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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问上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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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吴紫言的呼声,川流不息的人群骤然转头,纷纷涌了过来,不一会儿便将她们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不远处,帛辰正蹙眉沉思。
刚刚传来消息,大公子因勉州之事,再次被软禁。
这消息传递出的讯息很明确,吴天麒真的失势了。
原以为吴天麒再狠毒,也不至于杀害亲兄弟,但吴二公子的事情却说明了一切。
与吴天麒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不得长久。如今他失势,倘若吴戟溯源清算,他未必不会出卖南疆而自保。
他必须尽快返回灵族,与诸位长老商议与勉州府衙划清界限。
虽说此前得吴天麒庇护,南疆还算太平。可吴国新势力掌权后,难保不会挥兵南下,毕竟吴国扩张吞并之心早已昭然若揭。
他身为南疆圣灵族少主,不单肩负壮大圣灵族之责,更有护佑南疆子民不受侵扰、安居乐业之责,他绝不能让灵族百姓沦为战争下无辜的牺牲品。
正思忖间,一声呼喊传入耳中。
他听力极好,立刻认出这是方才大胆拦住他的那位姑娘。
只是这呼喊,莫不是她们又遇上了麻烦?
“少主,马车已备好,我们何时启程回去?”管家低头请示,抬头时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满心狐疑,自家少主向来稳重,凡事皆有交代,今日这是怎么了,竟如此慌张?
泥人摊前。
心儿松开洛亦楚的胳膊,拿起一个泥猴子举到他眼前,满脸娇俏:“楚哥,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买的泥人吗?就和这个一模一样呢。”
洛亦楚接过泥人,在眼前端详片刻,银色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一样。我送你的那一个,比这个精致百倍。”因为那曾是他亲手所做。
说罢,将泥人放回摊位,“去前面再看看。”
多年前,曾有人与他同时送给心儿泥人,心儿误将别人送的猴子泥人当成他的,欢喜了许久。而他亲手做的泥人,却被她不小心打碎扔掉。
这事他一直记在心底,未曾忘却。
心儿瞧出他的不高兴,满意地勾唇,露出了得逞的笑。
她喜欢他吃醋,喜欢看他嫉妒。因为当年送泥人给自己的,正是他的兄长,吴天麒。
因为二人母亲曾是闺中密友,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只是小时候的他,日子过的并不好,可谓苦不堪言、惨不忍睹。
她不过是觉得好玩,置气一般将她不喜欢的糕点扔给了雪地里罚跪的他,他便对她感激涕零,种下情根。
甚至在她家道中落时,不惜以远赴大姜为质为代价,救下她送往勉州安顿。
后来他从大姜回来,还立下了军功,被封为瑞王。
他便写信予她,吐露心思,称欲纳她为妃。
可她注定是要当皇后的人,怎么可能嫁给他做个王妃?
所以,她拒绝了。
当然,她并没有拒绝的很彻底,因为吴戟这些年一直没有明确继承人,所以他还是有希望的。于是,她告诉他,她愿意留在勉州,成为她的眼线助力,直到他荣登大宝。
他爱慕她,尊重她。虽然他没说,但她一直都知道,他为了她,府上从无女眷,即便吴戟和王后再三催促,他也从未纳妾娶妻。
直到迫于无奈,迎娶了大姜公主楚清璃。
她知道,他是在气她每一次冰冷的拒绝。
可她也知道,即便他娶了她,也只会给她一个名分,其余的什么都不会给。
即便这样,她也没办法答应他。
因为她有更好的选择。
他的兄长吴天麒,家世背景都是极好,备受吴戟宠爱喜欢。尤其他母后,更是专宠多年。
重要的是,吴天麒也喜欢她。一切本该水到渠成,哪知吴天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陷害他不成反被吴戟剥夺一切,软禁了起来。
所以,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
这些年,他一直按照他们的约定在努力靠近那个位置。也许,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吴天麟,才会给她所有想要的一切。
“楚哥哥,你看那边!”阮心儿拉起洛亦楚的手,兴匆匆地朝着不远处摊位走去,满心欢喜。
“洛大哥!洛亦楚!”吴紫言不停呼喊,急的已经哭起来,却始终不见洛亦楚身影。正无助崩溃时,怀中倏地一轻。
吴紫言抬头,只见云柯已被一个俊逸挺拔的男子抱起。
心中一喜,以为是洛亦楚赶来,正要开口,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愣住。
竟是方才逼迫云柯服下蚀心蛊的南疆灵族少主帛辰。
帛辰将云柯半抱在怀中,迅速抓起她手腕探脉,原本舒展的眉峰瞬间拧住,神色凝重地问,“她曾中过剧毒‘无花之命’?”
