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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if线顾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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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之尊的位置无疑是辛苦的,陆渊登基后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唯恐天下苍生出事。
他连清漪都见不了几面,让那姓褚的趁虚而入,结果自家弟弟和娘子跑去游玩,还把孩子落下了,气得他再好的脾气都炸了。
陆渊把上奏的奏折扔到他面前,怒其不争,“玩忽职守,不堪为父!你看看御史写的,你让你阿兄第一次在文武百官面前如此羞愧。我从前还说你长大了,如今我看你越来越长回去了,我看你现在养不好孩子别养了!我重新给你找个夫子好好学习道理!”
“阿兄你别生气,别为我气坏了身子。弟弟知道错了,我怎么能不养阿灵呢?阿婙她年幼无母,大舅哥和我平时日纵着她惯了,她没当好阿娘也有我的错。我日后一定好好劝导她。”
陆渊支起胳膊揉太阳穴,眉头紧皱,他不好直接指责弟妹,可想想他们干的事,陆渊心里一肚气,清漪如今鲜少与他有来往,好不容易来信,竟然是说这个混账东西干的好事!
“把一个五岁的稚子留在家中,你们可真舍得。”
他心累,如是道。
陆淮心中有愧,不敢多言,前世多见阿灵稳重,总忘记她如今还是个年幼的孩子,需要多加关怀。
“下不为例,如有下次……”
“断然不会有下次。”
陆淮态度诚恳让陆渊心中稍微欣慰,但面上他依旧冷淡,“如有下次,我便做主将阿灵记在我的名下,她虽没了名义上的母亲,但我瞧你们这样她有没有都差不多。”
陆淮惭愧低头,上首的陆渊挥了挥手,“去母后那接淮王妃吧,母后会怎么做,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
陆渊后宫至今空无一人,朝堂议论纷纷,起初碍于当年月龄“预言”言辞委婉含蓄,其后多加表示并无心怀恶念,祝愿他长命百岁等。
更有官员提出一些奇怪的主意,不娶也能生、从宗族抱养……
过几年到了而立,催的那叫一个烦,上奏催婚的比腊月的雪还多,都快把他的御书房压垮了。
陆渊决定刚刚脑中灵光一现的想法其实很不错,阿灵聪慧又拜师清漪,若是抱养过来,岂不是可以多多让清漪进宫,见她几面。
“对了,阿灵拜了清漪为师。”
他补了一句,混账弟弟气得他差点忘了。
“哦。”陆渊垂头道,他原先想着月龄也是阿灵的老师,他可以请月龄来,没想到月龄说她们的师徒缘分还没到,不可强求,要顺其自然。
顾清漪和阿灵真的缘分不浅。
哎呀呀,他现在头都大了,阿婙要哄,阿灵又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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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摸了一次陆蔻的底,脑中又想起教顾雍的至暗时刻,心累,大大的心累。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每天早早的起床读书,什么都没记住,还不如多睡会。
文不成吧,顾清漪心想说不定遗传的褚冶,可他武也不成。褚冶教他枪,不成,辛夷教他剑,也不成。
ε=(´ο`*)))唉
心累。
顾清漪反思过自己是否对他要求过高,或许阿雍天资只是寻常,不该拿自己幼时相比。她大手一挥,直接把他送山海书院,每天高高兴兴去上学也挺好的。
教陆蔻顾清漪又找回了成就感,真是个十分聪慧的孩子。
一点就通,太难得了。
顾清漪抱起陆蔻亲了两口,“乖乖,你怎么这么厉害。”
她耳尖泛上绯红,霎时间整张小脸通红,她埋进顾清漪的怀里,小声道,声音闷闷的,“也没有很厉害,嬢嬢更厉害。”
陆蔻有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知道顾清漪是蜀地人,也听过顾雍喊嬢嬢和爹爹,便偷偷记下了
孩子年纪小,渴望母亲无可厚非,顾清漪听见更是心疼不已。
她将一口一个好孩子,好乖乖的喊。
……
“乖乖,亲一会儿。”
褚冶从后抱住顾清漪,被无情地打了一巴掌。
“我正忙着呢。”
褚冶捂住被打的手,将下巴放在她的肩窝处哼唧,“疼。”
“少来,每次去宫里前一晚你都这样黏糊。”顾清漪冷脸推开他的头,“上次够哄你的了。”
褚冶被留在长安,边境战事危急依旧会让他领兵打仗。
去年年底北地外族来势汹汹,去打仗的褚冶要顾清漪送,到了城门,自己用轻功跑到城墙上突然抱住人,问,“我要是出事怎么办?”
