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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问上邪 云柯心跳漏 ...

  •   云柯心跳漏了一拍,担忧脱口而出,“你认识洛亦楚?他在哪儿?”
      鬼灵很满意她的表现,冷笑里都多了一丝人情味儿,“你与他之间,不是简简单单的朋友关系吧?让我猜猜看。你们是情人……还是夫妻?”
      “……你、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云柯背脊一凉,一股没来由的紧张让她心脏狂跳,双手不知所措的揪紧了衣裙。
      按理说,鬼灵知道洛亦楚很正常,只要派人前去勉州打探,就会立刻清楚她与洛亦楚曾是什么关系。

      只是鬼灵的消息来的太快,快到让人怀疑,那个人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毕竟上午帛辰才首次将她带来与他们见面谈判,鬼灵绝不可能在两个时辰内,恰好找到知道他们关系且人就在赋左的知情人。
      除非……
      他,来了。

      洛亦楚,难道是你来了赋左?
      不,不会。
      你不会来的。
      你怎么会来呢?!

      云柯忍不住自嘲。
      彼时之境,那个人满心满眼都是灵心儿,恨不得她立刻消失,又怎么可能来赋左找她,还告诉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可能,绝无可能。
      她可真是异想天开。

      正要回话,帛辰一脚迈过来,挡在了她们中间,“我就说嘛,原来是心儿回来了呀!这丫头,那日我让她同我一起回来,她非不愿意,说自己还有事没办完。我琢磨来琢磨去,实在想不出我堂堂少主都喊她回来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回来。如今看来,她一定是看上了这家伙的表兄洛亦楚,如今得偿所愿,将人一并带回来了吧?”
      帛辰三言两语将矛头转移,对准灵心儿的同时,也将她和洛亦楚的关系一笔带过。
      云柯愣怔三秒,感激地看了帛辰一眼,暗暗调整好呼吸,冷静地给鬼灵回复,“帛少主说的没错,洛亦楚是我远房表哥。我家落难后父亲才告知我母亲真相,后来我被表哥父母相救收养,前不久我知表哥欲出门历练、建功立业,就偷偷跟着表哥从家里出来,想借机找一找失踪多年的母亲。我们从灵州到历城,又从历城去了勉州。机缘巧合下,在勉州遇到了心儿姑娘,还有帛少主。我与帛少主一见如故,加之他多次救我性命,便又跟少主来了赋左。只是我很好奇,灵渊台测的是血脉传承,难不成还要测家世背景、人际关系?”
      鬼灵眉眼一厉,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当真是一张凌厉的嘴,怪不得心儿提醒老婆子我,别被你的花言巧语所骗。也罢,既然我同意你过灵渊台,那就不会反悔。你想去试试,就去吧!”说罢,退开一步,继续往灵渊台走。

      云柯见鬼灵不再发难,反而有些不安。这个女人,总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仿佛一切皆在她掌握之中。
      “走吧。”帛辰拍了拍她肩膀,提醒她继续往前走。
      她回神,才发现大家已经在灵渊台四周站好,而且六大长老身后不知何时各站着两名弟子,此刻都纷纷侧身看她。
      忙提起裙摆跨上台阶,跟着帛辰走到灵渊台跟前。

      先前被六大长老一通输出,她以为灵渊台应当在一处隐秘的山洞内,法阵加持中从地底冒出,灯光环绕、雾气氤氲,神秘而玄妙。此刻才发现,所谓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灵渊台,竟然只是一个冒出地面半米高的六边形石台。
      她正对的石台边雕刻有精美的图案,是一棵古老的梅树,烈日白雪,花朵盛开。
      “这就是灵渊台,台子中心有一块骨盘,名为凝月盘,是上古大妖的十二根脊骨所制,能识别血脉传承。待六大长老开阵后,你走上去站在骨盘上就行。整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你,准备好了吗?”帛辰介绍,露出了这么多天来从未有过的担忧。
      云柯盯着石台中间若隐若现的白色圆盘,闭眼吐纳,“放心吧,不会让你白承一番人情的。”虽然他没有明确说明,究竟是什么办法让她有他师父的血脉传承,但她一点也不慌。

