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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生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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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子拱门口处,洛亦楚颓然顿住前进的脚步,他那双素来深邃如寒潭的黑眸此刻异常激动,眸中慢慢蓄积起腥红来。
他有些不敢上前,那里一身素色白裙的女子,那凄婉而痛彻心扉的句子,那从指尖温柔而过的只有他二人知道的曲子……
阿璃,是你回来了对不对?你听到我对你的思念,你回来的是不是?
洛亦楚再也顾不得其他,抬脚便朝着亭子跑去,然而他却猛然顿住脚,不行,他不能惊扰了她。
她的曲还没完,他还不能去打扰她,怕她生气,怕她再次离开……
运用内力,摒弃一切的嘈杂声音,洛亦楚走向亭子下那白衣女子,那个他朝思夜想的女子。
……说的是我愿与君绝……
“阿璃……”
身子一紧,肩头一重,略带轻颤的暗哑声音热扑扑的闯入耳洞。沐薇琴弦上的指尖一颤,琴弦应声而断。
她猛地睁开眼,侧头来望,心尖颤抖的厉害:“你是谁?”
“阿璃,是我……”洛亦楚松开手,将背对着自己的白衣女子转过身来。
两颊相贴,一股凉意袭来,沐薇心尖一颤,这种感觉好熟悉。
只是……
她本坐在石凳子上,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那人竟然还将脑袋放在她肩上,如此,她根本动弹不得。
是谁?
她不敢贸然出手,这里是楚王府,一般人根本进不来。那末,如果不是王府里的人,进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就她那两下子,只怕还不够人家热身的。
可是,这人似乎不是劫财,难道是劫色?
向着四周淡淡扫看了一眼,计算着从哪处趁机逃跑后不被抓的可能性大些。尽量平静的去问他,然后引开他的注意力。
果然,肩上的手松了,并带着些力道将她从凳子上扶起来,如此良机,千载难逢。
猛地抬起胳膊,向着那人某处用力击去。可是,耳畔突地又回荡开那温柔宠溺却满含颤栗的四个字‘阿璃,是我’。
倏地,脑中再次幻化影像,顷刻划过,她来不及扑捉,手已生生停在他胸膛前。
四目相对,惊恐震惊到了不止她一人。
“沐薇?”
“洛……亦……楚?”
名字本就是用来叫的,无论亲疏远近,叫出声来,便是一种过往。
短暂或者恒远。
可是,为什么,她脱口而出的这三个字仿若抽去她平生力气,才叫的完整。才能这样喊出来?
明明那么讨厌这个人,却在这一刻,竟然被他柔情暗藏,思念成狂的黑眸摄了魂魄,痴傻到以为他才是她心底的那个特殊的存在。
那种心生的悲意苍凉,就算这一刻死去,她亦不悔无憾。
为什么这一刻,心那样踏实,却又不知所措。
本能地想推开他,朝着他怒吼,朝着她宣泄自己屈指可数的时光,拉着他与她陪葬。
是恨,还是怨念的太沉,太深,竟然让她无法收回抱着目的却不小心投注在他脸颊上的探寻以及愤怒的目光。
那双不知何时染了血的手指没了知觉,就那样放肆的贴紧他的胸膛。
强有力的心跳、还有那具身体蕴含的温度就那样,传到掌心,直击心房。带着迷恋,带着恳求,带着无数的悲凉,却又带着数不尽的念想。
有什么在心尖快速撞击,头破血流后仍旧坚持不懈……
有什么在身体里泛滥成灾,却找不到缺口倾泻……
“放开我……”
终于,心的某一处破了一角,所有淤积的东西破口而出,她活过来了,同力推开手掌之前的人,却忘记了要逃跑。
洛亦楚踉跄着后退半步,自从那张算不上漂亮却清秀的脸颊装进他眼中后,他的目光便再未从她身上移开。
怎么会是她?
凤阳山初见后,他便时常想起她,那双灵动而漂亮的眼睛,以及从那双眼睛中不小心漏出来的计量。
可是,他查探过,她不是她。
但是为什么,她会那曲子,那首悲伤到心痛的曲子?
“对不起……我以为……”
“你心里,除了云柯,还有别人?”