顾清漪:“不怎么办,凉拌,该干嘛干嘛,反正不会想你。”
褚冶撇嘴,“那我还是活着吧。”
他赶到北地势如破竹,仗打了三个月,把蛮族赶回去后嘲讽了一波其他将领,拍拍马扬长而去。
班师回朝当日,全长安的街道两旁皆是欢呼的百姓。顾清漪带着顾雍去酒楼,来人一见是顾清漪,高喊褚冶的英勇事迹。
顾清漪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被人当中认出来好不自在,她觉得下回自己应该带个幕离。
顾雍挡在她面前和人聊了几句,抢到了视线最好的雅间,拉着顾清漪的手跑上楼。
“阿耶不应该在第一个吗?”
两个人扒着窗户看,顾清漪半天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她脑子里胡思乱想,没有收到褚冶不幸的消息啊,人呢?
不会真死了吧?
顾清漪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要是褚冶死了呢?
褚冶半路去捡狗崽了,刚出生的小狗乱跑到行进的大队里,褚冶下马跑去抓了,让队伍继续走。
刚把狗崽子放到巷子里,转身就看见在队伍里四处寻找的顾清漪,他展臂伸手,“娘子!”
顾清漪见到人后,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腰身,褚冶有一瞬间看见她眼上蒙上一层雾气,嘴比脑子快,“娘子莫不是太想我了,眼睛水汪汪的。”
“混蛋。”
—
顾清漪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莫不是被下了降头,她掐住褚冶的腰,“这下好了,如你所愿,全长安都知道我们夫妻感情和睦。”
褚冶从身后抱住她,像小动物一样将头靠近她蹭,乖乖的把下巴放在她的颈窝。
“咱们本来就好。”
“不准闹了。”
前一天晚上说好,次日褚冶安生不少,他自动忽略上首陆渊注视他家娘子的视线。
顾清漪起初不理他,他看的时间太长,她不耐烦了直接瞪回去。
陆渊笑了下向她举杯,顾清漪还没拿起酒杯,怀里钻进来一个软团子。
“你怎么来了?”
“呜,我被皇祖母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顾清漪觉得好笑,拿起桌上糕点喂她,“吃吗?”
“……我被皇祖母喂了好多,吃不下了。”
上首的陆渊叹气,阿灵这孩子尽坏他的事。
顾清漪将陆蔻揽在怀里,向上敬酒,陆渊立即拿起酒杯,眼底漫出笑意。
陆蔻觉得背后凉凉的,滚出了顾清漪的怀抱,决定去找阿莲玩。
团子跑了,宴会依旧十分的无聊,顾清漪跟褚冶说了一声打算出去透透气。
清冷的月光给大地蒙上一层淡淡的纱,斑驳的树影投在顾清漪的衣角,她坐在凉亭石凳上吹风,时而看着水中倒影的满月波动。
“娘子身子不好,可不能着凉。”春桃替她拢了拢披风,温和又不容她抗拒。
“我哪有那么娇贵?”话这么说,她任由春桃将她裹紧,拢的她只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外。
“春桃,你要勒死我了。”
顾清漪刚嘟囔完,听见身后一道轻笑,她转过身去,来人是陆渊。
“你怎么溜出来了?”
“圣上也有不方便的时候,不至于时时刻刻都在殿中,等快结束的时候我回去即可。我……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说过话了。”
他语中苦涩,“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不过韫怀打算成亲了,我过两日过去帮忙。”
陆渊像是找到了话题,“他打算成亲了,不知是相中了哪家的娘子?”