      帛辰一怔,立刻明白过来,她定是把慕光溪救她的命花,当作了他篡改血脉传承的办法了。
      也罢,她如此想,也算有个心理安慰,不至于因为害怕无法静心,错失了这一次测试。
      遂也没解释,只是对她笑笑,转身提醒几位心不在焉的长老,“诸位长老,请开阵!”
      金灵长老率先看来,又望向梅花石面站着的鬼灵,见她二话不说划破掌心开始施展手决,又见一副看戏表情的其余四灵纷纷效仿跟随,颇不情不愿又小心翼翼地划破手指,施展手决,助力石台阵开。

      六根血线从六人掌中飞出,主动连上石台的六边。
      很快,石台六个面雕刻的图案,因为血水浸润,肉眼可见地生动起来。尤其是那一树开的繁盛的梅花,栩栩如生,妖艳诡异。
      云柯有些好奇其它五面雕刻的是什么树,可帛辰已经眼神示意她,该上去了。
      带着好奇,她踩着石台棱角处的石墩,上了灵渊台。

      六边形台面上同样雕刻着繁复的图案,只是这回她没看懂,唯独能分辨出是十二幅。
      这些图案晦涩,像图腾,又像镌刻的古老故事。
      她没看懂,只是浅浅掠过,记了个大概,然后踩着图案,走到了白色骨盘的位置。
      薄薄一层骨头片拼接做成的白色骨盘,镶嵌在石台中心,微微凸起,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站立,就是质量看着不是很好。

      她有点担心,这玩意该不会被她踩碎吧?
      毕竟这么多人在,万一踩碎了她得多难堪啊……
      不过灵心儿和她身高体型差不多,既然她曾经上过这玩意后没碎,想来这骨头盘子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不结实?!
      略略犹豫,踩了上去。

      就在这时,原本石制的台面,在瞬息之间,从粗糙不透明的大理石,变成了一块冰透水润的绯红色玉石,仿佛一块血玉。
      她吓了一跳,瞬间紧张起来,连忙看向帛辰。
      此刻的帛辰,面容淡然,不慌不忙,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别怕。
      可这诡异的变化,谁能不怕?

      这时,鬼灵突然出声,难得地友好人工说明,“闭眼。凝气。静心。”
      鬼灵的话仿佛暗含魔咒,她的双眼不受控制地闭上,并开始调整呼吸。
      很快,心里的忐忑紧张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心平气和。
      忽然,脚下的白色骨盘开始微微颤动,她感觉整个身体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推向空中,迫使她整个人躺着悬浮在白色骨盘之上,双手不由自主地张开。

      她用力睁开双眼,只见骨盘边缘突然射出十二条血线,十条血色红线穿入她十根手指,一条刺入了她眉心,最后一条在空中徘徊片刻后,刺入了她心脏。
      有什么东西在心脏的位置爆炸开,炸裂的碎片瞬间融入到血肉中,被冰线穿透的刺痛感顷刻钻入大脑……
      她本能的嘶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拼命扭动身体挣扎,想摆脱红色血线的控制,可任凭她使出浑身力气,身体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此刻的她,似一个被控制了身体的幽灵,钻心又麻木的痛感从每一个细胞里迸发出来,她疼的几度晕厥。

      突然,十二条红色血线轰然断裂,六位长老手掌中形成的血线也被一道莫名的气流斩断。
      她的身体仿若被气流分嗜,重重跌回凝月盘。
      鬼灵沉眸凝着她,一脸释然。
      倒是她身侧的另外一名弟子,一步上前,指着她对帛辰道,“快看,凝月盘上的十二根血灵线断了,她不是圣女血脉,她是假的。她失败了,帛辰,你选的人失败了,愿赌服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失败?云柯顾不得身体被分嗜的痛苦,晕厥之前,茫然地看向帛辰。怎么会失败的呢?她不是有慕光溪的命花吗?为什么还会失败?
      此刻的帛辰,脸色同样不好。他右手紧紧握拳,似乎捏碎了什么,不断往地上滴着红色的液体。
      金灵畅快地冷笑着,不忘挖苦人,“该劝的我们提前都劝过,你小子非不听。如今撞了南墙,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言而有信。”
      鬼灵扫了一眼金灵,警告他闭嘴。

