个人藏哪里了,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一阵爽朗又暗含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从房顶传来,萧哲脚步一顿回身来望,面色颇为不好。
赤玄一惊,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严肃面庞瞬间倾塌,他得意的看了一眼萧哲,脚底轻弹,已经飞升上了屋檐。
萧哲皱眉,黑眸幽深冷寒,目光锋利射入暗夜,似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跟上去,末了略一抿唇,向着自己卧房走去。
赤玄追着那人一直到了北郊猎场,那人才悠悠停下,转身过来,向着随后跟到的赤玄身后望了望,随即失望的一叹:“哎,真是浪费老娘我体力。”
月色朦胧,空气中全是寒气,赤玄功夫虽好,却也呼吸略略重了,吐出一圈圈白气。
他掐着腰,瞪着眼前气息平稳的女子道:“我说你个小丫头,轻功怎么这么好,害的我险些追不上你。”
女子白了赤玄一眼,双手抱肩,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直直望着来的路,似乎在等什么,又似乎只是随便看看。
“小屁孩,你难道没发现姑奶奶我是因为心情好才飞的慢了,故意等你的么?”
“臭丫头,你……”赤玄向来骄傲,方才被这女子甩开一节已经丢了面子,不想这女子又如此清傲的说,难免自尊心受挫,鼓起腮帮子道:“切,有本事咱们再比一场?”
“姑奶奶我可没闲工夫跟你一小屁孩比,再说了,要不是想将那个家伙给骗出来,我才懒得浪费我宝贵的体力呢。不过话说,我是不是战略失误啊,他怎么就无动无衷呢?”
女子嫌弃完赤玄,便开始咬唇自我反省。
赤玄一愣,火冒三丈:“感情你丫的刚才是骗我的,你根本不知道墨柒被关在哪里?”
女子闻言,侧头来看混浑身上下皆冒着火的赤玄,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用脚趾头尖想,也知道姑奶奶我不可能知道啊。难怪那混蛋老说你蠢,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哈哈哈……”
“你……”赤玄暴怒,运气便来打笑的前仰后合的女子。
女子却不闪不避,直到赤玄掌风迎面而来,她那一双精亮的蓝眼睛才满是笑的盯看了他身后一眼,性感的红唇勾勒出一抹诡异而阴森的浅笑。
赤玄一惊,浓眉微皱,迅速撤掌侧身,速度快如闪电,却还是无法躲开身后人的袭击。
眨眼功夫,他已经被人拎小鸡一般拎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本公子的荣光公主无礼!去死吧……”
不等他反应,一声狠戾的低吼起,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挥动臂力将他扔了出去,却在这时,方才那蓝眼睛的女子却一声呵斥:“元祥住手。”
手臂顿住一刻,却听见身后一声闷哼,蓝眼睛女子已经闪身到了他面前,广袖挥动之间,他只觉得胳膊被人轻轻抓住,继而身子腾空跃起。
耳边冷风疾驰而过,他已然被带着飞奔向不远处的黑夜。
身后传来那男子痛苦的急呼:“叶影汐,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元祥也一定会找到你的,你跑不掉的……”
翌日,将军府。
“你是说,那男子叫元祥?”一早起来,在院中舞枪晨练的萧哲,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继续来缠着他追问墨柒下落的赤玄。
此刻的赤玄虽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算计了,并且还被那丫头带着飞了小半个时辰,这口气,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但是对于昨夜在失误之下意外得到的消息,还是让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来找了萧哲,而后鼓足了勇气将昨晚自己的际遇简明扼要后完美修饰后告诉了萧哲:“恩,当时我和那野丫头离开前,亲耳听到那男的说‘叶影汐,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元祥也一定会找到你的,你跑不掉的’……难道那男的就是……”
萧哲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赤玄,肯定的点点头,语气略微有些凝重:“没错,他就是传说中的越国九皇子,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生性暴戾残狠,是个极为不好相处的主。”
赤玄皱眉,独自思量了小会,颇有些难以接受。
末了,他突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瞅住眸色悠远的萧哲,小小眼睛悠悠转了数圈,道:“萧小哲,难道你真的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那野丫头羊入虎口?不出手援助?”
