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问上邪 翌日晨起, ...
-
翌日晨起,云柯浑身的疼痛与疲惫减轻很多,遂想出门走走,晒晒太阳吹吹风。
勉州位处整片大陆的西南方,十分信奉女娲神,故而女娲庙香火鼎盛,许愿求签都特别灵验。
遂约了吴紫言一同来到城东的女娲庙,想请一炷香,问一段情。
她记不起过去,脑子里只有与洛亦楚的朝夕点滴,不甘心就此放手,也做不到对心儿视而不见。
实在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她怕一走了之会后悔,怕错过他。
于是便想来问一问,他们之间可有前世今生的因果羁绊,缘分有多深?
三次的卦象均不同,庙内坐堂的大师震惊不已,连连摇头后口念经决,不置一词,许久后才脸色煞白地道了一句:姑娘姻缘天定,不必求算,随心自在便可。
说完,竟向香客道了歉,回了后堂。
云柯的心,彻底坠入湖底。
随心自在?
这是让她走吗?
吴紫言见大师未道缘由就匆忙离去,急得上手捉人,“我这签还未解答呢,怎么就走了?云姐姐,方才大师都同你讲了什么?他还回来么?”
云柯也很疑惑大师的举动,可也只得摇头,“你想问姻缘?”
吴紫言摇了摇头:“不是。我想问问我二哥。我总觉得二哥没死,他一定还活着。可我又不知道他在哪里,就想问问大师,或许有线索。”
云柯知道吴紫言敬爱她二哥吴天麟,也知道他们的故事,心疼地抓起她的手放在掌心安慰,“言儿,我懂你的痛苦,可我们得往前看。总归有一日,你们会再见的。”
吴紫言看着她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仿佛听了进去,笑盈盈拉开话题:“云姐姐,白祁说你昨日没怎么吃东西,这几日我发现了好几家美食,我带你去尝尝好不好?”
一听有好吃的,云柯瞬间来了兴致,“再好不过了,那我们走吧。”
两人挽手穿过庙宇间的青石板小巷,晨光温柔地洒在粉墙黛瓦上,有风拂过柳枝,留下满墙温柔画卷。
云柯聆听吴紫言描绘城中美食,鼻尖竟不自觉嗅到桂花糕的软糯和银鱼羹的鲜香来。心里纠结一扫而空,唇角微扬,那就随心吧!
庙门外青石阶上,一只灰雀正啄食香客遗落的糯米糕屑。云柯俯身轻抚它绒绒的脊背,雀儿竟不飞走,只歪头望着她,她正欲说与紫言:“这雀儿好有灵性……”
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好巧,云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昨日见你气若游丝,你不在客栈好好休息,跑这么大老远的女娲庙来闲逛……莫不是昨日毒发是装出来的,只因嫉妒楚哥哥陪心儿逛街吗?”
侧身望去,一袭火红衣裙的秀丽女子缓步走来,慈眉善目,话却字字如刀,恨不得剐了她。
云柯眸光微冷,好心情瞬间被击溃一半,倒也不想与她争执,只淡淡道,“心儿姑娘以为是,便是吧。”
吴紫言倏地攥紧她手腕,挡在她身前,不客气道,“你少在这污蔑人,有本事,谁让你不痛快,你就去找谁麻烦,别一天在这阴阳怪气。洛大哥心疼你,我可不惯着你。”
心儿笑意不减,面朝吴紫言,注意力却落在她身上,“紫言妹妹这话倒提醒我了,楚哥哥昨夜睡前在心儿耳畔说,今日便会遣人送云姑娘回都城。毕竟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人,留在身边也只会是拖累。楚哥哥是要干大事的人,像云姑娘这般事多的,实在不适合留在身边,惹他分心恼怒。”
吴紫言双眸微眯,抬手就要扇过去,“阮心儿,你胡说八道什么?”昨夜他们几人确实因担心云柯身体,建议先送她回厉城调理,如此才能以最快的方式让她的四哥吴天逸及时得到治疗,但洛亦楚并没同意,还警告他们谁也不许再提此事,尤其是对云柯。哪知这阮心儿不仅敢说,还胡说乱说,简直太过分。
云柯闻言,心骤然一沉,将情绪暴起的吴紫言往身侧拉了拉,抬眸直视心儿道,“如何安置我,就不劳心儿姑娘费心了。这庙大,足够心儿姑娘打发时间,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阮心儿从头到脚蔑视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并不恼怒,忽然又侧目看向她身侧的吴紫言,语气轻蔑道,“郡主身份尊贵,何必为一个外人出头?”