“原是掖庭的女官,前不久到了岁数刚出宫。”
“宫中的女官?怎么不和我说,我好早些让她出宫与韫怀相聚。”
顾清漪摇了摇头,“韫怀脸皮薄,性子执拗,更何况沈娘子还是沈家被充入掖庭的官眷。”
说起沈家,陆渊便明白了。沈怀玉的父亲本是追随先帝打天下的谋士,而他的胞妹沈娘子在先帝登基后封为德妃。
陆渊幼时,沈家可谓是风头无量,寻常世家莫敢与之争锋,便是宗室亲贵,也需礼让三分。
好景不长,德妃被诬陷私通侍卫,五皇子非圣上亲子的流言沸沸扬扬,先帝大怒,恰逢沈大人被查出与敌国官员来往的书信,即刻下令男子流放三千里,家眷充入掖庭为奴,且排除在大赦天下之外。
陆渊清楚先帝的性子,当时年纪尚小,听到此事只觉突然和惊慌。如今想来,以他的性子,恐是他厌弃了德妃,不满沈大人的行事作风,卸磨杀驴罢了。
沈家的娘子,等着年岁出宫是最好的选择,若他下令,朝堂不知道掀起什么风波。
“我当时派人去看过五弟,不过我的人去时已经晚了。”他气质温润,登基掌权多年,岁月不曾苛待他,反而为他添上从容和威严。此刻他神色愧疚,倒像是回到了从前。
顾清漪微微抬眸,未曾料想他会说这些,她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圣上多虑了,沈家的事与圣上无关。说起来,那件事我还未当面向圣上好好道过谢。”
“你上表于我,已然道过了。”陆渊不想用这件事对她求什么,要什么。
她轻笑,转身看向湖中的圆月,“经年已久,这几年我也总算有了活着的感觉,不那么有负罪感的活着。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这一切要多谢你。”
“阿渊,我已经放下了。”
陆渊嘴唇蠕动,视线同她一起放在湖中圆月上,风来而水波荡漾,照映的月也随之波动。
水会映照月,可月不会。
他与她之间本身就是天与海的距离,从一开始就是。
——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
放下……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他垂下眼眸,深呼吸保持平稳,“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那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顾清漪转过身看他,仿佛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月洒在她的身上,湖面上倒映出她的身影,月白色的披风下,淡紫色的大袖披纱若隐若现,紫白相间的长裙裙摆轻轻摇曳,让陆渊心尖也跟着躁动。
“你身为圣上,朝野上下无不催促你选秀纳妃,何必执着呢?”
他们之间,早就从她决议下毒开始就结束了。尽管没有成功,但她不能骗自己说自己没有做过那个决定。
“阿灵天资聪颖,我打算与阿淮商议将她记在我名下,立她为储君。我亲子又如何?非我又如何?世间聪慧之人不多,我亲子也可是庸才。我瞧阿灵甚好,有你教导,何其有幸。待我下旨之后,朝臣再有异议,我又何必理会?”
顾清漪:“你这话说的好生让人误解,亲子也可是庸才?阿雍说不上聪慧,也不能是庸才吧?”
“不不不,我没有影射阿雍的意思!”陆渊着急向她解释,不由向前两步,心中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耳尖泛红。
春桃持灯似乎瞧见了,她用余光瞧了一眼自家娘子,不知她有没有看见。
反正她听娘子的,娘子说啥都是对的。
“阿雍心性子纯良,虽然读书……不,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不是说他……”
陆渊倏然说话断断续续,他无论如何都扭转不回局面。
身边的太监总管急得眼皮都抽抽了,他觉得自己声音再大点,顾娘子都该听见了。
顾清漪笑了声,陆渊噎住,也知道她在逗弄他。
“清漪又逗弄我。”
她微微摇头,“不敢。”
陆渊都看见她在笑了,可他拿她没办法,只好跟着她一起笑。
“你要抢人家的孩子,也不问问人家答不答应?”