沐薇还没有从《上邪》的悲伤里走出来,却在清楚的看到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充斥着满满的震惊时,莫名的脱口一问。
瞬间,她有种想打个地洞钻进去的感觉。
她都问的是什么啊!不是应该说没关系吗?或者不是应该很愤怒吗?他是自己讨厌的人,被自己讨厌的人占了便宜,不该发雷霆大怒吗?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还问一些莫名其妙根本与她无关的问题。
是她傻了吗?
闻言,洛亦楚一震,本开始失望的心,突然又燃烧起希望,一步上前将径直懊恼的沐薇拥进怀中,几近逼问:“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沐薇不意他会突然过来,一惊之下,人已被抱住。她力气不算小,却压根推不动他,只能无措的大喊:“你放开我,我真不是你说的那谁阿璃,你快点放开……”
“你是阿璃,我知道你是。你的眼睛骗不了我,那首曲子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我不会认错……之前我没有认出你,是我蠢是我笨。阿璃,你原谅我了是不是,你终于肯原谅我了是不是?”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掉落在脸颊上,有些微痒,有些挠心。
阿璃是谁?谁是阿璃?
沐薇秀眉微皱,琢磨着被这个男人如此惦记的女子会是谁?曲子?那是小曲儿的《上邪》,很好听很悲凉的一首曲子。
还记的当初第一次听,她都哭了。
会弹奏《上邪》,是不是意味着那女子也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心中燃起了好奇,用力推抱着自己浑身轻颤的人,不动。
心念一动,也许那个方法可行。
“你抱得我好好难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放开我好吗?”
如果他在乎,他就会放开她。
果然,他松开了手。
而下一秒,沐薇几乎正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觉浑身颤抖,心跳的毫不规律,无法动弹丝毫。
洛亦楚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那只因为琴弦断裂,而破皮流血的手指放在嘴里含着,轻轻吸允。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那么温柔,那么疼惜的问,沐薇只觉呼吸停滞,心尖颤抖的不成样子,她竟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那张面具上,露出的那双深邃的黑眸一片腥红,他的眼角,还有些湿润,他哭了吗?
“你……”
从嘴里拿出已经没有丝毫血迹的手指,紧紧握住,他抬头来:“对不起,阿璃,是我不好,现在好点没?”
望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双本该装着寒冰的眸子,里面怎么全是焦急和自责,还有一点点慌乱?
瞧着这样的洛亦楚,她竟然再也讨厌不起来,习惯性的,或者说熟悉的由着他看着,凝着,不动不移。
此刻的他,又哪里还是昨日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个眉眼含笑,却暗藏戾气锋芒的少年,即将成为一国的主?
他们曾经认识吗?她当真是他说的那个她吗?他们又有着怎样的过去?
天哪,怎么会,她的心在悸动,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在心痛他,心疼他苍凉的等待与成狂的思念,她怎么不知羞耻的在贪恋指尖在他口中的温度?
霎时的清醒,猛地抽回被他大掌裹住的手指,胆怯、害怕、慌乱、紧张的后退。
不可以,她是沐薇,不是那个叫‘阿璃’的女子。
他要上前,她伸手阻止,扶住背后的柱子偏了头大喊:“站住,不要过来。”
他停住了,轻轻唤着那个她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阿璃……”
沐薇只觉呼吸沉重,再不敢多看他一眼。
她怕,怕他那样痴缠蛊惑的眼神,再次摄住她的魂魄。他太好看,又太温柔,还太痴情。
那样能摧毁人心的眼眸,她不敢再看。
她不是那谁,更不是他眼中痴狂相恋的那个人。
心尖狠狠地刺痛,她刚才,竟然有那么一刻,动了心。她混蛋,她怎么可以心动,她只爱慕宇不是吗?她不可以背叛宇的。
“求你,不要靠近我。”
沐薇用力摇头,近似低吼。
忐忑、不安,她不是该跑吗?她不是应该赶快离开这里,却为什么,她的腿像被灌了铅,丝毫都无法移动?
末了,用力咬唇,坚定了自己心中那突然萌生的微妙想法,试着抬头,让自己眼神扩散,不再让他成为自己眼中唯一的影像。
洛亦楚愣怔,黑眸里闪烁着微微的慌张与害怕:“阿璃……”
怕?
他在怕什么?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除过你离开我,其余什么我都答应你。”
“不要靠近我,不要再碰我。”
“……好。”
洛亦楚犹豫了,眼神透露的尽是痛苦的挣扎。
她看的分明。
只是她不是他说的她,再分明也不关她的事。
他不能再碰她,她会失了心的。
“不是你说的阿璃,我叫沐薇。我知道,那个女子在你心里可能很重要,可是,我不是她。我爱的人是你弟弟,慕宇。从始至终,今生今世,我都只会爱他一个人。请让我离开这里,好吗?”