萧哲闻言,速递冷眸射来:“赤小玄,本将军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和叶影汐没有你想的那么熟,更没有你认为的那些需要帮她的理由!”
赤玄冷哼一声,不甘心的别过头道:“你不熟悉人家没关系啊,只要野丫头熟悉你就行啊。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招惹上那野丫头的,不过人家既然千里迢迢从卫国跑来找你,还一直追着你不放,那她对你肯定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欢而已了。虽然说,这强扭的瓜不甜吧,但生米煮成熟饭后,瓜下饭,总该不至于饿死吧?”
“赤小玄,你这都是什么逻辑?感情你就是想这么对付墨柒的吧?”,萧哲冷冷的扫看了别开头依旧坚持不懈的准备拉他下水的赤玄,冷笑道:“呵呵,我可真有先见之明,救墨柒于水火,看来,这此他可算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赤玄听到墨柒,心头一动,眸中快速划过的一抹明暗不定的光,扭头过来:“萧小哲,你赤哥哥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赤哥哥可没你想的那么那啥那啥……哼!”
“那啥?那啥啊?嗯?你倒是说来让你萧叔叔听听啊!”
“哼,你赤爷爷懒得告诉你。哼……”
赤玄再次扭开头去,萧哲冷嗤一声,有些无语的摇摇头,赤玄虽然只比他小三岁,大多时候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深深吸口气,脑中快速划过那一抹耀眼的火红,还有那双蓝色的大眼睛,不觉皱紧了眉头。元祥无故来到历城,他不信,他只是为了追逐叶影汐。
思虑之下,将手中随意栽下的一片竹叶扔给那个一般说不过人家就生气的家伙:“跟我走。”
赤玄闻言回头,有些不悦的问:“去哪?”
楚王府,竹沁苑。
洛亦楚昨夜似乎并没有睡好,没有带面具的脸上,黑眼圈很重。不过纵然如此,也并不影响他本身的俊逸绝伦。
云柯帮他穿戴好之后,从一个雕刻精美的木箱中取出一件雪白的披风来,展开了正要给洛亦楚肩上披,洛亦楚却握住云柯的手,眸色深深:“这银狐氅是你哥哥特意带给你的,你身子弱,留下。”
云柯抬眸,眸中情意绵延:“我素日都呆在府上,哪里也不去。况且屋里有火盆取暖,用不着这个。这几日天气忽然变得极冷,你虽然在皇宫内,但回府路程却不是很近,寒风刺骨,你便穿上它吧。”
云柯言语恳切,声音柔软,洛亦楚淡淡一笑,却道:“正因为寒风刺骨,你才更应该留下。就算府内有暖炉火盆,却也有要在廊下行走的时候。乖,听话。”
洛亦楚说完,接过云柯手中银狐氅,却是给云柯披在了肩上。
云柯心中喜悦幸福,眉眼里便浸满了笑意,她突然上前一步,缓缓靠上洛亦楚胸膛:“我听你的便是,记得按时吃饭,早些回来,我等你!”
洛亦楚伸手拍了拍云柯脊背,依旧淡淡一笑:“父皇这几日病情虽然有所好转,但却还是无法处理朝政,我须得在帮衬些时日,这几日你就不用等我了。”
云柯显然被洛亦楚的话惊住了,她微微推开洛亦楚,眸中微微带了水光,言语有些委屈:“你的意思是,这几日你都不会过来我这边休息了吗?”
“嗯,近来朝中事物繁多,回来时辰不定。你身子不好,我过来必定吵到你,我就在书房休息好了。”
“你不会是因为……”
“难道阿柯不相信我?”