      金灵不服气的唾了一口,“如今你倒是满意了,自己的徒弟要当少主了,你也能垂帘听政了,很爽吧?”
      其余四人皱眉看,没人发言,只是冷眼旁观地看着,想看看鬼灵的下一步动作。
      鬼灵不理几人,只是盯着脸色苍白的帛辰,“想不到吧,用圣女之血培育的噬心蛊,同样骗不过凝月盘。”
      帛辰瞳孔微睁,“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也?”

      鬼灵叹了口气,走到帛辰身边,附耳低语,“你以为,只有你想过这个办法?不,我也想过。我不仅想过这一个办法,我还想过很多,也测试过很多。可没有一次,成功。你以为心儿为什么会离开我,想通过一个男人来摆脱我,因为这些年她测试过无数回,她太怕在那上面的感觉了。”
      帛辰瞳孔剧震,“你……”
      “可是心儿,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能让她死在灵渊台上。但是这位姑娘就不同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灵渊台会勾起她最悲伤和痛苦的记忆,她会陷入记忆再也醒不过来。当然,受人所托,我也不会让她醒过来。”鬼灵起身,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见,“帛辰少主愿赌服输,自请转移传承,让位灵心儿。诸位可有意义?”
      金灵愤怒地哼了一声,其余四人见状,均摇头表示没有意义。

      鬼灵看了眼昏死过去的云柯,微微一笑,“她是醒不过来了。既然你愿赌服输,大家伙也都到这里,不如就在此地交接传承吧。其余五位也可做个见证,是你自愿,而非我逼迫。”
      帛辰狠狠地看着灵渊台恢复如初,懊悔不已,他不该如此草率的。可是言出必行,他确实也无话可说,“在此,就在此吧。”
      心如死灰的帛辰,唤出师父当年给他的万蛊之王心焰,小小的一只枚红色蛊虫懒懒的躺在他手心。
      他伸手,金灵却突然喊了一声,“不可……”

      鬼灵激动地伸手去接,帛辰被那声呼喊唤醒,立即收回手,语气冷漠道,“鬼灵长老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自己做灵族的主人?”
      鬼灵眉头一皱,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身把一个弟子唤到跟前,语气不大好,“既然你不放心我,那就自己给她吧。”
      那弟子满眼惊喜,激动伸手,“实在不好意思啊,帛辰少主,是你信了不该信的人,可别怪心儿捡了便宜,抢走了你的位置。要怪,你就怪她吧,不过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也算是付出了代价。”
      灵心儿话里全是挑衅,帛辰却充耳不闻,只是默默伸手,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小虫子,他鼻尖泛酸,却又无奈,许久后才用手指戳了戳小虫子,不舍的催促了句,“去吧,那你的新主人。”

      他本以为,利用师父血液养大的蛊虫可以让云柯过的了灵渊台,却没料到会失败。
      他并不贪恋灵族少主的位置,可他在意灵族的存亡。
      灵心儿是鬼灵的弟子,而心焰蛊是控制六大长老的媒介。他不怀疑灵心儿的能力,却担心她的心性,是否可以支撑灵族走的更远。
      可如今担心也无用,是他的冲动鲁莽,造就了眼前的一切。

      “少主,心儿得罪了!”心儿勾了勾唇角,迫不及待地伸出食指,想立刻将红色小虫子收入自己体内,从而成为整个灵族新的当家人。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她的指尖,对即将要听她一个小丫头的话而恨的咬牙切齿。
      鬼灵更是恨的无以复加,可她一点儿也不慌,因为灵心儿是她的徒弟,相比于从帛辰手中获得蛊王,从灵心儿处夺来就显得易如反掌。
      她已经忍耐了很多年,绝对不能再继续忍耐下去。