闻言,洛亦楚一震,身子轻晃,腥红的眸子装满斟酌与探查,他想从她说的疏离而冷漠清淡又暗含宣告的话中找出破绽。
可是,那句‘我爱的人是你弟弟,慕宇。从始至终,今生今世,我都只会爱他一个人’终究是将他彻底击垮也让他清醒过来。
她是他的弟妹,自己最好的兄弟喜欢的人,他怎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只因为她弹的一首曲子?
她又怎么会是她?
她说过的,这一辈子都只会爱他一个人,她为他险些死过好多次。她淡雅娴静,却又调皮可爱,看他的目光总是那么温暖。
她的手指白皙好看,又怎么会是这个从第一眼就充满厌恶的看他的人,又怎么会是掌中布满一条丑陋疤痕的乡野丫头?
良久,才让自己平静,静到那种不悲不喜的绝望状态:“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你,这路我熟悉。”
“你说这路你熟悉?”
“有问题吗?下午有侍女带着我走过了,我能记下啊。”
“……”
也许是失望,也许是一种莫名的妥协,只是他不甘心,或者说,无法否定自己内心真实的判断。
沐薇走在前面,她怕洛亦楚靠近,所以她走的很快。
只是到了一处,却被一人俊美到极致的脸惊住,不由失声喊出:“哥哥……”
沐薇脚步一滞,自然而然的靠上了并没有发现她停下来而停止的洛亦楚怀中,两厢急急分开的同时,洛亦楚已经捉住她胳膊,深邃如寒潭的黑眸望着她几近逼问:“你说什么?”
心尖倏地一颤,糟糕,她怎么忘记了,除过回到宁都幽谷,否则一定不准在外面被人知道她的哥哥就是前面那个男子慕光溪。
她惊叹的声音很小,然洛亦楚一身武功,听力视力都极为敏捷,自然将她的话听的异常清楚。
只是,为什么哥哥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宁都幽谷吗?还有,那背对着她的女子,又是谁啊?
“你刚才叫那个男的什么?”,眯眼思量,洛亦楚已冷狠了声音再次来问,语调却暗暗藏着微颤。
对上他那阴鸷冷狠的目光,心头略一计较,继而对着这人浅浅一笑:“没有呀,我说好饿。你听错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男子是王妃的哥哥吧?”
看着沐薇调皮一笑,洛亦楚心尖又是一荡,只是她的话让他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倏地眯住,不觉厉了声音:“你怎么知道?”
“额。我猜的!”
“当真是猜的?”
“你不信?”
沐薇瞧着洛亦楚深邃的黑眸里尽是冷肃的怀疑,以及越来越冰冷的气息,暗自咬牙,别开眼去:“好吧,那我告诉你,我怎么猜的。首先,那女子虽然看不出容貌,但瞧她衣着华贵,必定不是一般的王府侍女,就算是稍微身价高一点的侍女,王府总该有规矩夜里不能乱走吧!更别说如此光明正大的夜会美男?王爷到目前为止只娶过一位王妃,所以我断定那女子必定是王妃无疑咯。”
其实,除过和他正面对视,她并不讨厌和他说些别的事。
“我问的问题是,为什么说那男子是王妃哥哥?”
凌厉的质问,她心尖猛地一颤,抬眼间清楚无疑的看到他眼中的冷鸷和阴沉。那种眼神,能让你觉得六月的夏天打着冰雹,温暖的被窝瞬间凝结成冰窟。
为什么,明明那么好看深邃的一双眼,竟然会投射出那么危险的光。让人不敢直视,更不寒而栗?
急忙转过眼,再不敢看:“王爷在此遇上王妃与其他男子月下幽会,非但没有前去阻止,反而不慌不忙的站在这里看着,这便说明王爷必定熟识那男子,更放心。就算是朋友,夜会自己的妻子,丈夫再大度也会有反应。亲人,却可以除外。好了,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他是王妃的哥哥的原因了!既然你的妻子在这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拜拜不送……”
在这里,如果被哥哥看到,必定会有些麻烦的,她可是背着他偷偷下山的。
“既然都遇上了,何不去打声招呼。你昨日宴会不也还问我为什么不带王妃参加宴会吗?走吧。”
沐薇以为自己这下可以得脱离开这个人了,没想到他却勾唇一声邪笑,径直向前走去:“阿柯!”