吴紫言本想将人夺回,此刻双手僵在半空,他仅仅把脉便知毒名,想来有些手段,遂如实相告:“一个多月前中的毒,服药后未再发作,便以为解毒了。”药是四哥送来的,应当不会有错。
“‘无花之命’本就刁钻,未曾根除也属正常,只不过她体内的毒受到药物压制未排出,反郁结在心脉附近,潜藏未发。”帛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吴紫言握住云柯的手猛地一紧,泪水夺眶而出,焦急中胡乱抓住帛辰胳膊:“怎么会这样?那现在怎么办?你可以救她吗?”
帛辰看她一眼,“我只能尽力一试。”说罢,抱起云柯快步往自己的住宅走去,同时扬声吩咐,“想救她,就跟我来。”
吴紫言起身跟上,待知道了帛辰的落脚处,又折返回去寻洛亦楚。
找到人时,洛亦楚正盯着手中一支贝钗发愣。在心儿的催促下,他这才准备为心儿佩戴。心儿娇羞地依偎在他身侧,低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拜祭家母”的字眼。
吴紫言心中不耐,急声道:“洛大哥,云姐姐出事了!她体内的无花之命毒发作,命在旦夕!”
洛亦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温情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他搂着心儿的手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让心儿忍不住蹙眉轻呼。
“你说什么?无花之命?”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她人呢?”
“在帛辰的别院。”
“为什么不直接回客栈?”
“他说或可救云姐姐!”吴紫言话音未落,洛亦楚就匆匆离开。
被扔下的心儿眼底划过一抹浓烈的不悦,阴阳怪气地讥讽道:“云姑娘当真好城府,前几日故作冷淡不理人,如今又装中毒骗走楚哥哥,不知又在耍什么把戏。”
“你胡说什么!什么装中毒?”吴紫言本就看这人不爽,听她的话就更厌恶,“若不是你方才一直缠着洛大哥,他早就为云姐姐拿到解药了!”
“哼,她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心儿却像是未曾听见,头也不回地融入了人群。
洛亦楚一脚破开别院大门,径直向着正门走去。
刚迈出两步,便被两名黑衣护卫拦住:“公子留步,此地乃私人宅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洛亦楚不愿多作纠缠,周身气息一凛,直接出手。
他招式凌厉,招招制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云柯。
穿过庭院,洛亦楚终于在一间卧房外停下。
透过窗棂,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正俯身,温柔地为床上之人擦拭额角的汗水。
心尖烦躁更重,他破门而入,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床边的帛辰,语气冰冷刺骨:“你在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帛辰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数步,稳住身形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阁下好大的架势,擅闯我北苑不说,一上来不问缘由的动手,是不是不合规矩?”
“我倒想问帛少主,好端端的逼我妻子吃下蛊毒,这便合规矩?”洛亦楚抱起云柯,银色面具下的黑眸满是戾气。
帛辰看了眼他怀中的女子,双眸微眯,“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他的身份极为隐秘,此次暗中前来吴国,绝无暴露的可能。莫非他是……
“无可奉告。”洛亦楚侧身,想要绕过帛辰离开。
帛辰脸色一沉,大喝一声:“来人,拿下!”
瞬间,院中涌出数十名便衣护卫,将卧房团团围住。
洛亦楚轻笑一声,抱着云柯与护卫们缠斗起来。他武功高强,以一敌众仍不落下风。
帛辰见状,突然大笑出声,语气狠戾:“你若执意要带她走,便等着为她收尸吧!”