“我自有办法,你等着当公主太傅就好。”陆渊微笑,但不告诉她具体是什么。
“如今朝堂稳定,你若愿意,可先以公主太傅的身份参与朝政。”
“等你让我当了太傅再说吧。”
顾清漪嘴角的笑容淡淡,透着疏离冷漠,陆渊觉得自己的话又说错了。
他只是道,“好。”
他还是不够懂她。
其实不是,顾清漪只是想到了宣平郡王府还有个老不死的祸害,若是她入朝堂,他会有说不清的麻烦事。
老卫王前两年过世,可叶相那个老东西命大的很。
实在让人厌烦。
风来了,顾清漪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凉亭外的树影婆娑,月光的影子纷乱地打在她身上,明明暗暗,将她与他的边界弄得模糊又清晰。
他们之前的隔阂太多,宛如天与海的距离,远远看去,交接的海平线将他们好像揉为一体,其实没有。
海永远在倒映天,蔚蓝的天空和朦胧的月,却也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父皇的病榻前,陆渊心中没有半分哀痛。过往的冷淡和所谓的器重以及他所做的一切早已泯灭了他的孺慕之情。
若非他的“权衡利弊”,母后和他们姐弟三人在后宫的处境不会如此难堪,若非他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与清漪的距离不会形如天堑。
罪己诏是他模仿父皇的笔迹代写,当着他的面扣上玉玺,昭告天下。
也是他代笔写下传位诏书,将幼弟赶去封地。
“父皇,时辰快到了,您该殡天了。”
……
“圣上,时辰快到了。”
顾清漪和他都像是回过神,相顾无言分开。
回去的路上,春桃握紧被风吹急的灯盏,守在顾清漪身边。
“娘子当心脚下。”
走了每一会便在宫门口瞧见褚冶的背影。
顾雍像没了骨头一样抱着他阿耶的大腿,见到顾清漪激动地招手。
顾雍还没上前,就被一旁率先跑过去的陆蔻截了胡。
顾清漪顺势抱起陆蔻,她无法同时抱起两个孩子,抱起阿灵后会剩下顾雍,褚冶一提溜就把顾雍抱起来了,还从她怀中提溜起来阿灵。
他挑了挑眉,这还不是轻轻松松?
顾雍手不安分,一会扯扯褚冶的耳朵,一会揪他的脸。陆蔻就安安静静地趴在褚冶的肩膀上,偶尔对上顾清漪的视线会笑。
起初陆蔻不想回王府,也不想进宫时会拉着顾清漪的衣袖求收留,后来顾清漪告诉她那不叫收留,她本来就可以留下来。
卫王府有陆蔻专门的院子,顾清漪在其中安置了很多精心小巧的物件,都是陆蔻喜欢的。
褚冶抱着孩子,卫王府的路也不远,两人干脆走回去,渐渐的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那人又找你,哼哼,我就知道。”褚冶见他们睡着了,醋坛子便绷不住了。
“他有分寸的,只是说了一些事。”顾清漪拍他手臂。
“有分寸?切,他怎么还不成婚?全长安那么多娘子,就盯着我家娘子。”
“整日口无遮拦,当心有人参你不敬圣上。”
褚冶靠近她,嘟囔道,“我又不傻,我只在你面前说。”
“行了,赶紧回去,一会孩子醒了。”
一股热源靠近她,顾清漪身上还有披风,热的她不行,连忙将人推开,伸手扯住他的耳朵。
“快点的。”
褚冶连忙应是。
顾清漪带着陆蔻去见司马显,陆蔻本想行礼问好,没成想脚下一个没注意,啪叽整个人摔地上了。
陆蔻:奇耻大辱!!!
有损她的形象,呜呜。
司马显没忍住笑,“不到过年,不必行如此大礼,不行礼也会给你改口费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金元宝放在她的脑袋上。
陆蔻伸手去拿,张嘴咬了一口。顾清漪挥手让春桃带她下去一边玩去。
问他,“你哪来的钱?上回郡王府修葺还是我出的钱。”
“我哪里有那么穷?”
