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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问上邪 帛辰遗憾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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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辰遗憾地摇了摇头,“噬心蛊并无反应,不仅如此,我宝贝多年的噬心蛊,还被你体内的剧毒无花之名给毒死了。”
“额……”云柯嘴角抽抽,一般蛊虫不都是百毒不侵的吗?“你这蛊虫,好像也不是那么厉害嘛。”
“才不是,在我们灵族,噬心蛊绝对是上三品的毒蛊,更何况还是圣女血养的蛊,想毒死可谓难上加难,区区无花之命,根本没可能毒死噬心蛊,可噬心蛊确实又死了。哎,所以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我的噬心蛊会死掉。那可是师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早知当日就不那么鲁莽,应当与你成为朋友,想来请你帮忙也并非不可能。哎,失策啊失策,如今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帛辰一连好些声叹息,对自己的行为痛心疾首,十分懊悔。
云柯也是一叹。出现这种情况,虽非她本意,可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那玩意是他师父留于他唯一的念想,遂软了脾性,柔声劝道,“别难过了,大不了把你师父救出来后,让她再送你一只不就好了。”
帛辰连连摇头,“那可是噬心蛊,且不说培养难度,就单说存活率,千万只中仅能有一只存活。而这一只,必须由至纯至净的女子之血方能培育成成虫。如今师父已为人妇,若非是她的血脉,还得是处子之身的血脉,再难培育出噬心蛊来。”
“这……那只能同你说声抱歉了。”云柯心里苦,虽说有些生气他一开始的居心叵测,但那噬心蛊终究是帮她捡回了一条命,于她也算有一份恩情在。
“你干嘛道歉?这又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保护好师父给我的东西。”帛辰长吐一口气,突然又开心道,“不说这个了,带你去见个人。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体内无花之命的毒素祛除干净,算是我回报你的第一件事。”
“啊?额……那好吧。”云柯有些惊讶他的自我调节能力,前一秒还惋惜难受,下一秒竟然就自愈开怀了?!真好。
“对了,我问你啊,那虫子死了,它死亡的肉身会怎么样?”虽然自己本就是一只大虫子,可想到那个小玩意在身体里腐烂发臭,就觉得很恶心。
帛辰摆了摆手,“不用管它,届时我自有用途。”
“什么用?”
“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帛辰叫来随从,吩咐其准备些吃食和马车,并告知其他们要出门几日,诸事可询大长老鬼灵。
随从离去,他们稍作休息,他就喊她出了门。
不同之前,仅仅走马观花般从各个势力门前走过,这次帛辰带她走了很远很远,几乎到了郊区之外的郊区,直到荒凉的土地和光秃秃的山峰交汇处的一间茅草屋。
云柯好奇的很。难不成这就是隐世高人?
她有些期待,又有些激动。可越走近茅草屋,心脏跳动得就越厉害,仿佛茅草屋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自己正不受控制地被拽入漩涡中央,逐渐被吞没。
“哐哐哐……光溪,在吗?”
清脆的敲门声钻入耳中,混沌的脑子如核桃被顽石砸开,瞬间清明。看着近在咫尺贴着门神,挂两盏红灯笼的木门,云柯这才想起来意。
不见回响,帛辰又轻轻敲了两下。
云柯左右看了眼,荒僻之地,只此一家,不免唏嘘,住在这种杳无人烟、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地方,晚上都不怕的嘛?万一遇到下山觅食的野狼恶虎,岂不是……
还有此地距离都城如此遥远,倘若赶集,好不容易吃顿饭出发,等到了集上肚子都饿了,全天尽在赶路……
“放心,贫道乃修行之人,不怕豺狼,更不怕饿。”院内有人声传来,带着大梦初醒的酣然困意。
云柯连忙捂嘴,却发现自己方才并没说话。心尖突地一跳,他,他能窥心?