      帛辰看着小虫子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从灵心儿的指尖钻入,心脏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平生第一次,生出自己无用之感!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搬出紫霄星光阁。”
      一切尘埃落定,志得意满的鬼灵一拍帛辰肩膀,优雅地步下台阶,带起一阵狂烈的风。

      帛辰静默地看着鬼灵离开,还是不信自己真的就这么输了!
      转身再看灵渊台上陷入昏睡的云柯,现实又如锤擂鼓,真真实实地在说,他确实输了。
      输的彻底。
      蹒跚走向灵渊台。云柯是他带来的,尽管失败,他得带她回去。

      刚走一步,全程没说一句话的木灵拉住了他胳膊,“不可。即便你是圣女指定的继承者,上去也不一定能下的来,即便下来,往后只怕……,你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一只没有重新选任圣女的原因。”
      帛辰心里一暖,感激地对木灵苦笑了下,掰开他的手,“她是我带来的,我有义务带她下来,纵使一无所有,前程尽毁。”
      木灵僵在原地,心疼地看着他大步冲上灵渊台。
      看着他的身体在隐形的气浪下被挤压变形,狂暴气息重压下的他连连吐血摔倒,又重复爬起,他没有退缩,直奔云柯而去。

      木灵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他是看着长大的,性子倔,是个认死理的,多说无益,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示意身后两弟子跟他离开,三人下台阶的脚还没有落地,一道惊呼就从台下传来,木灵愣怔回头,瞬间被眼前景象震惊。
      蔚蓝的天空中,白色云朵肉眼可见变幻成粉红色,有七彩金光从天顶洒下,神光中,从灵渊台上的十二幅雕刻图中振翅飞出十二只通体七彩羽毛的灵鸟,盘桓于灵渊台顶不绝。
      木灵不敢置信地用力眨眼,又不放心地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看的更加仔细、清楚,直到最后浑身颤抖,激动地喊出一个名字,“神……神鸟?”

      “是七彩神鸟,七彩神鸟现世了……”台下与他同年纪的水灵,仿佛宣告一般大声诵贺一声,与他对视一眼后,当即虔诚地匍匐跪地,深深叩首。
      鬼灵听到七彩神鸟四个字时,差点一脚踩空,幸亏被身侧灵心儿拉住,这才免了当众出丑。
      颤颤巍巍转身,一个轻而易举的动作仿佛费了她全身力气,待看清灵渊台上神奇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如被雷击,丢了魂似地僵跪在地,瞳孔震颤,激动又恐惧。
      “她,她真的是圣女血脉……”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含着一种认命后的无奈,不甘的妥协,不服气地认输。

      灵族之人尽知,七彩神鸟每三百年一现,那是只有在书中才能得见的神族之物,灵族传承中,最大的认可莫过于七彩神鸟。
      灵渊台有灵,凝月盘通灵,而七彩神鸟则是灵识的化身,是对圣女血脉一等一的认可。换种说法,圣女延续的是神鸟的血脉。
      六十年前,她师父精心培养多年的她,不敌被灵渊台认可刚入门的师妹。四十五年前,那个孩子尚在襁褓便已得凝月盘认可。再后来,她终于找到可以经受凝月盘考验的人,可她却一走了之。心儿是剩余的这些年里,她悉心调教培养的最优秀的孩子,可却过不得凝月盘……
      也许以前她还抱有希望,而这一刻,只剩下绝望。原来后天的所有的勤奋努力,在天选天赋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不管是灵心儿,还是她自己。

      灵渊台上,金光照耀,神鸟每一次振翅都带出一缕神光落在云柯身上,她的身体在金光笼罩之下逐渐变得透明,如被洗礼后的脱胎换骨,□□后的涅槃重生。
      等十二缕金光灌注她全身,云柯缓缓睁开双眼。她眼神冷漠而悲悯,美睫掀动间,俯瞰一切。
      忽然间,灵渊台上的五彩神光停止,盘桓的十二只神鸟也停在了空中,静止不动。
      天地瞬间变色,黑云骤生,聚合压城而来,整个空间至上而下垂压下无形力道,笼罩滔天怒气。