“那你上回穷的修不起屋顶,跑到卫王府找我哭惨?”
“此一时彼一时,上次是为了买南海的颜料,这次我买了几幅画,自然就有钱了。而且,我还从他手里坑了一笔。”
他便是叶相,顾清漪难得嘲讽,“他好心给你钱?你要成亲的消息他知道?”
“知道。”
“倒是没把他气死。”
“再怎么说也是舅舅,外甥成亲总要出点钱吧?”
顾清漪冷哼,司马显脾气好地笑了笑,叶相向来如此,总认为自己能够把控一切,让他们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若不是他手中前朝旧臣的联络网,顾清漪真的把毒下在他的杯中。
“你说我没钱,你自己也没好过到哪里去啊,被任命公主太傅,每次进宫是不是都能看见他?”
顾清漪不说话了,司马显笑得开怀,“我就知道,他的心思向来明显,可惜郎有情妾无意,要怪就怪他爹吧。他爹也想不到自己精心栽培的儿郎喜欢咱们家清冷高傲的顾大娘子吧。”
“司马显,你是不是皮痒了?辛夷跟我说她最近很无聊。”
司马显喉咙滚动,“辛夷最近不是去赴约了吗?”
顾清漪微笑,“早回来了,江湖第一的地位不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
他眼神晦暗不明,心里暗道那不是江湖最近赫赫有名的酒剑仙吗?都入境了,在辛夷手下也没撑住几天。
“啧……清漪姐,我错了。不要让辛夷打我啊,我还要成亲,不能破相的。”
司马显偷偷抓住顾清漪的衣袖角,满眼恳求。
“多大的人了。”顾清漪把袖子扯回来。
“看在你要成亲的份上就饶过你,成亲要办的事不少,要早早准备才好。”
顾清漪借着这个理由直接把陆蔻放在卫王府养,谁要天天去宫里看见他自怨自艾。
她坐在桌案边看书,倚着胳膊看窗外院子里辛夷带着阿灵练武,想当初赴约回来的辛夷一见阿灵,嘴里嚷嚷着天纵奇才就冲上去哄她拜她为师。
姜离也是,见到阿灵后虫子也不炼了,不好好在苗疆待着当她的圣女,整日跑到她这里试图把人带回苗疆。
顾清漪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眼天色,喊道,“辛夷!时候到了,快点把我的弟子还给我。”
“一会一会。”
“她还是个孩子,和你可不一样,她会饿的。”
陆蔻软趴趴地躺在地上,语气无力,“我……不行了。”
“要鼠掉了,呜呜呜……阿灵要饿死了……”
辛夷仰头扶额,“抱歉,我忘了。”
阿灵:“?呜呜呜……”
顾清漪:“……”
司马显成亲当日,陆蔻和顾雍被任命了滚床童子,得了一大把喜糖。
大婚后,顾清漪先姜离一步带着陆蔻出去游玩了,成功让姜离扑了个空。
姜离在卫王府尖叫,“啊啊啊啊!顾清漪!”
听见树上的冷哼,抬头看仰在树上肆意潇洒的辛夷,“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走不走?”
“走!”
她不逮住顾清漪,她誓不为人!可恶的顾清漪,又摆她一道,明明说等司马显大婚后就把孩子给她的。
顾清漪带着孩子已经到了登州,陆蔻第一次见到码头,来来往往的人嘴里操持着她听不懂的话,鼻尖还能闻到海物的鲜味。
“那是大海吗?”陆蔻指着那一片无边的蓝色道。
“嗯。”
“天和海的颜色好像,海天一色原来是这样的。”
顾雍只觉得好大,但他觉得他说的对,也跟着点头,“阿灵说的对。”
“天大还是海大呢?”