“看来今日运气不错。走,进屋。”帛辰招呼她一声,推门而入,开心地迎了上去,“还以为你在闭关,正惆怅这回又要等多久,想不到你竟然出关了。”
“不不不,今日是睡觉,睡了一个懒觉。梦醒就听到了你的声音,时间刚刚好。”那声音带着五分温柔,五分活泼,是老友相见的快哉。
云柯也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这可窥心的奇人,连忙跨过门槛看去。
只见此人正双手张开伸懒腰,青灰道袍在他身上松松垮垮,似搭在支架上。头发用一根荷花木簪盘于头顶,潦草随意。不过模样生得周正,干净清爽,可一双桃花眼却尽是白仁,并无瞳孔。心尖一惊,莫名生出一股心疼萦绕胸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你的眼睛?”
帛辰侧头过来解释,“不用害怕,光溪这是命格太贵重,故而天生白目,用于缓冲命里气运以至平衡,你就当他是个,视力不好的小弟弟。”
“……喔,原来如此,不好意思。”云柯唏嘘,有些同情这个少年,他们三人年纪应当相仿,际遇却截然不同。不过转念想想,这世间相似之人又何其多?所遇所求皆不同,只余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乐此不疲。
“姑娘聪慧,见解也另辟蹊径。不必为我难过,心疼。”光溪看过来,表情诚挚,语气柔和,“我能看见,只是看不清罢了。”
“你,你能看出……我心中所想?”云柯再次捂唇,意识到无用后,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光溪笑着点头,似寒冬烈阳,他并未避讳她的问题,“并非看得出,而是感受得到,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也能理解你的所思所想所虑。这种感觉很奇怪,似心有灵犀一般。”
“啊?这,我们头一次见,这怎么可能呢?”云柯不敢置信。
光溪笑着垂眸,忽然看向帛辰,“阿辰,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帛辰双手一拍,“哎呀,瞧我这烂记性,光顾着说话,倒忘了介绍你们相互认识了。云姑娘,这位是我的好友,慕光溪,他也宁都幽谷的少谷主。至于这位姑娘,就是我先前在信中与你提到过的云姑娘,她名唤云柯,乃吴国灵州人,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姑娘。”
云柯被这么介绍有些不好意思,朝慕光溪点点头,“慕少谷主。”
“幸会,云柯姑娘。”慕光溪温柔的回礼,侧身邀请,“走吧,进屋坐着聊。”
帛辰走在前面,慕光溪则等着她一起。他边走,边道,“我修习的是可观人心的心烬之道,能看破人心,所以云柯姑娘不必惊讶。”
云柯从未听过有这样子的技法,竟然比心理学还要更胜一筹。
慕光溪继续道,“心烬这套法门,乃我宁都幽谷的尊主授予,自我三岁识字便开始修习,至今已有十三载,用得还算娴熟。只是寻常人在我面前,我可勘破的是心魔,而对你,却如照镜子一般,对你的情绪格外敏感,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过似的,对你心中所想,更是一览无余。”
“一览无余?”云柯几乎惊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巴,反应过来他可观心,正要捂心,却又觉得多余,“真的什么都能……”
“真的一览无余,什么都能知道。”慕光溪接住她的话,真诚的微笑道,“但你放心,我不会将你所想告知他人的,包括他。”
说话间,他的余光掠过一旁淡定的帛辰,云柯再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假,“那就谢谢了。”
“无妨。快,屋里坐。”慕光溪笑笑,侧身邀他们进屋,“陋舍偏僻,不及阿辰府上舒适,姑娘多担待。”
云柯连忙摆手,“怎么会?先生住所虽偏远,却格外安静,远离浮世喧嚣,更适合修炼心性。是个好住处。”
慕光溪眼前一亮,身子一转,将她从客位引到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云姑娘,你坐这里吧。”
帛辰见状,也是一惊,不动声色地坐到往常自己坐过的位置上,对自己的抉择又多了一份坚定,“光溪你别只让我们坐啊,得有吃有喝才行,我要喝君山银针。云姑娘,想喝什么茶?你不用客气,尽管点,他这里好茶多的是。”
“放心,亏不了你。”慕光溪嫌弃地瞥了眼帛辰,转头来问,“我这里十大名茶皆有,你想喝哪一种?”