洛亦楚的动作骤然一顿。
“无花之命本就无解,我已用蛊虫暂时封住她的心脉,压制毒性。”帛辰缓缓说道,“但你此刻强行移动她,必会震乱她的经脉,如若你再不停手,不出一刻钟,她便会逆血攻心而亡。”
“怎会如此?你对她究竟动了什么手脚?”洛亦楚悬在半空的手掌僵住,心中怒火滔天。他探上她脉搏,果然躁动虚浮,心中一沉,心头涌出唯一的念头,便是云柯不能死,从前不能,现在更不能。
就在这时,吴紫言和阮心儿从门外进来。
“洛大哥,就是他的蚀心蛊,才让云姐姐体内的毒重新发作的!”吴紫言怒气冲冲地说道。
“姑娘这话,有失公允。若非我的蛊虫诱的毒性发作,这才让我发现无花之命的毒性未除干净,只怕不出三日,你的这位美人朋友便会在你们的忽视下悄然死去,届时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帛辰淡漠地说着,重新将云柯放回床榻。他今日让云柯服下蚀心蛊,并非恶意,只因初见时便觉得她很眼熟,似多年前失踪的故人,遂想借心蛊探查一二。却未曾想,竟诱发了剧毒无花之命。
吴紫言想抢人,却被洛亦楚拦住。
三人齐齐看向帛辰,只见他抽出腰间匕首划破手掌,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细竹筒,拧开盖子倒出一只奇丑无比的虫子,虫子啃食了几口他的血,便自己跳到了云柯身上,很快消失不见。
见虫子没了痕迹,帛辰这才惋惜道,“哎,害我又折了一只小宝贝。洛公子,不对,我应该叫你一声,洛王爷,今日这笔账,我可是记下了。”
洛亦楚重重看了帛辰一眼,不置可否。
“让她静养两个时辰,你再带她回去。言尽于此,好自为之。”说罢,见几人面面相觑,帛辰看了一眼一旁盯着洛亦楚失神的阮心儿,转身拂袖离去。
洛亦楚将信将疑,重新给云柯探脉,果然那股躁动消减不少。方才若他执意带走云柯,此刻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阮心儿见洛亦楚凝视云柯时满是担忧,连唤两声他都没有回应,气的捂着嘴跑出了屋。
宅院深处的凉亭内,黑影挺拔而立,目光悠远地望向北苑的方向。红衣女子飘然落下,恭敬地跪在黑影身后:“灵女叩见少主。”
“你不该解释一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黑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俊逸绝伦的面容,正是帛辰。此刻他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红衣女子迅速起身,抬起头来,竟是心儿。她平视着帛辰,眼中带着几分恭敬,更多的却是桀骜:“帛小弟,你是以私人身份问我,还是以未来灵主的身份问责?若是前者,我有权保持沉默。”
“若是奉了你师父鬼灵长老的命令呢,灵心儿?”帛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威压。
灵心儿媚眼一挑,上前欲拍他肩膀,语气轻松:“师父正在闭关,只要你不告密,她怎会知晓我偷跑出来?”
帛辰侧身避开她的触碰,眼神锐利:“她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以为你的小动作,能瞒得过她?”
心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她深知鬼灵长老的脾气,向来不护短,即便她是关门弟子,犯了错也绝不会轻饶。一想到那令人作呕的惩罚,她立刻收敛了态度,语气诚恳起来:“帛灵主,帛大哥,我此次来勉州,是有重要原因的。而且我知道,如何能让南疆不被吴国吞并。”
帛辰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半信半疑:“你说的可是真的?”
南疆如今处境艰难,这也是他冒险数次前往勉州的原因,他想找到一个一劳永逸,保持南疆长久的法子。
大姜君主昏庸无能,被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全靠少年将军墨柒支撑才暂避战火。而靖国向来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早已对臣服大姜心怀不满,对南疆更是虎视眈眈。
此前他为谋南疆安稳,不惜送去神兽给大公子吴天麒,却不想不过数月,吴天麒便失了势,如今又冒出一个城府极深、来历不明的洛亦楚,前路更是迷茫。
若是心儿真有办法,他自然愿意一试。
“我何时骗过你?”心儿拍着胸脯,胸有成竹地说道,媚眼中满是自信。多年未见,洛亦楚对她依旧情意深重,想必就算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也不会介意。
帛辰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几分:“你所说的办法,恐怕没那么容易吧?不说你潜伏在吴国的真实身份,单是云柯那一关,你就很难过去。”
心儿闻言一愣,随即低眉顺眼道:“这一点,我已有打算,只是还需少主出手相助。”
“说吧,要我如何帮你?”
“我需要……”
卧室内,洛亦楚寸步不理的守在床边,脑中尽是这些时日以来的过往。他没想到,当她生命消逝时,他会是这种感受。
狂躁、不安、无力,还有痛苦。
可明明她只是他踏上那个位置的助力,为什么他此刻会如此慌乱不安?竟然可以容忍心儿委屈离开,而不管不顾?