      她红唇微动,双目殷红,盯着一个方向,语气冰冷可怖,“都想让我死?是吗?”
      “等我回来,尔等灰飞烟灭!”
      “诛善,顺恶~”
      “你骗我……洛……”

      “师父,我真的错了吗?师父?我该怎么办啊?”即便身体寸步难行,帛辰仍坚持向前,可云柯明明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
      就在这时,所有威压突然撤散,帛辰抵抗的力道几乎让他再次跌倒,他急忙看向云柯,欣喜之下,却被她骇人气息吓的紧急退身避让。
      那是他毕生从未见过的凉薄冷意,如积攒千万年的幽怨化就,悲悯之下,尽是毁灭讽刺。
      “云姑娘?”他颤声唤她,不敢靠近“醒醒!”

      云柯双目深处红色焰火溃散,下一秒闭眼倒地。
      与此同时,时间开始流逝,静止之物全数恢复,神鸟盘桓,人声质疑……
      帛辰一步跨过去,准备将人接住,却被背后一道力气撞开,伴随着急切怒斥,“不许碰她!”
      他费力站稳,来人已将云柯稳稳接入怀中。他看清来人面目,震惊!却又如释重负。

      反身走下灵渊台,他站在交接蛊虫的地方,漠然看向高台下短时间内聚集来的数百人,目光最后停留在也已跪下的鬼灵身上,“神鸟现世,圣灵女出。云柯不仅是师父的血脉,更是神鸟的传承。诸位还不叩拜?!”
      没有激动、没有震撼、没有一雪前耻的畅快,只有果然如此的释然。
      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觉得很熟悉,可噬心蛊的死,让他产生了困惑与质疑。不过还好他没放弃,没有放弃师父的血脉。
      他转身看她,那个被神鸟认可的少女,她此刻正被她心心念念的那人护在怀里,模样乖巧。

      听到指引,因感应到神鸟现世,纷至沓来的灵族之众纷纷跪下叩拜。
      他反身跪地,同样诚恳叩首,“辰,叩拜圣灵女重现,佑我族昌隆,万世不衰!”
      众人齐拜,唱喝颂扬。
      除了灵心儿。她僵硬地站在鬼灵身边,正面对灵渊台站着,满脸震惊、不甘、愤怒、憎恨……

      模糊的意识下,无数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不断闪过。
      医院的办公室里,坐在一身白大褂的大夫对面的男人脸色苍白,他将手中的检测报告推到大夫面前,笑着格外庆幸,“老哥,结果出来了,我和她的数据匹配度100%。恳请你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帮我手术。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她还那么年轻,未来的路还那么长。”
      大夫脸色凝重,还有些愤怒,“说的好像你不年轻?你未来的路不长?你可考虑清楚,一旦放弃治疗,你的病情会迅速恶化,甚至连一个月都活不到。至于你说的手术,按照当前我国的技术水平,成功率极低,连50%都不到,万一手术失败,小薇也得死。即便手术成功,可你却没了,你认为小薇会一个人独活下去吗?”
      “所以就要靠老哥你了啊。”男人眼眶通红,笑的很苦,“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她,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也包括现在。所以,等我走了之后,你要不遗余力的追求她,带她走出我的阴霾。虽然这个过程会很难很痛苦,但是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的。啊……虽然我非常非常非常舍不得,但如果是老哥你,我不会太难过,我会祝福你们恩爱白头的。本来以为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哪里知道我的身体这么不给力,年纪轻轻就得了不治之症。这辈子给不了她幸福,那就给她我的真心吧!”

      手术室里,两架病床。
      男子躺在手术台上,身上铺着蓝色无菌单,在心口的位置被划开一道好长的血色口子……
      突然,头顶灯光闪动不停,下一刻,空间静止。
      空间划过一道亮光,手术台上的人瞬间消失!