云柯摇头,委婉谢绝,“此刻只想喝白开水。谢谢先生。”
慕光溪微惊,给她了一杯白水。
帛辰有些可惜,“你不爱喝茶?还是不好意思喝他那些名贵的茶?”
云柯只好解释,“白水比较解渴。这会儿,我想喝白水而已。”
帛辰,“……那好吧,还以为你不好意思呢。”
慕光溪取下博古架上一精致木盒,将里头唯一的茶饼放入了茶壶,又端来炒熟的花生和板栗,这才与他们聊起今日来意。
从他们的交谈中可断定二人交情匪浅,云柯也不好贸然插话,只低头掰板栗吃,偶尔四处观望,屋内家具齐全,温馨舒适,他当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帛辰前因后果说明,慕光溪则替她把了脉,疑惑地看了帛辰一眼后,直接给出解毒之法,“这毒虽刁钻,不过用溟灵幽花可解。将你的本命花给我吧!”
云柯一愣。本命花?是什么花?狐疑地看向慕光溪,他正伸手看着帛辰。
“额……我的花……”帛辰欲言又止,为难道,“不瞒你说,她之所以能随我来南疆,就是用我本命花作为解药换的。”
“你这……”慕光溪看了云柯一眼,又问,“一瓣都没剩下?”
帛辰无奈摊手,“初见救她用了一瓣。为救她情哥哥,又用了两瓣。眼下只剩连着我本命的那一瓣了。你知道的,那一瓣……”
慕光溪面色复杂地看着帛辰,仿佛在说他此举得不偿失,“怪不得你来寻我,竟是打了这主意。”
帛辰尴尬的笑笑,抱拳露出一副可怜模样,“好兄弟,你知道的,师父于我很重要,我必须救她出来。灵族对我亦同样重要,我没得选。所以,拯救灵族的希望,只能拜托兄弟你了。”
慕光溪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好大一口气,“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多少,这辈子怎么还,都还不完。也罢,那用我的好了。只不过……”他忽然转头看来,“我的花可以救你,不过有些情况我需要提前告知你。”
这话是对她说的。他语气严肃,态度认真,看的她倒是紧张起来,“什么……情况?”
“你别太紧张,虽然这种情况近百年内从未发生过,不过你有权知情。”慕光溪继续对她道,“溟灵幽花是我宁都幽谷的圣花,乃由本命者用魂血温养而成,四瓣本命花蕴含魂灵之力反哺温养者,换句话说,双方属于互寄共生的一种状态。今日我用命花救你,日后你的精魂则会反养命花。此后生活并不受影响,还会延年益寿,但若百年内那件……我命陨,你则必受牵连而亡。你可愿冒险一试?”
这意思是命花救人能让被救者和施救者同生同死?下意识看向他身侧的帛辰,想到洛亦楚服下的解药,心脏倏地一抽,“那他的呢?他的命花会不会也是这样?”
慕光溪看了帛辰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阿辰的命花不会。只有谷中弟子的命花才会如此。鉴于阿辰的命花已用完,短时间内又没有别人能提供命花,而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只能先用我的命花救命。可这也算是一个隐患,你应该知晓才是。”
云柯立即松了口气,只要他不受帛辰性命影响就好。至于她自己,如今只想活在当下,未来的事让未来的自己决定吧。遂不再犹豫,“还请先生帮我解毒。”
慕光溪双眸微眯,目光复杂。半响才说了句与解毒不相干的话,“你很爱你救的那个人吧?能遇到你,他可真幸运。”
“可不是么,这丫头爱的死去活来,人家却在勉州逍遥的死去活来。哎,孽缘,孽缘呐。”帛辰闷声不说话,一说话就能把人气死,他添油加醋了一把,还不忘和她再确认一下,“你说是吧,云姑娘?”