“我……嗯,我信你。快去吧,别误了早朝。”云柯本想说‘你不会是因为白浅,才要和我分房而居吧!’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或者说,是洛亦楚的堵太快。
洛亦楚拿起衣架之上那件自己惯常穿的披风,急急出了门。
朝政大事处理完后,他又去了一趟养心殿,看望了下吴戟的病情。之前虽然有太医诊治,后来墨鸿也来替吴戟看过,却都不见效果。
然而吴天恒一回来,吴戟的病情就有了好转。
他知道,吴天恒一直是吴戟心中的一个结,当初留不下慕涟熙,后来又险些害了吴天恒。他虽是无心,慕涟熙在吴天恒心中却的确埋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现如今人回来了,他却身体日渐衰败,也只能用平生这最后的时间去尽可能地补偿了。
“恒,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就好。”
慕宇从一大早来,到现在午时已过,还未曾休息片刻,洛亦楚有些心疼他这个弟弟。
“二哥,我没事。倒是你,朝堂上的事想必足够你头疼的了吧。”
洛亦楚长长的吐口气,算是放松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了,他抬手,让殿内的侍从退出了大殿。
殿中便只剩下睡着了的吴戟,神色尚好的慕宇,和神情甚是疲惫的他。
他走近慕宇,练了个位子坐下,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吴戟一眼,轻轻道:“越国的元祥来了历城!”
“元祥?就是那个人称笑面虎的越国九子?”
“嗯。”
“你可是他来历城做什么?”
“听萧哲和赤玄说,是来寻卫国公主叶影汐的。”
“叶影汐也来了历城?”
“是啊,被萧哲给诱骗过来的。”
“还有这等事,这几年不见,不想哲竟然这般厉害了,哈哈哈……我听说这叶影汐是卫国的长公主,性质热情豪爽,为人仗义,一身红衣惊艳卫国,轻功更是了得。她常年带兵镇守瑶歌城,可以说,是七国唯一的一位女将军呢。”
“是啊,说来倒也是缘分。只是不知是善缘还是孽缘啊……”
“二哥这话……”
“元祥喜欢叶影汐,都从卫国追到了我历城。抛却儿女情长不说,这背后的厉害关系,你可明白?”
“二哥的意思,莫不是越国是想和卫国联姻,以此控制卫国?”
“这只是我的猜测,只怕并非这般简单啊……”
洛亦楚说着,微微一叹,闭目调息。
慕宇有些愣然,抬眸向瞌目做着眼部运动的洛亦楚看去,却对洛亦楚的动作吃了一惊,有些激动道:“二哥,你也会做眼保健操?”
洛亦楚闻言睁眼,看着满脸震惊的慕宇问:“眼保健操?是什么?”
慕宇瞪大了眼睛,抬手便就着他之前的动作又做了一遍,却是睁着眼睛:“就是这个动作。”
洛亦楚顿时一震,深邃的黑眸快速划过一抹惊喜,却又慢慢荡涤出点点的痛苦之色:“这叫眼保健操?”
“恩恩。”慕宇虽然不善于察言观色,但洛亦楚这么明显的表情,他还是看的分明,心中有个不确定的想法慢慢冒出轮廓,他有些小心的问:“难道是薇儿教二哥的?”
洛亦楚一怔,深邃的黑眸瞬间恢复宁静,只是心中激荡的感情不断上涌,他想抑制,却力不从心。
终于,他想也许可以试着问问自己这个弟弟,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更或者,至少他应该知道为什么她会成了现在的模样。
知道她为什么不记得他了,还成了他弟弟的未婚妻子。
“四弟,其实沐微是……”
“慕大哥,桑宜不见了……”
一声焦急满含担忧的甜美声线从殿外传来,将洛亦楚要出口的真实称述打断,也将慕宇莫明、不安的心情平复。
洛亦楚眸光一暗,慕宇已经从床边站了起来。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向着殿外快步走去。
大殿门口,沐薇略显惊慌,气喘吁吁,一看便知是下了轿子便朝着养心殿一路狂奔而来的。
慕宇是吴国四子,虽然常年不在皇宫,但吴戟对他的宠爱却是宫里人尽皆知的。此次回历城,他一行四人皆破例打马入了皇城的,这是史无前例的。
而那日吴戟亲自握住这个被四皇子带回来的女子的手,将他们的四皇子托付于她。此事也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自然无人敢对这女子无礼。
一路上并未阻拦,这才致使沐薇一路狂奔,此刻上气不接下气,面色噶白。
慕宇一步上前扶住沐薇,带着无限宠溺的责备道:“你膝盖有伤,就不知道慢点跑吗?”