吴紫言跪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云柯冰凉的手,眼眶泛红,“洛大哥,都怪我,若非我执意拉着云姐姐出来逛花灯节,她就不会遇到帛辰,也不会昏迷不醒……”
“谁说她是昏迷的,她不过是暂时睡过去了而已。”帛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吴紫言猛地转身,怒视着他,“你究竟对云姐姐做了什么,怎么两个时辰过去,她仍旧不见醒来?”
“紫言。”洛亦楚叫住吴紫言,虽然云柯未醒,但是她的脉像平稳,帛辰应该没有作假。
只是吴紫言情绪却崩溃了,心中的内疚与委屈瞬间爆发,哭着跑了出去。她想起了失踪的楚清璃,想起了遇害的二哥,每一次变故,都与她有莫大的关联。此刻的她,难过的要死。
“言儿……”洛亦楚见她痛哭离去,心中一阵刺痛,可却又无能为力,那些秘密,他暂时还不能告诉她。
帛辰轻笑着走进屋,目光扫过吴紫言离去的方向,带着几分调侃:“楚王爷倒是好福气,身边有这么多真心待你的美人儿。”
洛亦楚周身散发着凛冽的肃杀之气,银色面具下的黑眸满是冰冷,“说吧,如何才能让她醒来?又要如何,你才肯帮她解毒?”
帛辰不以为意地靠在阁窗上,抬了抬下巴:“你转头看看。”
“楚大哥……”云柯昏昏沉沉醒来,看清屋内的两人时,有些懵,想了半天,才记起之前发生的事,挣扎下床,才落脚就天晕地旋。
“阿柯……”洛亦楚一把扶住她,语气中满是担忧,“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看到云柯平安醒来,他心中的狂喜是多么真切。
云柯压下心头睁眼便是他的欢喜,强撑着抽回手,不想再靠近他。既然他心中已有旁人,她不如早些退出,如此对谁都好。
抬眼看向倚在阁窗上的帛辰,道谢:“多谢公子相救,日后若有用得着云柯的地方,定当效犬马之劳。”
帛辰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看向一旁僵住不语的洛亦楚。他周身气压极低,显然对云柯的疏离动了气。
想到心儿的计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开口:“这个好说。敢问姑娘,可有婚配?”
云柯一愣,未料到他会如此问,正想如实相告,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让她莫名觉得,洛亦楚似乎在吃醋。
可这怎么可能?
往日她不懂,以为他的温柔便是喜欢。
直到心儿出现,她才知,他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
他会生气,会因心儿的态度冷热情绪波动极大,他会放下所有事物陪心儿逛街、会很耐心的等心儿梳妆打扮,会明目张胆的让心儿靠近,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应心儿的恋慕……
这都是她不曾拥有过的。
所以,她懂了。
他不是因为没有银子娶她,而是因为不够喜欢。所谓的日久生情,私定终身,不过是没有更好选择时的妥协罢了。
而他此刻的情绪,想来只是因为她打扰了他们约会,扫了兴的迁怒。
可她也没有办法控制身体,她确确实实想留时间给他们的。
只能怪眼前这人那劳什子的破蛊……
压下心尖酸楚,如实相告:“尚未成婚。”
“那简直太好了,此毒能解,可解法却对姑娘不利。”帛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姑娘未成婚,而本少主也不曾婚配,若是姑娘不嫌弃,便随本少主回南疆吧。你我成婚,解毒便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运功,抵挡洛亦楚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内力。
云柯再次愣神。莫非这解毒的法子,竟是要……她虽想与洛亦楚撇清关系,却也不想再入狼口,“多谢公子,……”此法不妥。
“绝无可能!”洛亦楚厉声打断云柯的话,语气狠戾。
云柯心尖一跳,看向洛亦楚,他这是做什么?何故比她还气?莫不是对她还存了一丝旧日相处的怜惜?
却没料到,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犹如雷劈。
“云柯早已是本王的女人,想不到南疆未来的灵主,竟然对一个残花败柳感兴趣。这事若是传回灵族,怕是会沦为笑柄吧!”
云柯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曾心仪欢喜的人,他既不喜欢自己,何苦又不放她,还如此出言侮辱?
“洛亦楚,你我好歹相识一场,我亦未做过对不起你之事,你何故如此诋毁我?”云柯被气的发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你既这般厌我,我走便是,你何乐不为?”如此,就没人再打扰你和心儿花前月下了!