云柯白他一眼,恨不得上手吼他一巴掌,“我谢谢你。”
“不不不,你得谢光溪。是他救你,哈哈哈哈。”帛辰欠揍地从垫子上起身,一拍慕光溪肩膀,“好兄弟,这里就靠你了。我去做饭,今日想吃什么?麻辣鸡还是打气鸭?”
“小葱拌豆腐,皮蛋瘦肉粥。”慕光溪很有礼貌的微笑,“谢谢!快去,别废话,小心我变卦。”
“没意思。”帛辰皱眉幽怨不已,出门前又看了过来,温声嘱咐,“你只管听他的,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他的命花宝贵,万万不可心生怀疑与抵抗,浪费了。”
“话可真多。快走快走,你当我是登徒子呢?”慕光溪不耐烦地挥手,房门瞬间自动关上。
云柯默不作声地看着,心突突跳。眼下自己跟案板上的鱼肉没区别,就算怀疑和抵抗,能有作用?来都来了,顶多死马当作活马医,相信他们就是。
慕光溪回头,静静看她,忽然来了一句八杆子打不着的话,“帛辰真诚善良,是个不错的归宿。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做你们的证婚人。”
“……啊?不了不了不了。我没想嫁人成亲,更没想过和他。当然了,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他这个人没关系。”云柯尴尬的笑了两声,埋头不敢再看他。虽然他眼睛看不出喜怒哀乐,可她知道,这一刻他绝对比干第一单说媒的媒婆还认真。
慕光溪也没再多话,起身将她带进里屋,指了指床榻,“宽衣后,躺上去吧。”说完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这是客房,除了阿辰偶尔住过,没别人住过。床褥被套我也都定期清洗,还算干净。”
云柯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额……”
“你大可放心,”慕光溪面不改色道,“医者与病患之间,没有男女之防。就如你先前所想,全然相信我便是。”
云柯一咬牙,按他说的躺在了床上。虽然自己此刻衣衫淡薄,他又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按理说,她该害怕恐惧才是,可奇怪的是,她竟一点都不怕,不仅不怕,还生出一种诡异的独属亲人之间才有的亲近与安心感来。
“侧身过去。”慕光溪取来一小白瓷罐,将冰凉的药水滴在了她眉心与心口的位置后,温声吩咐,“待会儿会有强烈的困意,你只需咬牙撑过十息,便可安然睡去。”
云柯听话的点头,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
“没有。”慕光溪声音慵懒又认真,让人十分安心。
很快,后背覆上双掌,绵密的热流从掌心涌入背心,散开在全身周游。困意如浪潮袭来,将她卷拽入海。
按照他的吩咐,她拼命咬牙支撑了九息,终于在第十息时,意识彻底溃败,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麻麻灰,整个人犹如被装入麻袋,强烈的溺闭窒息感扑面而来。
用力摇头,迫使自己彻底清醒。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似踩在棉花上软糯轻盈,闭眼细细感受,身体里仿佛流淌着一缕极轻极缓的气,所到之处,无不通畅柔软。
难道,这就是命花?
“哐哐哐……嘎吱……”刚穿好衣裳,就传来敲门声,房门被推开,脚步声靠近,门帘随即被掀起,帛辰走了进来,“光溪说你该醒了,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醒了 。”
云柯嗯了一声,朝帛辰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你了。”
帛辰不太好意思,“你不用谢我啦,我这也是另有所图。”
“那也该谢。”云柯知恩图报,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但结果是欠下人情救她,这是恩情,她不会忘,“慕先生呢?”
“他在外面喝粥呢。”帛辰往屋外走,“你也来吧,这都睡了两天两夜了,肚子肯定饿了,今天我做了好些菜,管够。”
“两天两夜?”云柯震惊地看了眼窗外,她只是睡了一阵子啊……“我睡了这么久?”
“正常,你本来就中毒颇深,加之光溪的命花非比寻常,你要与命花融合,自然费些时间。”
跟着帛辰出门,才发现方才睡觉的窗户被人盖了茅草,所以屋里黑乎乎的,让人睡意浓郁,分不清日夜。
灶房在主屋旁,未等她进门落坐,慕光溪已率先开口,“感觉如何?”