吴紫言冷笑,“哼,外人?仔细算,你才是洛大哥与云姐姐之间的外人吧。横插一脚,恬不知耻,臭不要脸的女人,别以为你用下作手段逼迫洛大哥就范,你就赢了,放心,像你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洛大哥才不会要你。”
“你……”阮心儿气得语塞,狠狠剜了吴紫言一眼,却在扫到云柯与吴紫言身后时,眸色一变,软和了语气,“云姑娘还不知道吧,我与楚哥哥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曾在左臂刻过一字,发誓这一生只爱心儿一人,待他功成名就之日,便会娶我为妻。你若不信,大可掀起他衣袖看上一看。”
想起洛亦楚左臂上的心字样的疤痕,云柯瞳孔骤缩,指甲几乎嵌入肉里。她曾问过他那疤痕的由来,他只说是胎里带出来的并无意义。不承想,尽是挚爱的印记。
剧烈的失望与伤心席卷而来,她几乎站立不住,只好拽住身侧的紫言,才勉强不让已是强弩之末的身子晃倒,“那便恭喜心儿姑娘,即将得偿所愿了。”
吴紫言不解地看过来,“云姐姐……你……”
云柯不理她,只看着心儿道,“心儿姑娘可说完了?”
“不急!”阮心儿微笑着凑近,笑得阴诡,“云姑娘一个闺阁女子,未曾说媒嫁人便与男子私相授受、耳鬓厮磨,不明不白地跟在楚哥哥身边多日,如果是良家女子,岂会如此不知廉耻?想来云姑娘本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如此手段纯熟得当,该是在旁的男人身上用过无数回吧,故而才惹得楚哥哥对你心生可怜,但是你想借此飞上枝头变凤凰,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劝你,还是早点断了这念头……另外,郡主你成日与这种下贱之人待在一起,可别被带坏玷污了好名声……届时,没人要……”
这一霎,云柯浑身发颤,举手就朝阮心儿打去。她可以接受她污蔑诋毁自己,却半分也不能忍受她诋毁袒护自己的紫言。
见状,阮心儿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不等她掌落,阮心儿突然一声凄厉尖叫,自己用指甲划过脸颊,同时后退数步重重摔倒在地,紧紧捂住脸颊惊愕地望住她,满眼惊恐可怜:“云姑娘,你何故打我?”
云柯如鲠在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再回想阮心儿一气呵成的表演,惊愕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你……这是做什么?”
吴紫言也看傻了。
忽然,一声低吼滚烫入耳,“滚开。”下一秒,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道轰然劈向她的肩膀,猝不及防间,一只大掌将她狠狠推开。
云柯踉跄跌退两步后摔倒在地,后背撞上冰凉石柱,额头也撞在大殿外的香炉上。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她却顾不得自己,只惊讶于来人的迫切与愤怒。
洛亦楚身影如疾风,他扶起已梨花带雨、委屈哭泣的心儿抱进怀中,目光如刀扫来,“云柯,你就如此容不下心儿?”