闻言,几乎与慕宇同时到闯入大殿门内的沐薇身边的洛亦楚深邃的黑眸瞳孔剧烈收缩,她膝盖受伤了?
将目光不着痕迹地滑到她的膝盖处,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落到她因为跑的过急,此刻有些泛白的脸上。
是什么时候伤的,他昨晚怎么没看见,之前他一直在,她没有机会受伤,那就是她回去的时候吗?
她是在哪里伤的?被什么给绑住的?他若查到后一定将那块地方给推平了,让她再没有半点机会被绊住……
沐微边喘着气,边焦急道:“我没事,只是桑宜不知道哪里去了。我在府里到处都找了,可都不见他踪迹。你说他人生地不熟的,会去哪里啊?”
慕宇一手扶着沐薇,一手轻轻拍着她脊背,帮着她顺气:“你先别急,估计他又是被君黎带走了。”
说完,慕宇转头来问他二哥,却见洛亦楚正用一种极尽爱怜疼惜的怪异眼神看着沐薇。一种莫名的不安从心地油然而生,开始慢慢形成模糊的轮廓。
他正想开口,洛亦楚却像发现了他的心里秘密一样,很自然的别开眼,道:“君黎今日一早就被我派出去办事了,他不可能带走桑宜。”
沐薇略微平静地情绪被洛亦楚波澜不惊的清淡语气,很轻易的再次激起巨浪来。
她紧紧拽住慕宇胳膊,慌乱惊忧:“那桑宜会去哪里,他从来没有到过历城,对历城一点都不熟悉的。宇,怎么办啊?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薇儿你冷静一些,桑宜可能只是自己出去玩了。他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他懂得东西很多,不会轻易就被人欺负的。你要相信他,知道吗?”,慕宇抿唇思量,脑中却也实在想不出桑宜会去的地方。
洛亦楚负手而立,微皱的眉峰之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中此刻满是计较。
末了,他对着慕宇道:“四弟你先带沐姑娘回府等候,我现在就派人去找,一定将桑宜给你找回来。”
慕宇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面上苍白,气息依旧未平的沐微一眼,他转眸对着洛亦楚道:“也好,那就麻烦二哥了。”
洛亦楚看着慕宇浅笑,眼梢却一直盯着满面忧色的沐微:“快回去吧!”
沐薇自从来便一直看着慕宇,未曾瞧洛亦楚一眼。而这时听闻洛亦楚的话,却瞬间转眸往来。一双好看的水眸却装满了深深的责备和怀疑。
洛亦楚一怔,心头一紧,她是在怀疑是他故意将桑宜藏起来了吗?
怀疑是他不想让她和慕宇离开王府,故意使得计谋?
心口处猛地一阵抽痛,难到在她心中他已是这般不堪了。
看着恒扶着她一拐一拐的消失在眼前,一直压抑着不去直视她的意志终于崩塌,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逐渐模糊的身影。
是半分惊喜,还是半分痴狂。
他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将那个一拐一拐走着路的女子狠狠地抱进怀中。告诉她,他没有。
他多希望,此刻给那个女子依靠的是他,而不是任何人。
指节咯吱作响,凌冽的气势将身侧的空气凝结。退出大殿守在门口的宫人皆颔首笔直站立,无一人敢上前亦或是出声。
“来人,传本王旨意,即刻派人寻找桑宜,今日若找不的人,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
历城,驿馆。
“公主,今日,我们又要去哪里?”一身男仆打扮的小姑娘正站在梳妆台前端坐着的女子的身后,她一边用手里双龙戏珠银梳子梳理着身前女子的乌黑长发,一边不解的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铜镜中女子颜色动人,有倾国倾城之貌。一双凤眼眨眼转眸之间,别是一番惑人风姿。她悠悠开口,眼中、面上全是满满的骄傲与自信。
小姑娘奥了一声,虽然依旧疑惑,却没有再问。
半柱香后,一卓绝公子带着一个小仆,出了门。
历城向来繁华,东西二市最是热闹,当然,最热闹的帝都自然少不了达官贵人寻欢作乐之所在。
然众多坊舍之中,以流音阁为最。
之所谓流音,乃解为闻音遇人、以音会友、凭音做念。流音,留音,知音随之;流音,留银,金银去之;流音,留阴,邪阴生之;流音,留嬴,自此输之……
是故,流音阁是正亦邪,有天堂与地狱并肩之说。阁内汇集了吴国音律翘楚、文辞魁首、舞技之绝。
反之亦有。
高雅与低俗一念区分,或前或后,两字错差,皆由心定。
智者,流音阁里正邪分明。愚者,流音阁黑白颠倒。纵然如此,皇亲贵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亦趋之若鹜,争相往之。
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这处风雅烟花之所,流音阁。
那小男仆似乎对这地方极为的不喜欢,在那卓绝公子耳边嘀咕了半天什么,不过那卓君公子志向坚定,不为所动,在一标志姑娘的引导下,直接去了阁中二楼。
小男仆甚是为难,却只能干跺脚,急着跟了进去。
只是让小男仆意外的是,她主子去到的那一间屋子里,并非是空的,而是已经坐着一人了。
小男仆小跑到她主子跟前,急忙拉住要继续向里边走的卓绝公子:“公……少爷,我们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呀?”