顾清漪蹲下身子搂住她指向海的尽头,“海在西边不常见,但天总会在,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天的下面。海和湖一样都是西水汇集而来,但海更大,会倒映天的一切,也就有了你口中的海天一色。”
“海很深,你玩的时候要跟好阿雍,不要去海的深处。”
她转头叮嘱顾雍,“阿雍,带好妹妹,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顾雍早就领好小桶,正绑自己的裤脚和袖口,嘴里叼着布条冲她嗯嗯。顾清漪看他玩心大的很,显然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靠春桃最有用。
陆蔻和顾雍撒开脚丫子在海边奔跑,顾雍来了几回,比她有经验,一边跑一边给陆蔻传授捉海物的技巧。
顾清漪走在海边,吹着海风,悠闲自在。
她对陆渊说的话是真的,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她很感谢他,幼时带着她一起读书,救济她,照顾她,为她考虑。
东宫偏殿的葡萄藤曾经有几年蔓延着她少女时期的说不清的爱恋,她恨死他的父亲,讨厌他们高高在上的开恩。
别扭酸涩的年纪,她一度认为陆渊所作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叶相让她投毒,她起初是认同的,陆渊是他悉心栽培的储君,陆渊若死了,他定痛不欲生,也该让他尝尝亲人离世的滋味。
可她下不去手,她跑出了长安。
就像萌发出的葡萄嫩芽,她的心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不一样的思绪。
叶的嫩芽不是完美无缺的,上面爬满了从横交错的纹路,如同她经年已久不得已埋藏的恨意,不明显却又确实存在。
那股恨意纠缠着她,让她踏不进益州,回不去故乡。
她选择下手了,可陆淮恰好出现阴差阳错阻止了一切。
陆淮和陆渊不能同时出事,他们不能让她赔上自己。
顾清漪本想下次出手,可陆淮每一次都守在陆渊,同吃同住。
天命使然,她杀不了他。
叶相认为她不听从他的安排,为了牵制她,将她指给了褚冶。又好巧不巧地被陆淮和陆渊撞见,暗中的婚事被抬到了明面上。
明面上,彻底与陆渊分离,算是吧?
未倒的毒酒已经在她心上滞留,她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阴差阳错,她也算摆脱了叶相,陆淮难得干了件好事,唯有褚冶让她心中烦躁。
他为人浪荡不着调,却是长枪纵马,征战沙场的人,因为和她的婚事被扣在了长安。
陆淮又干了件坏事。
这让她觉得自己平白无故欠了他的。
海风吹起顾清漪的披帛,淡黄色的披帛随风飘荡,似一抹云霞。无端让她想起褚冶不着调的样子,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他那样不着调的人才会异常的心大。
“哎呀,北地没了我还能不活?我也没那么重要,老头不还活着?他先干着。”
其实……还不错?
罪己诏下达时,她便知道是陆渊,他借势操纵,她顺水推舟,声名大噪。
她是要感谢他的,可她好像不太能面对他,爱与恨纠缠在一起,葡萄藤从主干分叉而又交叠,无尽的繁枝茂叶,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上表于他,几近华丽辞藻,表示恩情。而后宴席相见,三三两句,尽是难以言表的尴尬与无措。
她觉得他们之间早就该结束了,可他好像不是这么觉得。
她当了阿灵的老师后,早就想到以后见到他的次数会越来越多,干脆说清。
可他好像还是那样,或许他本身太温柔了,她分辨不出吧。
……
“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哭了,所以总想对你再好一点。我给你带来困扰了吗?我已经离你很远了,我们其实很长的日子里都没有说过话。”
“有一点,但还好。”
顾清漪想不明白,她太长的时光长河里有的是极端的爱与恨,交织在一起形成无尽的雨幕出现在她的生命的每一处。
她总是不明白陆渊的,温柔的不管她怎样冷漠冒刺都没反应。
那就不要想了,她现在只想好好把眼前的这两个小东西养大。
阿灵说话总是很有意思,大的葡萄皮和小的葡萄肉,还有酿出来的赤色缇齐。
气得每次褚冶都要闹,为什么没有他?
当然没有他,谁要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