      一片火海中,有身体被烧成火炭。
      早已窒息而死的古装少女,从棺中醒来。
      她说,她叫沐薇。
      可大家都称她为公主,大姜最不受宠的九公主。

      她在宫宴遇到了一个人,是吴国的二公子,喜欢七公主。
      她在宫外遇到了一个人,戴着一个面具,未问名姓。
      后来,她与七公主同日出嫁,一场晕厥,她从刘府少夫人变成了吴国辰王吴天麟的妻子。
      他们约法三章,她做他此生唯一的王妃。

      后宫扣留,宫墙相送。
      宫宴一舞,初见幽魂。
      彼之容器,隔阂骤生。
      地牢囚禁,冰释前嫌。
      黑潭古怪,她丢了记忆……

      一滴泪,从云柯眼角滑落下来。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不是什么云柯,也不是大姜的公主楚清璃,她叫沐薇,来自现代,她有爱人,名唤齐宇。
      来这里之前,她在做手术。

      和齐宇一起,在做手术。
      可手术做到一半,她就从手术台上消失,来到了这里,并从楚清璃的身体醒了过来。
      从而,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齐宇,齐宇他也消失了,那他肯定也来了这里……

      云柯豁然睁开双眼,带着无限的希冀与热烈的欣喜。
      目之所及,她看见了一人,面如冠玉,眉目俊朗。没有面具。
      下意识睁大双眼,很意外,他怎会出现?
      惊讶、欣喜、甚至还有些得意,她转头看向台下,那个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的弟子,转瞬之间,所有情绪皆变成了痛苦。挤压许久的心疼,还有憋闷的委屈。

      他大概跑了很久,此刻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端方矜贵的他眼下显得格外狼狈。
      相处这么久,他上一次如此狼狈,还是在黑焰潭下对付巨兽之后呢。
      只是当时她报了必死之心,而如今只求一人好好独活。
      于是对他小心翼翼环抱自己,满眼担忧,仿佛在看深爱的人时,就有些难以理解。

      没有戴面具的他,恢复了属于吴天麟的容貌,只是多日不见,他似老了十岁。
      想到之前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虽然算不得刻骨铭心,却也让她心里的苦更胜一筹。
      琢磨了半晌,也想不出一句适合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该说的话,索性苦笑一声,吐出了四个字:“好久~不见!”
      洛亦楚眉头微皱,有些困惑,“你可还好?可是伤到头部?”

      他还不知道她把灵州之前的事情全部想起来了,遂摇了摇头,可想到他让没记忆的她那么委屈,又点了点头,“我很好。遍体鳞伤。”
      话音未落,洛亦楚神色一慌,立刻上下查看打量,焦急地询问她情况,“哪里伤了?快告诉我,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看着他像个犯错的孩子在她身上到处寻找伤处,龟息许久的心突然抽了一下,数次救她的那个少年映入眼帘,即便后来欺骗隐瞒,但也从未真的让她处于危地。
      她想了想,缓缓道,“我想起来了,吴天麟。我们见过,在漆黑的荒野,在幽深的宫墙,在寂静的屋顶……还有,生死未卜的黑焰潭!”她略过一切阴谋算计,只想他的好。

      本就慌张的洛亦楚身体一僵,抱着她的手跟着一紧,他狠狠将她拥入怀中。怕她推拦躲避,还用手扶着她后脑勺,让她踏实靠在他肩头。
      接着,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管你都想起来了什么,那都不重要。我知道你没有伤害过她,从始至终,你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他在解释,为勉州的事。
      可这解释,她已经不在乎了。从她舍弃自由换取救命药的那一刻,已然释怀。

      “谢谢你,这么早就还我公道。”她没反抗,只是冷静地回答。
      他身子又是一僵,将她勒的有些喘不上气,声音还颤,“是我没能履行承诺,对你产生了质疑。是我小人之心,害你受苦,对不住。”
      那么高傲自大、情绪阴郁难测的一个人,能自我反省向她道歉,她确实没想到,不过还是好心纠正他的措辞,“不是质疑,是从心底里从未信任过。不过已经不重要~”
      “很重要!”他打断她的话,抱着她的手更加用力,颤抖的声音带着央求,“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怀疑你。”