云柯顺势行礼致谢,“谢谢先生,我身上之前所有的疼感都消失了,之前的疲惫感也没了,现在感觉很好。”
“那就行。快坐下用饭。阿辰厨艺精湛,感觉他应该当个厨子,肯定比当灵族少主更受欢迎。”慕光溪优雅的端起已吃了一半粥的碗,迫不及待的继续夹菜吃,“快尝尝!”
“呵呵~”帛辰瞪了慕光溪一眼,转身去灶台舀了粥放在她面前,才在慕光溪右边坐下,奚落道,“啧啧啧……光看你吃饭,我都觉得自己已经饱了。光溪啊光溪,你上辈子怕不是猪变的吧,这辈子这么爱吃?!”
“那你上辈子就是我吃的食物!”
“……你敢骂我是猪食?”
“你还说我是猪呢?”
“……不许吃了,这是我做的菜。”
“放手,这还是我买的食材呢。”
“……”
看着二人斗嘴,云柯心里暖烘烘的,也没客气,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今日饭菜格外丰盛,有青椒辣子鸡,太安鱼,麻辣卤煮,麻辣鸡……酸甜辣不等十来样,还尽都是些她爱吃的下饭菜。
抬头看一眼帛辰,又看了看闷头吃肉还吃的很快很享受的慕光溪,奇了怪了?自己也没在他们面前说过爱吃什么菜啊,难不成他们三人口味恰好一样?
“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做这么多菜。”云柯选择最爱吃的麻辣鸡下手,正好碰上来夹麻辣鸡的慕光溪,两人还好巧不巧的夹到了同一块鸡腿肉。
二人各自愣怔三秒,松开鸡腿肉后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再落筷时,云柯被慕光溪的右手吸引,他拿着筷子的手,竟然没有拇指?!
她再次看他,他正夹着方才那块鸡腿肉放进她碗里,还自嘲道,“别嫌弃,我身体健康。除过视力不好,没有大拇指,其余皆无恙。”
“我没有嫌弃。”云柯不想让他误会,放下碗筷解释,“只是在想,在你没有它的那一瞬间,该是有多疼!”
慕光溪静静看她,一动不动。
“哪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如果非得算一个,那就是你重生的日子呗。”帛辰将二人互动尽收眼底,尤其是对自己兄弟慕光溪见到云柯后怪异的言行看在眼里,此刻忍不住调侃起来,“臭光溪,给你做过那么多次饭,也没见你给我夹过一回菜。今日你如此不同,莫非是被云美人迷乱了道心?”
“不同个屁,吃你的饭。吃不完,你们谁也别走。”慕光溪精准地夹起盘子里的鸡屁股塞进帛辰嘴里,“好好吃,敢吐出来,我再也不给你种命花。”
“你……你你,哼!”帛辰偏头吃肉,不再理人。
离开茅草屋之前,云柯想起曾有一段时间,也对旁人情绪所想信手拈来,不禁问道,“慕先生,这心烬之道,可会无师自通?”
慕光溪眉头微皱,“无师自通?这我倒还不太清楚。目前我们谷中就我一人修习此道,修习的这些年倒是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姑娘的这个疑惑,待我明日回谷,问一问尊主再予姑娘答案。如何?”