慕光溪与那女子闻声,同时转身来看。自然,慕光溪第一眼便瞧见了她。
沐薇尽量低着头,死死咬住唇,暗自乞求:拜托,哥哥,你可千万不要认出我来才好啊。
“楚王爷!”
“王爷!”
那华服云柯见洛亦楚从走廊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名素衣女子,心中微微生出酸意,立即从身边的男子旁离开,走了过去。
廊道不远,双方都在前进,很快,云柯便来到洛亦楚面前,她微微偏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白衣的沐薇,而后笑着挽起洛亦楚胳膊,娇声浅浅:“王爷,这位是?”
洛亦楚伸手揽住云柯的纤纤细腰,温柔一笑,这才侧头瞟了一眼他身后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害羞胆怯的沐薇:“她就是四弟带回来的女子,沐薇。”
洛亦楚话毕,只见云柯已然脱了洛亦楚怀抱,走向沐薇。
沐薇心口微微闷疼,想起洛亦楚方才那般痴缠的对待那个叫阿璃的女子,又用那种恨不得杀了她的冷鸷目光逼问她,现在,却又对这云柯温柔备至。
一个人,真的很多变啊!
微愣之际,只见云柯已经走到她跟前,缓缓抬眸,却顿时惊住。
这人,竟然和她长的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双胞胎?可是不应该啊?
再看慕光溪,他一直站在原地不曾动弹,虽然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端详着她,但他那目光陌生疏离,仿若不认识她一般,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什么快速从脑袋里划过,她急忙用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下,瞬间明白了。
那日从弗幻灵宫出来,师傅却突然唤住她,给她了一颗药丸。她以为那是治疗她病伤的药碗,便在后来支走慕光溪后,吃下了。
直到后来遇上慕宇,她才知道自己的容貌变了。
想必哥哥一定不知道这事,他定是没有认出她来才这般反应。
暗自吐了口气,还好,还好。
“原来,你就是沐薇,那日在竹屋,我与王爷等了你好些时辰,却不见你回来,我们有事,便先走了。今日一早便听说你和四弟来了王府,本想着来看你的,却又被事情耽误了。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看着云柯满面笑颜,沐薇心动,原来紫言说的果真没错,她确实很像云柯呢。只是,微微晃神,手已被眼前的女子突然握住。
倏地,那双冰凉没有温度的手瞬间让她一个激灵,凉意直逼全身。
沐薇愣怔:“多谢王妃惦念,沐薇本该来给王妃请安的。”
“四弟妹,你我又何须介意这些。”
云柯浅笑而道,说的礼貌,诚恳。而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洛亦楚却突然上前,揽住云柯:“阿柯,沐姑娘还未与四弟成亲,莫要称呼错了。”
“这不是迟早的事嘛,也无甚……”分别。
云柯继续笑言,眸中还是些沐薇看不懂的笑意,只是她的话却突然停住,只笑不语。
末了,她平静却又似乎很生气的挣脱了洛亦楚,走到一直不言不语自从见她二人出现便一直不高兴的慕光溪身边:“哥哥,你放心就好。”
“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我这便走了。王爷,我将云柯托付给你,还望你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洛亦楚眸光明暗交替,却未言片语,云柯的轻唤还在空中回荡,慕光溪已然消失无踪。
沐薇看着慕光溪消失的方向,心头一动,转头看向此刻,院中余下的另外三人。
“王爷,时辰不早了,我这便回去,不打扰二位休息了。”你们慢慢鸳鸯戏水,夫妻同路,俺要先走一步。
说完,她不等洛亦楚回答,转身便走。再跟这个人在一起,她会短命的。
不过,她的命也短不到哪里去了。
只是刚踏出一步,身后洛亦楚的话却凭空响起:“沐姑娘等等,本王刚好有事要去找四弟……阿柯,你先回去,我等会就回来。”
沐薇不由的握紧拳头,你大爷的妹妹啊,我和你有仇还是有冤啊,你干嘛老跟着我不放啊?