“……”云柯脑子嗡嗡作响,她看着两人,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阮心儿很大方,一边捂着自己的脸委屈地哭,一边又宽容大度地为她说话,“楚哥哥,我的脸好痛,我是不是毁容了?你不要怪云姐姐……她只是气不过楚哥哥你对我好,怕你被我迷惑,这才想毁我容貌,云姐姐她一定不是故意要伤害我的……”
“阮心儿你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接连的震惊,让吴紫言愣了半晌才想起应该呵斥阮心儿。
“明明是……”云柯本想解释,可洛亦楚眼里的质疑与不信任,让她知道此刻真相并不重要,他最在意的只有她伤了心儿这件事。倔强地咽下满口腥甜,失望地看向怒视自己的人,有些想笑,“如果我说,是她自己摔的,伤也是她自己弄的,你会信吗,洛亦楚?”
“心儿脸上五道血痕清晰可见,你要我如何信你?”似被她目光灼到,洛亦楚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眼灵心儿脸上的血痕,眼中的复杂一瞬就变得清明,他一叹,失望道,“你是想说,心儿自毁容貌陷害你?可她这么做,图什么?阿柯,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温柔识礼,如今怎会变得如此歹毒?”
“歹毒?呵……你说我歹毒?”云柯怒极反笑。终于,对他仅剩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破灭了。
他怀中的阮心儿瑟瑟发抖,血红的脸,惨白的唇,还有滚落的泪珠,更显楚楚可怜,令人心疼。而他那张曾令自己满心欢喜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忽然,她仿佛明白了大师用意。既然没有,如何开口?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洛亦楚……你该快些带她回去,若是晚了,兴许真的会毁容。届时留疤是小,万一丢了性命……”
洛亦楚瞳孔骤缩,凶光尽露,“你还对她做了什么?”
彻底心死,反而觉得不那么难受了,云柯畅快笑开,“我还需多做?你莫不是忘了,我身中无花之命,眼下浑身是毒,她面颊被我抓破,若是不及时服药解毒,怕是会死。”
“好,好,好,很好。云柯,我真是错看了你,你终究比不上她。”洛亦楚逼视而来,抱起阮心儿就走。
慌忙又急迫。
她仰头望着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此刻只剩千尺寒冰,那冰冻深处竟还蕴了杀意。
杀意?
云柯恍惚,脑子里极快闪过些许片段。她似乎曾在何时见过这双眼,杀意一划而过的深邃双眼……
“云姐姐,你愿意同我一起回厉城了?”吴紫言的愧疚又上升了一个度,因此,在送云柯回客栈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此刻前来道别,才发现云柯也在收拾东西,心中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云柯跟前帮忙。
云柯并不拒绝她的好意,如实相告自己的打算,“我要自己走。”
“自己走?你想好去哪里了吗?”吴紫言有些失望,更多的却是担心。早前听白祁说她本是孤儿,这些年最亲近的人便是洛亦楚,奈何如今后者得了新人忘旧人,迫使她不得不出此下策来自保。只是她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又能去哪里呢?
“去南边看海。”云柯想到帛辰说过,在南疆之南,有大海,记忆里她没见过大海,此刻有些想去看看大海。
“海?其实,我也没见过大海,我也好想去,可是……”吴紫言惊讶她的答案。她本就喜欢她的敢爱敢恨,如今更惊叹她的勇敢果决。只是想到她每每与自己待在一起,或多或少都会受伤,吴紫言一狠心,没有改变计划,“可是到海边应该会很远,如今洛大哥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没法陪你前往,不如,你还是随我一起回厉城,等洛大哥身子恢复,让他陪你前去,如此也安全稳妥些?”
云柯摇头,“正是因为他昏迷不醒,我才能走得利索。倘若醒了,我怕是再也走不掉了。”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洛亦楚宁可杀了她,也不会让她离开。
吴紫言叹了口气,替云柯惋惜,又气洛亦楚有眼无珠,“真不知道洛大哥看上阮姑娘哪一点?”
云柯绑好包裹,起身又看了看自己待了许多日的屋子,有些留恋,但不多,“走吧,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还可以一起走一段。”
吴紫言也不再纠结,这里发生的一切,她都无权且干涉不了,倒不如走了痛快,遂挽了云柯胳膊一起出了门。
码头前,送行的白祁又问了与吴紫言一样的问题,“当真忍心离开?不等他醒来解释清楚?”