“嗷,那不用,我不过随口一问,先生不用理会就是。”云柯连忙摆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情形也只是在曾经的某个时刻昙花一现,于她并不重要,待南疆事了,她还要去看海呢,不能被这事拖累走不了。
帛辰见云柯和光溪一问一答,却并不理会自己,有些失落,却又暗自庆幸。看来,他这次是赌对了。
回赋左城后,云柯在帛辰府上休息了两日,第三日午时,根据安排,她与灵族大长老鬼灵,还有其它金、木、水、火、土五灵长老见了面。
对于帛辰提出她是圣女血脉这一说法,首先提出质疑的,并非主战派的鬼灵、也并非主和派的三位,而是一直默默不闻,中立多年的水灵长老,“圣女不在族内主事多年,整个南疆也风平浪静,何必多此一举再选圣女?这事,欠妥。”
土灵长老与水灵长老关系一直很密切,此刻却出现分歧,“老三,圣灵族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便是圣女主事,我族不可一日无圣女。虽然圣女多年未主事,可并非没有圣女。圣女多年前外出游历不问族内事务违反族规,因此才在归来后在水牢受罚,如今圣女身体败坏,难堪大任,若是能选出新的圣女主事,不失为一件好事。”
大长老鬼灵不说话,只是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上喝茶。
帛辰看了鬼灵一眼,又看向右侧三人,“金长老是何看法?”
金灵长老是金、木、火三位主和长老中的主心骨,他此刻捋了捋长至胸口的白胡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喝茶的鬼灵,难得地询问道,“老妖婆,你啥意见?”
“哼!怪事,少主问你看法,又不是我老太婆。你扯我身上做甚?”鬼灵呸了一声,不客气道。
金灵被怼的脸瞬间绿了,“你这么大气性干嘛?我还不是为你考虑,之前你一直闹着让你那个好徒弟继圣女的位置,为此不惜擅自让你徒弟过灵渊台。怎地,如今少主另有了人选,你不反对?”
鬼灵将茶碟往案几上一扔,态度冷漠,“哼!我反对有用?你们几人反对有用?灵渊台就在那儿,你们要是有本事也可以自己送人来测。谁过得去,谁就有资格当圣女。”
金长老气的直翻白眼,“你这老太婆,真是不识好歹。哼,懒得和你说。”
“哼,不中用的东西,说的好像老婆子我想和你说一样。”鬼灵白了一眼金灵,这才朝她看来,“姑娘来自灵州?是圣女的血脉?”
云柯眼梢撇过主位上气定神闲的帛辰,在鬼灵眼神的威压下,点了点头,“正是。”
鬼灵突然冷笑一声,“这些年,想过灵渊台的大有人在,只可惜除了我徒弟过不去又走了出来,其余人均被灵渊台吞噬,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姑娘生的貌美,芳华正茂,往后的日子不知道得有多精彩美好,没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头冒险,过不去无所谓,可若是大好年华丢了性命,就不划算了。”
云柯心一抖,过灵渊台会丢性命这事,帛辰可从头到尾都没对她提过。撇了眼帛辰,他正低头吹着茶杯里的茶沫,气定神闲。
他这淡定的,都不怕她害怕反悔?
哎,算了,即便真的会死,如今她也是骑虎难下。不过看他半点不慌,想来不至于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遂一咬牙,礼貌的怼了回去,“大长老提醒的是,也谢谢大长老为晚辈考虑。只是母亲生我一场,虽未尽养育之责,但毕竟血脉相连。先前不知母亲踪迹,如今既知她在此地受苦,身为女儿,有责任为她分担一二。灵渊台虽怖,但我心亦坚,还请大长老和金、木、水、火、土五位长老成全。”
这话对她想要过灵渊台成为圣女的决心不言而喻,其他几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表现出对她不自量力的鄙视和油盐不进的厌恶。
尤其金灵长老表现最盛,他语气冰冷入骨,“既如此,姑娘好自为之。少主,你此番非要另立圣女,那有些话,我可要说在前头。”
帛辰点点头,“金长老有话请讲,帛辰洗耳恭听。”
金灵见他固执己见,此刻半分妥协的意思也没有,“此女非我灵族之人,若因你所求而身死此地,吴国之人可会怪罪迁怒,你可得想清楚。吴国吞并我族之心昭然若揭,这些年为此我族付出多少,你最清楚。我族圣女归位事小,可别因此招来大祸,拖累全族。”
一直不说话的鬼灵,此刻终于抬眼,眼梢撇过金灵,似有些惊讶,末了又看向帛辰,接着金灵的思路劝谏,“小辰,老婆子懂你心思。小慕当年不仅在虎口救你性命,还收你为徒,教养你长大,这是大恩大德,你急于报答,这很正常,大家都能理解。可过灵渊台攸关性命,且不说此女来历真假,倘若你受她蒙蔽、蛊惑,贸然送她进去,届时一旦出了意外,灵州以此为由向我族发难,到时候我等想袒护你可都无能为力了。你是小慕的亲传弟子,又是她走之前亲点的继承人,你若出事,灵族之路,势必更加艰难。你可要想清楚?!”