迅速的回眸,正想拒绝。
却猛地撞上云柯明明温顺乖巧的浅笑,可那双迷人的凤眸里却明显是对她浅浅的怨和警告。
云柯还想说什么,却似乎是被洛亦楚的眼神止住,她微微咬唇,点了点头,偏头过来又看了她一眼,这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
院中花草已经结了厚厚一层霜,空气中透着钝钝的冷气,楚王府,随着月色渐渐明亮,两抹身影忽明忽暗的前行,有些像蜗牛漫步。
沐薇很努力的想一直沉默,可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同路不语,不闻不问。
“王爷,你还是去陪王妃吧,她似乎很不高兴呢。你要找慕宇的事,告诉我一声,我帮你带到,让他来找你便好。”
“四弟今日陪了父皇一天,肯定很累,我去找他最好。何况,本王想陪谁,本王说了算。她高不高兴,本王心里有数。”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王妃的?”
“我怎么样对待我的王妃了?”
“你根本不……”沐薇想说你根本不爱她,又为什么要禁锢她,还要将她蒙在鼓里,可转念一想,这与自己何干?
“没什么,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本王正有此意。”
沐薇暗自咬牙,在心里将他十八代祖宗招呼了个遍,后来想到他十八代祖宗就是慕宇的十八代祖宗,便又赶忙着对这十八代祖宗一一道歉。
末了,狠狠的瞪着因为她顿住便走到她前面去的这个说话有些张狂到处是陷阱的罪魁祸首,她真是脑子犯病了才和他个变态说话,自讨没趣。
不知道穿过了几道拱门,走完了几条回廊,前进的脚步一滞,转身,抬头,仰看着那银色面具下那双拥有千变万化的深邃黑眸。
她很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来,他是在故意捉弄她吗?还是说因为她是一名不文的乡野丫头便瞧不上她,便将她带着像个傻子似的在府上乱转悠?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压抑的愤怒,不悦道:“你当我是不认路的傻子吗?这根本不是去南苑的路。”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南苑了?”
“你不是去找慕宇吗?”
“我确实要找他,可不是现在。”
“你……”
“这是去厨房的路。”
“厨房?”沐薇尽量让自己说的心平气和一些:“你带我去厨房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饿了么。”
沐薇脚步一滞,心尖快速划过一抹刺痛。凝着前方那抹高大的背影,她再也不想上前,哪怕是半步。
她好恨她自己,为什么他的话,总是能让她心尖剧烈颤抖、不安悸动、慌乱无措,还有那么一点点疼,一些些的贪恋?
为什么,为什么啊?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洛亦楚察觉身后没了脚步声,顿住脚步回头来望,看着她慵懒却有随意,再没有了见到云柯和慕光溪时的阴鸷冷狠。
“走啊!”
“我现在已经不饿了,不用去厨房了。我想回南苑,你告诉我怎么回去,行吗?”
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沐薇几近乞求的望着那侧着身子俊逸挺拔的人。
这个地方她中午没来过,不知道是哪里。其次,现在天色已完全黑尽。虽然有月亮,那撒下来的光线却很模糊,她有些分不清回南苑的路到底在哪。
她不想再与他待在一起了。
一刻也不想。
倏地,眼前一黑,手腕一重,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抹倾长的身影以落在了她身边,拉住她手腕,转身就走:“没关系,我饿了。”
心中升起慌乱的厌恶,她再用力,可总是无法挣脱他握在手腕处的冰凉大掌,她愤怒,低吼:“放开我。你饿了关我什么事……”
“你若是想让府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弟弟的未婚妻勾引哥哥,那你尽管大声喊,我不会阻拦。”
“你无耻,明明是你……放开我。”沐薇用力咬唇,却小了声音。就算是洛亦楚先主动,可这里会有谁信?
她不想慕宇为难,更怕慕宇看到现在这样的自己。
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她的心就慌作一团。没了头绪和理智。
“你陪我去厨房,我就放开。”
沐薇真的很想骂人,你饿了关我鸟事,你神经病吗?
但转念一想,毕竟人在屋檐下啊,她还是忍忍为好。她不喜欢他,可是他是慕宇的亲哥哥啊。
她要想帮法赶快离开这里,否则她真的害怕,自己会短命。
“好!”
手腕被松开,可是心口却像是被谁用力握住,慢慢揉捏,点点按压,越来越紧,越来越痛,越来越窒息?
她真的很想问,她是他弟弟要娶的妻子,他那样拉她的手,难道都不顾及他弟弟的感受吗?
不大的厨房,整洁干净。
“你会做菜吗?”
“什么?”