“他身边有心儿照料,我自是没有什么不忍的。白大哥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倒是郡主……言儿要你费心多多照顾,不管白大哥先前遇到何种伤心境遇,但请善待言儿,她是个好姑娘。”云柯看得出这二人之间有情愫,可谁也没有主动捅破,她不确定日后是否还能再见二人,作为姐妹,她希望紫言获得幸福。
“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做。”白祁看了吴紫言一眼,眼中有情绪流转,只是不多。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道,“云姑娘,其实,我看得出,洛兄心里是有你的,他只是刚好遇到儿时故人,有些旧日恩情未了,这才……罢了罢了,多说无益,还望你多加珍重。至于船上那位……恐非善类,亦非良人啊。”
云柯侧目,看了眼甲板上站着等她的人,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无妨,至少有他在,我的性命当是无虞。郡主、白大哥,我们后会有期了。”
吴紫言咬唇,双眼红肿,将一个小包袱按进她怀里,“到了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亏待了自己。还有,看见大海之后,莫要忘记写信与我!”
云柯心口一热,鼻尖泛酸,紧紧拽住那小小又硬邦邦的包袱,对着送别的二人盈盈一礼,“放心,肯定会的。保重。”
上船前,她回头又重重看了一眼白祁。
白祁亦微微颔首,心照不宣。
三人就此分别。等再见时,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南疆境内。
“你对那家伙,倒是颇为用心。既然万般不舍,又何必舍弃自由,跟本少主走?”
云柯坐在船舱边,望着河面的目光有些呆滞。帛辰主动打破寂静,想听听她的心里话。
河中涟漪不断,似她起伏的心绪,云柯抬头看了帛辰一眼,心尖微颤。
男子身姿挺拔,站在舱门口,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飞刀,刀削斧凿的脸上带着探究,明亮的眸子径直盯着她,等着一个合理的回答。
云柯收回视线,一如既往地冷漠,“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这丫头!这一路问你什么,都是让我别管。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帛辰手中旋转的飞刀收停,皱眉怨怪起来。
云柯长叹一口气,不耐道,“帛公子,你明知我为何来,又何必问?”很奇怪,她不喜帛辰,却也不讨厌他,感觉他们曾相识许久。只是有些心思实在不宜被人窥探,更不愿被人当笑话调侃。
帛辰勾唇嗤笑,似来了兴致。大步走进船舱,在她对面坐下,“正因如此,才更加不解。洛亦楚到底好在哪里,能让你们这般倾心,连自由甚至性命都甘愿舍弃?同是男人,我必须了解清楚。”
对于洛亦楚的真实身份,他一直有怀疑。这个人的行事作风和吴二公子太过相似,而灵心儿的表现也证实了这一点。只是吴二公子若没死,备受宠爱的吴大公子当不至于沦落到今日田地,其中因由,他着实还看不透。而眼前人,可能是个突破点。
“你们?”云柯一惊,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又觉得不可能,“还有谁?”
“心儿为了洛亦楚,不惜出卖南疆秘辛以博得洛亦楚好感,更为了和洛亦楚在一起,宁可被蛊虫反噬也要与我划清界限。”帛辰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些许嘲弄,“而你,为了给洛亦楚求解蛊之药,肯放下所爱,甘愿以身涉险,舍弃自由,跟我去南疆。你倒是说说,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们如此相待?”