      这样放低姿态的他,与之前恨不得想杀她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云柯很想笑。他此刻如此真诚,满眼疼惜爱怜,若非知道他爱的另有其人,她真的会相信,他爱着自己。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逐渐退散,她的心格外平和,“王爷,你……不用这样。以前,我只是你寻找的一件容器,用婚姻绑架而来,以王妃尊荣置换,还算公平,我也没吃亏。后来你舍命救我,困难之境也未曾舍弃,允我衣食无忧,算是恩,我换药救你,是为报。如今你我各自安好,你护你心爱之人,我寻我惦念之魂,两不相欠,又互不干涉。我觉得,到此为止,挺好!”
      话音未落,他迅速将她推开,双目震惊猩红地盯着她,那怒气冲冲又霸道无措的模样,仿佛想将她捏碎了囫囵下肚。
      她的心猛地一抽,正想说让他放开,他的脸突然就压了下来,冰冷的唇带着炙热的气息将她的话全部堵在了喉间。

      霸道、无措、不甘、恼怒、暴躁……一个人所有的情绪全部倾注在他压下来的唇上,狠戾而仔细,粗鲁又温柔。像是惩罚,又像是发泄,还像是宣告!
      她愣住。他这是在做什么?他这么对她……莫非他……
      不敢再想下去,也觉得那个答案跟本不可能。他有爱人,此刻就在人群里。
      用力推他,直到快要窒息他才不舍的松开她,而后又紧紧抱住,不让分毫,“我知道,是我让你不痛快。可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我。柯儿,别这样对我,你陌生平静的眼神,会让我失控,会让我忍不住伤害到你……”

      粗喘着气,伸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洛亦楚,你是疯了吗?!”
      他先是一愣,再次将他抱紧,任由她锤打谩骂,再无反抗。
      她打累了,由着他抱,心无旁骛地听他道歉,听他做出最新承诺。
      头顶飞鸟盘桓,台下众人匍匐,一声声圣灵女气势磅礴,可她并不开心。她只想去看海,一个人去看。

      “洛亦楚,别傻了。经历这么多,你认为,你还是吴天麟吗?即便你还是,可我已经不是楚清璃了。况且,我从一开始都不是她。”时至今日,有些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可隐瞒的必要。
      洛亦楚突然推开她,眉头皱着,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将真相说了出来,“我叫沐薇,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有爱人,他叫宇。我们曾经很相爱,可以互为生死。一场意外,我来了这里,又或许我们一起来了这里。初来时,我被人当做了楚雄的九女儿,又被设计嫁到了吴国,我想离开大姜,想为护我而死的春雪报仇,所以顺水推舟,嫁给了你。原以为你能给我一个安定的生活,会帮我复仇,可结果并非如此……时至今日,我们可谓两不相欠。等救下帛少主师父,我就会去找我的宇,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找……”
      “不行!不可以!我不同意!”洛亦楚掷地有声的打断她的话,霸道又不讲理,蛮横至极,“你可以去找你所谓的宇,我也会履行当初承诺帮你找、帮你复仇。但你不许离开我,一天也不行。”

      “不行?”沐薇被他的不讲理气的发抖,“凭什么不行?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凭你是我吴天麟此生唯一的正妻。”他捏住她的手腕,骨节泛白。
      沐薇怒极反笑,“哼,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可笑吗?吴天麟已经死了,你只是孑然一身的洛亦楚,而我也只是来自未来的沐薇而已。洛亦楚和沐薇之间,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捏住她手腕的胳膊僵了一下,他装满愤怒和疼惜的双目倏地一慌,似丢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我们有关系!只要我说有,我们就有关系。我不管你来自哪里,来自哪个时代,我都不许你与我没关系。我不允许,也不可以。”

      他的声音从最开始的命令,到最后卑微的祈求。从一开始的自信满满,到不再确定。就连霸道的拥抱,都不再有力。
      沐薇的心又莫名一疼,仿佛又看见那个男孩跪着求她活下去她不愿意时的模样。不敢再看他,只是用力将人推开,快步走下灵渊台。
      “你快起来。”将帛辰拉起来,她长话短说,“我知道我不是圣女,这天地异象应该只是巧合。不过既然他们愿意相信,那就顺水推舟,我现在就去见你师父。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只要见完他师父,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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