就算到了厨房,沐薇却并没有离开,她坐在八角饭桌边,看着厨房内另外一个人在厨房内来来回回的走动,不觉陷入了沉思和对那人的怨责之中。
闻言,她一惊,抬头望去……
却是洛亦楚已经将他想吃的菜都从菜架子上找了出来,并且洗净了放在案板上,正看着她。
那双本曾装着阴鸷和冰寒的深邃眼眸中,此刻一片柔和,像是邻家少年恋慕青梅的纯洁凝注。
“我已经将需要的都准备好了,你会做吗,我饿了。”他竟然像个孩子般,用最纯粹和直接的语言问她,以一种不可躲避的气势期待的看着她。
沐薇心尖又是一颤,急忙将头转过去,不敢多看一眼,断然拒绝:“我不……”会做。
“你要是不做,我就这样一直,直到你愿意做,为止。”
‘会’字终究是没能让她说出口的,洛亦楚知道,就算她会做,也不会给他做。所以,他才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她身后,再用最无耻的手段逼她就犯。
因为他知道,她会为了慕宇,更为了和他撇清关系而妥协。
所以,在她转过身去,别开眼后,人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扣住,带入一方温热的胸膛。
肩膀上是他的重量,却恰到好处的没有让她觉得有多重。只是环在胸前的手臂,有些让她呼吸受阻。
他胸口的温度很高,很烫,从她冰凉的背心直接传到她心尖,而后便是情绪沸腾,他可真是无耻。
“放开我。”
“做,还是不做?”
“不做。”
“哼哼……”
轻轻的一声笑,又好像带着隐约的嘲讽,沐薇只觉的脸颊被一个凉凉的、软软的东西轻轻啄了一下。
瞬间,心跳漏了数拍,狂跳不止。
抬起手肘不留情面的向着身后打去,洛亦楚反应极快,松了环在她胸前的右手,轻松的化解了她手上的力道,并用力握住她手腕。
五指交叠。
她再动,身体却像突然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连脑袋都无法自由转动。
她知道,她是被他点了穴道。
“洛亦楚,你混蛋……”
倏地,耳边一阵热乎乎的风袭来,带着淡淡的冷香,和灼烫的温度。有丝危险,和不羁的威胁:“再想想,做,还是不做?”
她浑身一阵轻颤,心尖的怒意催动大脑不带任何思考的拒绝,却在眼睛看到一张极尽绝美却带着几条疤痕的脸凑近她的脸,那张勾住动人心魄的邪邪笑意且微微张开的唇准备落上她的唇时,她悲愤而绝望的闭住了眼,再一次妥协了。
“我做……可是我有个条件。”
清冷的淡香从鼻尖闯入,却泛滥在了眼角和唇边。
“你,没得选。”
……
当八仙梨花木桌上,那五六道看着不算丰盛却色香俱佳的菜肴热气渐渐散尽,消失了温度,一手担在桌上,一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的洛亦楚依旧目不转睛的望向厨房门口,良久良久。
他,很想追上去。
可是,他没有。
真的很想吻她的,可是看到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里瞬间灌满了绝望和绵绵不断上涌的恨时,他怯步了。
每日夜里的那个怪梦,她一身嫁衣如火,双手鲜血淋漓的站在他床边,目中满是恨的看着他,要他还回她的命……
一年前,他什么都不怕。
后来,怕她离开他。
现在,怕她恨他。
她红着眼睛,死死咬住唇,将他特意挑选的菜,一一做了。端到他面前,放在桌上。
而后,她用一种冰冷到足够摧毁天地万物的眼神,嘲弄而又鄙视地看着他,问:“你不觉的自己这样做很龌蹉卑鄙吗?就算我是你口中说的那个人,可是我现在已经是你弟弟的未婚妻子了。你这样不顾兄弟道义,为难我、羞辱我、戏弄我,你就不觉得,愧对那个处处为你着想的兄弟?”
她说着,突然眼眶就湿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地上坠。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无助,悲伤。
然后,很是平静的走出了厨房。
那一刻,他的心疼到几近窒息,原来,在她眼中,他那么做,是在羞辱捉弄她?!
看着桌上熟悉的几样小菜,他突然很想笑,可是为什么,笑的那般不尽兴,笑的眼睛越来越酸胀呢?