“……懒得跟你说。”听到那三个字,云柯不耐地睨了他一眼,再次转头看向河面。
那日的一幕幕重新撞入脑中,尽管她已经努力在忘却。
洛亦楚抱着自导自演的心儿离开后,她也因毒发被恰巧路过的帛辰再次救下,待她回到客栈时,才知心儿被查出中了沉毒。唯有南疆灵族少主的血蛊能够压制。
为救心儿,洛亦楚当即便用秘法将蛊虫引入了自己体内,结果被蛊毒反噬,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心儿醒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炫耀自己在洛亦楚心中的地位,说洛亦楚宁可自己中蛊毒,也不与南疆灵族少主做交易,是爱惨了她。
她麻木的心又被阮心儿凌迟了一遍,之后,她找到了帛辰。
帛辰也不与她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出了条件:“解药可以给你,但你得留下,跟我走。”
“可以!”她没有犹豫,毕竟人命关天。
“这只是一半的解药。明日我会返回赋左,未时,河汕码头。你若不来,今日给你的这半粒解药,便会成为送你情哥哥归西的毒药。”
她夺过帛辰手中的半粒红色药丸,马不停蹄地赶回客栈,亲手喂进了洛亦楚嘴里。
走之前,她揭开他左臂的衣袖,再一次看清楚了那个字样疤痕。
其实心儿说得并不准确,那个疤痕可能之前确实是个心字,却因后来遇刺拦腰又被抓了一道更深的口子,心字疤痕现在已经变成了必字疤痕。
所以,洛亦楚所说也许没错,乃胎中带出的疤,并非后来所刻。
如此算,他没骗过她。
离开勉州前,她将剩下半粒解药给了白祁,并和他约定,如若洛亦楚问起,便说她毒入肺腑,已然离世。
只是倘若他醒来,当真会问起自己吗?
云柯用力甩头,将这些错误的想法打散。既已断绝往来联络,还想这些做什么?
心里烦躁,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想看见任何人,包括帛辰,“我困了,先去休息了。”说完,就要走。
帛辰浓眉微蹙,对她态度颇为不满,“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你就如此对待你未来的夫君?”
“你胡说什么?”云柯起来得太急,一口水呛在嗓子,咳嗽起来,她本就精神不济,自身的毒尚未痊愈,此刻冷不丁地听到这句话,心头一震,气火攻心,“你只说要我跟你回赋左,何时说过要我做你妻子了?”
“怎么,做我灵族少主夫人,还委屈你不成,这般不情愿?”帛辰微微探头,目光真挚而郑重。
云柯拒绝地斩钉截铁,“就是不情愿。为答谢你救我的恩情,我可以为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可也仅限于此,除此之外,绝无可能。嫁给你,就更不可能。”
“别这么绝情啊,像你这么娇滴滴水灵灵的姑娘,我怎么舍得让你给我洗衣做饭端茶倒水,那就太可惜了。”帛辰略一停顿,“只是你拒绝的这么干脆,难不成在你看来,用本少主夫人的身份换你情哥哥一条命,不值得?”
云柯心头一沉,想到洛亦楚服用的解药,脸色瞬间煞白,“莫非你给我的根本不是解药?你在骗我?”
帛辰皱眉瞪她一眼,有些生气,“本公子乃堂堂南疆灵族少主,有必要欺骗你一介弱女子?!我说了会给你解药,给你的必定只能是解药。若是连这点信誉与魄力都没有,那还不如一头撞死以身祭花得了。”
“那你干嘛那么说?”云柯不解。这不是妥妥的威胁人吗?
“别急别急。”帛辰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落座,“你先坐下来,这事说来话长,你容我慢慢同你说。”
云柯犹豫三秒后重新坐回位置,除了她如今的处境听他是上上策外,她本人也有些猎奇八卦的心思,“那好,你听你说。”
帛辰满意地勾了勾唇,又端来些茶水和点心放在她面前,“你一看便知是聪明人,总不会简单地以为,我耗费自身纯阳之血炼就血蛊,帮你救洛亦楚的性命仅仅是换你来南疆做客吧?”
云柯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只要他给的解药不是毒药,那也没什么不能再谈的,只是听他这么说,那种被算计的不爽感瞬间又上了头,“那你帮我救人,就是早有预谋?”
“呃……你倒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趁你无路可走之际挟你同我回来,确实有乘人之危之嫌,但我也实在是迫不得已,有一事确确实实需要你的帮助,除你之外,我别无选择。”帛辰语气坚定诚恳,却又透着无奈,“虽说这少主夫人之位不一定非得是你,可既然我带你孤身一人来了赋左,还要你出手帮我,那这少主夫人的位置权当我送你的回礼。所以,你是可以接受的。”
云柯失笑,“呵呵。我谢谢你哈。被你这么说,反倒还是我不识好歹了?”