她小心的瞅着那背对着他们二人身材魁梧的男人,想趁着那人还没听到身后动静转过身来赶快拉着自家公子走人。
那卓绝公子一怔,偏头将屋里仔细瞧了一眼,这才将目光投在自己身边素来怕她惹事的小男仆身上。
末了,她又对着屋内主位上的那男人道:“我的属下说我走错了房间,元公子认为我她头说的对吗?”
话毕,那背对着门口的魁梧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笑眼满是淫邪的看着小男仆。
随即一声爽朗的笑声起:“白公子这名小仆本公子倒是喜欢,不知道白公子可舍得送于我做见面礼?”
小男仆一听立马吓的白了脸,她急忙转眸乞求的看着自己主子,用力摇头。
卓绝白却丝毫不看身边人的悲苦,只是依旧笑对依旧坐着的魁梧元:“既然元公子喜欢,送你又何妨。”
魁梧元一听卓绝白愿意送,带笑的黑眸笑意更深,他迅速起身,直接向着门口而来,那双暗黑的眼睛装满了潋滟的火光。
小男仆早已吓得面色苍白,抓住卓绝白的衣袍噗通一声跪下,哭求道:“公主求求你,不要将小雨送出去,小雨求求公主收回成命……”
卓绝白见魁梧元起身了,这才侧头俯瞰已经被这形式吓哭的小雨,好看的凤眸中快速划过一抹狠戾的杀意。
随即她躬身扶上小雨的肩膀,柔和的笑着拭去小雨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语意绵绵好听,却又不容她有丝毫抗拒:“元公子乃堂堂越国九皇子,身份尊贵,你跟了他,日后少说也是个宠妃。这可是你谢家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可比你跟着我受苦要好太多呢。”
“不,公主,小雨这一辈子只想跟着公主,小雨哪里也不想去……”
小雨以为只要自己求情自己公主就一定能收回那句话,便全新全意的求自己公主,便忽略了身后危险的靠近。
卓绝白依旧柔和的笑着,不嫌弃的擦拭抚摸着小雨的脸颊,只是她眼梢却睇看着已经到了小雨身后的元祥。
元祥会意,身后一把将小雨搂进怀中,小雨一惊,急忙挣扎,却是无用,元祥已经偏头向着她脖颈咬去。
小雨大哭,摇头意图蹭脱身后的束缚,她依旧不放弃的看着自家主子,希望可以得到最后的解救:“公主,救我,公主救我……”
卓绝白却是冷冷了看了一眼哭的梨花带雨的小雨,语音带嘲:“救你?好哇!”