怒火与心碎交织,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脚下一个踉跄,便要往地上摔去,嘴角也同时溢出血来。
帛辰眼神一厉,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狠戾地瞪了一眼震惊于云柯回怼之言的洛亦楚,“云姑娘身子本就孱弱,命不久矣,你何苦说这些气一个将死之人!”说完,就想将人抱离。
愣神的洛亦楚从未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云柯,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帛辰想将人带走,“不许走。”
一掌朝着帛辰劈去,想将人夺回来,可在帛辰侧身挡开之际,看着她面色惨白、满眼绝望地怒视着自己双眸,心竟狠狠一揪。
他在做什么?
不,云柯是他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费尽心机才找到的阴婴,怎能容旁人觊觎带走?
即便是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怀里!
帛辰怀中抱着云柯,行动不便,只能腾出一只手抵挡。
洛亦楚本就武功高强,此刻动了真怒,招招致命,帛辰渐渐招架不住,只能松开云柯。
他趁机夺回云柯,抱着离开别院。
身后的帛辰却突然收敛了神色,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说了句:“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洛亦楚抱着云柯回到客栈,将云柯安置妥当这才出门。
走至庭院假山处,一道黑影出现,他简单吩咐,语气却冰冷急切:“集所有暗桩之力,务必寻到无花之命的解药,还有,老四必须在三日内回来。”
黑影诧异,却并未质疑,领了命便离开。
洛亦楚静静伫立在假山之上,深邃的眼眸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余晖,心头沉闷至极。
半响后,才往二楼房间走去。
洛亦楚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声音低沉却温柔:“别生气了,改日我定好好补偿你,陪你玩一整天,可好?”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不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洛亦楚伸出手,轻轻搂住背对自己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你当真不愿见我?还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原谅我了?云柯她……对我还有用处,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她对你有何用?是你寂寞时的消遣,还是你对旧情的寄托?”心儿突然转过身,面朝他看来,满眼质问。
“等他日我君临天下,你便会明白。”洛亦楚伸手,拿起心儿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别生气了。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是你得答应我,不可以伤害云柯。”
男人的甜言蜜语,向来是化解女人怒气的良药。心儿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了几分,“那你摘了面具让我看看,我好久都没有见过你真正的样子了。”
“我的样子……现在还不是时候。”洛亦楚握住她探向面具的手,语气柔和。
心儿脸上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你方才还说我住在你心里,现在却连真面目都不肯让我见,叫我如何信你?”她的手指点在他心口,语气倔强。
“真是拿你没办法。”洛亦楚无奈妥协,抬手缓缓取下脸上的银色面具。
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赫然出现。眉如远山含黛,鼻若悬胆挺直,黑眸幽深似海,棱角分明的五官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人移不开目光。
心儿看着他的面容,一时竟有些失神。他比记忆中,更加俊朗了。
不自觉伸手,轻轻触碰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最后落在他那双诱人的薄唇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洛亦楚心中一荡,翻身将她轻轻压在身下。满屋暧昧渐生,暖炉中的清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夜半,云柯再次转醒。
打量过四周,知道自己已回了客栈,想来,是洛亦楚将她带了回来。
她刚想起身,诡异的刺疼就从她动弹的地方蔓延开,疼的她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口喝难耐,她只好忍疼艰难地从床榻上爬起来,扶着桌椅一步步挪到桌边找水喝。
不过十步的距离,她却感觉走了一天。
颤抖地拿起水壶倒了水,只不过刚呡了一口,指尖瞬间失力,白瓷杯“嘭”的一声摔落在地,四分五裂。看着满地碎片,云柯无力地倚坐在木凳上,情绪崩溃。