“嘿嘿,那哪能够呢。我灵族少主的夫人,虽不及一国王后,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更何况,我灵族有上古仙人保佑,不管你身中何毒,均能得解。当然解毒和做我夫人并不冲突……”帛辰还想再劝,可看着云柯油盐不进的态度,只好退了一步,“你当真不愿做我的妻子,享受一族夫人的尊荣?”
虽然他确实是好意,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也给了自己足够的保障,可想到被剧毒无花之命折腾的那些日子以及那些日子自己看清的事情,云柯还是义无反顾地拒绝了,“不愿。”这个世界,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踏实,安心,有保障。
帛辰长叹一口气,有些惋惜,也有些意外,毕竟能在走投无路之下还能抵制住这种诱惑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于是他又退了一步,“你实在不愿,倒也不是没有退路,只是……”
见他话里留了转机,云柯顺势追问,“只是什么?”
帛辰不情愿道,“若洛亦楚能证明他心中只有你一人,且有能力将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便放你安全离开。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云柯:“……”这说了和没说有何区别?若真如此,想来她也不至于孤身同他上了这贼船了。
见她并无情绪波动,帛辰眸光一亮,不免有些添油加醋的意思道,“据我所知,心儿与洛亦楚乃青梅竹马,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础。和心儿相比,你在姓洛的心中所占分量,只怕不足心儿的一层吧。”
“……”云柯再次陷入沉默,心头一片冰凉。这小子怕不是故意气她的吧。
洛亦楚对心儿的好,她都看在眼里。他为了心儿可以连命都不要,又怎么会舍得丢下心儿千里迢迢来救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夫人,也罢。”帛辰见她情绪低落,不忍地劝慰道,“你便放心好了,就算不是我夫人,作为一名南疆的普通女子,单凭你神似我师父这一点,在灵族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当然了,我也决计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去,保证不让你吃亏。”
云柯心里一暖,先前对他算计的怨憎也消减许多。只是他这话又透露出一个信息,她与他师父神似?这又是从何说起?“你,师父?这又是什么情况?你让我帮的忙,不会和你师父有关吧?”
“没错。”帛辰点头,“我既然有求于你,这事自然是要跟你说清楚的。你有所不知,南疆与其他国家不同,并非诸侯、国主管事,而是由延续千百年的圣灵族圣女和族内六大长老说了算。”
云柯脑海里跟着他的描述不断形成画面,万人之上的高位上坐的不是男人,而是六个老人围起来的一个女人。这算是女权至上的一片土地。
“女皇嘛,我想象得来。”
帛辰一乐,继续道,“十七年前,我族圣女外出游历失踪,十年前她又突然回来,却因违反族规被囚禁水牢至今。因为圣女不在其位,族内逐渐分裂成多个派系,长老们遇事也多有争执,如今灵族大有分崩离析的趋势。我作为她唯一的弟子,只有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知道该如何解救灵族。”
云柯皱眉,“那你师父呢?不救了吗?”
“怎么会?师父我是必然要救出来的。”帛辰叹息,“只是单凭你我之力,此时救她出来不太现实。何况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根本不适合救人。”
这人这么为她考虑?云柯有些受宠若惊,“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既然没法将人救出来,难不成我们要自己进去找她?”