提起筷子,放下,提起,再放下,终究还是空荡荡的提了起来。
他知道,只要他手中的筷子落在盘子里,随意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一切就真的真相大白了。
他多想留下她,与他一起,见证他验证的结果。
可是面对那样他从未见过的她,无助,悲伤到绝望时,他突然没有了继续留住她的勇气,她的目光太吓人,太淡漠,太疏离,太冷,冷到将他放在火炉里也觉察不到丝毫温暖。
所以,他放走了她。
他怕失望,怕绝望,怕她会被他的举动逼得再次消失。从此,再也不出现。
她问他,就不觉得捉弄自己弟弟的未婚妻的行为可耻吗?
是啊,他连他弟弟的未婚妻都不放过,只因为一个人。
用力握住心口,因为心疼的厉害,像是有千把利剑在慢慢穿梭而过,时不时,还要停顿一下,往深了割。
手中的筷子怎么都放不下去,是他太痴?还是因为从未得到过而不甘心,放不下?!
……
月下暗影,跌跌撞撞的一只跑,直到被什么绑住猛然摔倒,才终于停下。还没有恢复平静的沐薇,用手轻轻揉了揉被地面石子磕着的膝盖,抬手一瞬,满指湿腻。
忍着膝盖处针扎般的刺痛,她一瘸一拐的向着她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走去。
终究还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一个多时辰后,她回到了南苑。
站在某口,用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推门,却碰上正好从屋里边打开房门的慕宇。
慕宇显然一惊:“薇儿,你可算回来了,我正要出去找你。”
望着面上全是忧色的慕宇,沐薇乖巧一笑道:“不用找了,我这不就回来了!”
慕宇轻轻一叹,侧开身子让她进屋:“你呀,下次出去散步,可记得早些回来,知道吗?”
先前,因着屋内光亮被他高大的身子挡住,阴影全部投落在她脸上,他便没有看出她的异样。此时,侧身让开,屋内光线投射无阻,直直照来。
她苍白如瓷的脸色,便被他一览无余了。
“你身子不舒服?”,他一惊之下,抓住她胳膊,焦急的问。
她心下一颤,微不可察的别开他急切而炙热的目光:“没有啊!”说着,试图向屋里走去。
只是今日她身心实在疲累,加之刚刚那一跤,摔的确实狠了些,又走了许久的路,刚才好不容易停下,在门外站定,也算歇息了小会。
这会再起步,膝盖处霍然刺痛,受力不稳,就算被他拉着胳膊,却也踉跄着向前摔去。
而慕宇被她的动作拖累的躬身朝下,这便又将她白色素纱罗裙上显眼的赤红看的一清二楚,只听到他急急问:“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被磕了一下,不碍事的。”,尽量掩饰膝盖上的疼痛,她轻松的笑着宽慰他,而后让自己很平稳的向屋里走去。
“摔这么重,还说没事!”
只是还没有迈出步子,耳边便传来一声斥责,腰间倏地一紧,脚底一空,下一瞬,整个人已然被打横了抱起来。
沐薇仰头细瞧慕宇,终是看着他满脸紧张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宇快步向着屋内走去,这会子瞧着腿上鲜血淋漓,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的人突然笑了,不由皱起眉:“你笑什么?”
看着他眼中的疑惑,她用力抿唇收住笑意,伸手抱紧了他的脖颈,紧紧盯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道:“我觉得很温暖。”
“温暖?”慕宇眉宇微挑,片刻释然而笑:“傻丫头!”
她垂头,靠上他的胸膛,享受着这突如其来附加的短暂幸福:“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她们自从几月前在一起,一直都恪守礼节,把握分寸,没有什么越礼之举,便是拥抱都少之又少。
更别说,像这样:他抱着她,她搂着他。
很明显的,她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的颤了一下。
是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有些震惊她会这么说?
有力的心跳贴着她的耳朵传进脑袋,直通心房。这样的话,算不算,他们的两颗心,连在了一起?
“会的。”
突然的一声回答,让没有指望慕宇回答的沐薇吃了一惊,末了,她淡淡的笑了,笑的暖至心底。
她没有抬头去看慕宇,而是独自享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来之不易的美好的短暂。
“谢谢。”
“谢谢?为什么和我说谢谢!”
慕宇将沐薇放在床上,起身拿来药箱后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打开,这才蹲下,轻轻卷起她的裙摆,直到露出惨不忍睹的伤口。
“没有为什么啊,就是突然想对你说说而已。对了,你父皇的病情,究竟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