自从今辰服下蚀心蛊,体内便有股怪异的力量在涌动,时寒时热,交替冲击着她的身体。
如今这样的她,陪在他身边怕都不可能了吧。
想到北苑时帛辰的提议,云柯有了一丝动容。
洛亦楚对她时好时坏的态度,让她迷茫又惶恐,如今又出现了阮心儿,他们青梅竹马,格外般配,她已经没有了当初想要坚定守在他身边的勇气。
倒不如随帛辰离开,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饥肠辘辘,此刻浑身疼到软弱无力,有人来倒是最好,遂哑着嗓子应道:“进来。”
隐于庭院树木上的赤玄,听到屋内碎裂声立刻清醒。他知道,定是云柯姑娘醒了。虽然此前云柯在望江楼时对主子的不信任让他十分恼火,但看她被无花之命折磨,还是不忍。
看了洛亦楚所在的房间一眼,翻身下树,敲了门。听到准许,遂推门而入。
可屋内景象实在令人脸红,赶忙退了出去,“云姑娘,你怎么没穿衣服,你等等,我去找郡主来帮你……”
白祁刚进院门,就见赤玄面红耳赤地从云柯房中跑出,心中疑惑,遂忙走去查看。
这两日靖国来人,他出城与之相见,眼下才处理完事务,一回来就碰到哭的梨花带雨的吴紫言,问了才知晓云柯毒发的始末。
他与云柯交情不错,深知她才智过人,见解独到,此番前来,一是想探望她的病情,二是想与她商议自己在靖国的处境。
云柯门扉半掩,他敲了敲,推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鼻尖一酸,云柯衣衫不整,勉强蔽体,白皙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青黑,整个人虚弱地倒在圆桌旁,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桌上茶水流淌,地上碎裂的瓷杯满地。
昔日灵动脱俗的女子,此刻竟这般狼狈,让人心疼。
云柯察觉有人进来,疲惫地睁开眼,用尽全力撑着桌面想要起身。
白祁快步上前,拿起桌上的水壶又倒了一杯水,直接递到她唇边:“云柯,喝点水。”他顾不的男女之别,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云柯确实渴极,就着他的帮衬将一杯水尽数喝尽,又缓了缓,才道,“我饿了,能帮我找点饭食吗?”希望他可以看在相处月余的情分上,帮她一二。
白祁心中一痛,点了点头,“你先躺下休息,我这就去给你找吃的。”他将云柯扶回床上躺下,又替她盖好锦被这才匆匆出门。
下楼时,心头疑惑更重,云柯弄成这样子,洛亦楚不在屋中候着,倒是去了何处?且身边一个看护都没有,这两人究竟在闹什么矛盾?莫不是还在为心儿一事置气?
想到心儿,白祁也有些郁闷,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再见后两人竟关系密切,眉眼间也多有互动,仿佛认识许久的故人。可洛亦楚与心儿之间,不应当有交际才对,也不知自己漏了什么,竟看不明白二人的关系。
再看云柯,倒也理解了她如今的处境,本以为是相依为命的依靠,如今却被人横插进来,夺走原本的关心与呵护,任谁怕都难受不已。
作为朋友,不免多了几丝心疼。
云柯躺在床上,心中一片寒凉。原来,她于洛亦楚而言,终究是无关紧要的。
连轻微的帮助,他都不愿再给予。
喉间发苦,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她开始思索,他在心中最原本的模样?他们最初的相识究竟是怎样,又是如何走到今日这般地步的?
另一间客房内,帛辰半坐在窗框上,看着面前神色凝重的灵心儿,有些犹豫,再三确认,“你确定要催动你体内的蛊毒?若是事成之后,我的蛊虫压制不住你的毒性,你会死。”
灵心儿体内的毒,唯有鬼灵长老的鬼蛊与他的血蛊结合,才能压制。倘若压制不及时,她真的会死。
“放心,他绝对不会让我死的。”灵心儿看向榻上熟睡的洛亦楚,又看了眼自己加了料的香炉,昨夜他虽极尽温柔,却终究没有要她。他说他愿意等,等她真正愿意的那一日,“只有集齐南疆灵主的血蛊与鬼灵长老的鬼蛊才能救我,他没有别的选择。你以此为条件,与他谈判,他必定会同意你的所有条件。”
“可若不成呢?”
“若不成,我便与云柯同归于尽。反正,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对于你,也并不损失什么,不是吗?”
“……”看着灵心儿坚定且笃定的态度,帛辰决定信她这一次,将蛊王给了她,“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灵心儿重新回到床上,用指腹触摸着洛亦楚的眉眼,轻柔仔细,似乎她在衡量这样一个人,究竟会爱到她什么程度。
从今日表现来看,他虽然口口声声说云柯有用,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对云柯可不仅仅是利用那么简单。
她要的爱,从来都是唯一的。她要他的心,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
所以,她必须催动体内的蛊毒,她要他用性命与图谋来证明她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更要利用他摆脱灵族多年来的控制。
她放出蛊王,任由其在身体游走,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榻上的洛亦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却并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