云柯看了一眼语重心长说话的鬼灵,真想给她比个大拇指。她不说话也罢,一说话就让人喘不过气,不过三言两语,就将本来是一件救人的小事推到了家国大事之上,不仅用帛辰的性命相威胁,更用整个灵族的安危逼迫帛辰退让。更让人不爽的是,明明她是被动帮人的那一个,结果现在倒成了居心叵测,想搞死南疆的那个……高手,真是高明的高手。
“二位长老考虑周全,帛辰受教。不过大长老多虑了,云姑娘是货真价实的圣女后人,自然过得去灵渊台。她不会死,也死不了。所以大长老可以安心,诸位长老亦可以将心放回肚子等授礼便是。”帛辰没有给任何人再反驳的机会,同时又将鬼灵拉入了自己的阵营,“以防万一,我也愿提前做个交代,如若云姑娘当真出不来灵渊台,所有罪责我帛辰一人承担,绝不连累诸位长老,另外,届时我将自毁传承封印,推灵心儿承接少主之位。其余几位长老,也可继续过着无圣女之命的日子,各取所需。”
据帛辰所说,灵心儿本是鬼灵长老从小培养的圣女,耗费不少心力和财力,结果却没能通过灵渊台认可,这事让鬼灵恼火了好几年。如今他愿意主动让位,还钦点她徒弟继位,这简直是让鬼灵无法拒绝的天大诱惑。
果然,鬼灵叹了口气,“该说的和不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选日子进去吧!”
帛辰不动声色地垂眸,恭敬点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午时,还请诸位长老前往开启灵渊台。”
云柯一震,看向朝自己望来的帛辰,他承诺时脸不红、心不跳,一副胜券在握地架势。反倒是她自己,心惊肉跳的。可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为救师父,当真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只是她这冒牌的圣女之后,他怎么敢赌上全部身家和性命的?
帛辰见其余六人没话再说,从主位上下来,走到了云柯身前,“云姑娘,可敢随我去灵渊台?”
“带路!”云柯淡淡地看了几人一眼,冷冷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几人大抵是被帛辰气势唬住,对她的决定明显有些吃惊,不过紧接着就露出得逞看好戏的表情,金灵冷嗤一声,“你说的这么决绝,那便灵渊台见真章。只是,记住你说的话,到时候可别后悔。”
云柯微笑,“放心,倘若身死,绝不追责。若是通过,还请诸位长老履行承诺,让我见一见母亲。”
灵渊台属于灵族圣地,在后山一处僻静又开阔的山坡上。一路上几人各怀心思,没有一点交流,只是在踏上灵渊台最后一级台阶时,鬼灵拦住了她,“云姑娘芳龄?”
云柯正要回答,帛辰抢先给了答案,“刚刚十五。”
鬼灵不满意地瞪了一眼帛辰,继续又问道,“你出生在几月?”
“姜历十三年八月。”帛辰再次抢先道,“云姑娘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大长老还有想知道的,可以问我。”
鬼灵冷冷看着帛辰,鼻子眼睛都是藏不住的愤怒,“她几时出生?她老子姓甚名谁?他们做了几次才有的她你都知道?”
“……这些,确实不知。”帛辰目瞪口呆地盯着鬼灵,欲言又止,“大长老,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云柯也傻了眼,“……”
鬼灵鼻孔里出声,又抛出一个问题,“云姑娘和洛兄弟,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