小雨一听,急忙露出希望的哭笑来:“多谢公主,小雨绝对……啊……”
魁梧元却是冷冷抬眸,笑意的眼全是狠戾,抓住小雨的手一紧,小雨一声痛呼。
卓绝白视而不见,只是像看笑话的看着小雨,若有所思的冷嘲道:“你将元公子伺候好了,本公主便来救你……”
卓绝白说完,转身正要走,却又想到了什么,悠悠转身,看着已然让小雨面颊羞红的元祥道:“元公子,本公主的丫头可金贵着,一盏茶后你若不将她送还给本公主,可就别怪本公主不客气了……”
元祥从小雨脖间抬头,染了丝丝血迹的唇蠕动道:“多谢公主,我这就去……”
话毕,元祥已经将被控制了声音的小雨带向身后的圆桌。
衣袍飞起,华服袍角斜倾,身体相合,终究连于一处。
小雨指甲抓破元祥额头,她侧头依旧不放弃最后一丝的求救看着还未离开的卓绝白,却只是一瞬,那双清澈却装满恐惧的眼睛中所有希望瞬间崩溃。
换上的是痛苦,凄怆,绝望,灰败……
卓绝白听着桌角与地面的剧烈撞击声,眯眼看向被迫不断抖动的小雨,手指轻弹,小雨一声凄烈的惨叫。
她唇角轻勾,转身离开。
当卓绝白再见小雨,她衣袍染血,人已傻。
“怎么,本公主这份礼,可还算有诚意?”卓绝白凤眸扫看意犹未尽的元祥。
元祥一直笑着的面上此刻却附上淡淡的鄙视之色:“早就听说靖国白浅是蛇蝎美人,今日一见,才知真是名副其实啊!”
白浅凤眸冷冷,清傲之势明显:“难道人称笑面虎的越国九皇子怕了?”
“怕?”元祥很是不屑道:“本王可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白浅冷哼一声:“不怕就好。”
元祥斜睨一样依旧一副清傲之姿的白浅,伸出舌头将嘴角余血舔尽,黑眸中潋滟不减:“就是不知靖国公主是什么滋味?”
“怎么,你想尝尝?”
“你等着,迟早会的。哈哈哈……”
“好,那我们拭目以待。”
“好,既然本王收了你的礼物,那么你交代本王的事就一定给你办妥了,阴婴的滋味,肯定比你的丫头美味。哈哈哈哈哈……不过公主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盟约,一月后本王在越国国都等着公主你的大军。”
“好!”
“哎哟。本王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据说今日这流音阁里,有七国花魁争霸赛。不知公主可有兴趣参加?”元祥像是突然想起似的,一拍脑袋后对着意得志满的白浅道。
白浅从位置上起来,对着满目期待的元祥道:“花魁争霸赛本公主倒是没兴趣,不过楚王府本公主倒是想再去逛逛。”
说完,向着门口走去。
元祥一听楚王府,笑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狠戾的杀意,他急忙从位置上起来,两步到了白浅身前,挡住她去路道:“这花魁争霸赛可是聚集七国美女,三年一度,如此盛会,公主就不好奇吗?还是说公主对自己太过自信,觉得这流音阁的花魁不及公主一二?”
白浅骄傲自然是有她骄傲地资本的,她精通谋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怎会降低身份与这些风流女子做比。
继续走,不悦道:“本公主不屑与他们比!”
元祥勾唇,诡异一笑:“那我说要是洛亦楚也会来这里,公主可会留下呢?”
白浅一顿,停下脚步,回身来问:“你凭什么说他会来?”
元祥轻勾唇角,诡异一笑:“凭什么本王不用说,但是至于来不来,咱们出去,不就见分晓了?”
白浅半信半疑,可最终还是跟着元祥出了门去。
流音阁为吴国一处极尽奢华之所,占地面积自然极大。从前门到后门足足穿通了一条街市。
东西两处皆有门楼,而区分流音阁正邪的标志便是这门口的开向。东边的门意味着希望,西边的门则代表着陨落与结束。
花魁之选为希望之初,自然将其放在了东门阁楼里举行。然而像元祥先前所行的龌龊之事,只会在西楼里。
二楼本是一体,自然连通。只是从内里行走,路程虽然近便许多,价格却是不菲。
白浅与元祥自是不缺银两,但这由死向生之路不如由生转死简单,步步凶险,招招毙命,难于登天,幻化而来,便是一步万金。
白浅与元祥二人再金贵,也是要谋划未来的人,自然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得罪,什么地方必须避开。
既然不能承受这流音阁如若狮子大开口的敲诈行为,二人商议之后,决定出了西门,绕过街市,重新入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