帛辰眼睛倏地一亮,一拍大腿,激动不已,“我就说你与众不同,果不其然,我们想一块去了。既然师父她老人家出不来,那我们就进去找她。”
“呵呵……”她也就这么随口一说……也罢,既来之则安之,答应了帮她,那便踏踏实实帮他便是,“你说详细些。”
帛辰遂将其余隐秘一并同她讲明,“圣灵族千百年来有一条规定,所以圣女须出自同一血脉。当年师父回来与我短暂相处过片刻,通过只言片语,我只知道师父曾嫁过人,还生过两个孩子,可孩子在哪里,师父并没有说。这些年我遍寻天下,未寻到师父血脉的一丁半点踪迹,便连相似之人也未曾见过。而你,是这些年我所见,唯一与师父有七分神似的人。我若认你为师父血脉且推选你为圣女,他们必定不会有意见,只要你能成为圣女,就可以打开水牢,我就可以见到师父,问清当年缘由了。”
“单凭相貌,你确定我就能成为圣女?血脉这种东西,可造不了假。”云柯想到被识破的场面,不免有些担忧。
“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帛辰笃定一笑,“你只管养好身体,然后按我说的做,必然万无一失。”
云柯又说明了自己的几点疑惑,帛辰均一一作出了解释,唯独血脉之事他并不言明,想来是怕她临阵变卦。见他如此成竹在胸,她也没再多问,毕竟再质疑就要令人反感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自我调节,按照他的回忆与描述,尝试将自己想象成他师父的血脉,跟他回到了赋左。
赋左城不大,一个时辰基本就能逛完。
帛辰带她在城中逛了大半日,熟悉地形的同时,给她讲了南疆与圣灵族如今的势力分部。她只记住了圣灵族内部的构成,除过主事的圣女外,有守旧主战派大长老鬼灵,主和融合派金、木、火三位长老,还有事不关己闲者派水、土二位长老。
另外,阮心儿真名灵心儿,南疆人,是大长老鬼灵的关门弟子,也是有望继任圣女的唯一人选。
她本不姓阮,不过是她师父鬼灵长老为了方便她潜伏,将她与阮家姑娘掉了包,这才成了阮心儿。
阮家出事后,灵心儿凭借一股势力的帮助,在吴天麒的势力范围勉州安顿了下来,重新与南疆建立了新的联络……
回想灵心儿与洛亦楚之间的关系和渊源,只怕洛亦楚就是当年救她的那股势力统帅,既然当年洛亦楚已有足够的势力帮助一名满门被灭的少女躲开追杀活下来,那他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
灵州初醒时他的解释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已然不堪再琢磨。他与她之间,绝非日久生情后的私奔。结合帛辰的猜测,他隐藏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念及此,云柯心口狠狠一抽,离他而去的决定,又更深刻了一些。于是对帛辰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决定,“我帮你见到你师父,解除灵族之危,事成之后,你送我去南海,两不相欠。”
帛辰重重看她一眼,眉眼里尽是迷惑,“你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她也曾对圣女之位嗤之以鼻,若非我知你不是,否则我一定不会怀疑你不是她的女儿。”
云柯咬唇,尴尬地笑笑,“你可以不用这样说,我既然答应你,就会说到做到,肯定不会变卦。”
“你别误会,我说的是真心话,没有别的意思。”帛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你大可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绝不反悔。”
“那便好。”云柯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帛辰忽然又问,“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让你吃噬心蛊吗?”
云柯被这蛊虫折磨得够呛,不提这事也就翻篇了,一提起就火冒三丈,恨不得抡起胳膊揍人,“敢情你第一次见我,就打定主意坑我了是吧?”
帛辰嘿嘿笑了两声,稍退了两步,显然也有些尴尬,“你别生气,我也只是一心想救师父。虽说当初一见面就让你吃下噬心蛊确实是我不对,但是我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实在是因为你是我这些年里见过唯一与师父长得像的人。我不想错过,这才冒犯了你。好妹妹,别生气了。”
“哼,这话听着,还是我的错了?那你倒是说说,让我吃的那玩意蛊虫,究竟有什么作用?”云柯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难不成那东西还能知道我是不是你师父的血脉?”
帛辰解释,“那倒不至于。我手里的噬心蛊蛊虫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它曾被我师父用血喂养过,所以对师父的气息特别敏感。如果你吃下噬心蛊后有反应,就证明你与师父有关系。”
云柯追问,“那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