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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if线阿灵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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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道车水马龙,五岁的陆蔻背着小包袱小心躲避着人群一点点向前。
马车穿过她面前,马车之中顾清漪见顾雍歪歪扭扭的坐姿,放下竹简没好气道,“我看你爬墙没爬够,歪歪扭扭成何体统。”
“哎呀哎呀。”顾雍捂住耳朵掀开车帘,假装自己很忙听不见她说话。
“顾雍,不可不听阿娘讲话。”
“阿娘!阿娘!你先别说了,那有个妹妹摔倒了!”
“什么?”顾清漪挪到顾雍身后,八岁的孩子身量不高,她很轻易将孩子笼罩在,一眼看见摔倒的陆蔻。
“春桃,去看看。”
小娘子啪叽摔在地上,眼睛圆圆的呆着,似乎有些发愣。她不哭不闹,安静地抱着包袱从地上爬起来。
“呼呼……”
小娘子自己给自己吹,顾清漪走到她面前递给她帕子。
“嗯?”陆蔻瞧见绣花的帕子,抬头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圆而黑的眼睛注视着顾清漪,瞧着便是个乖巧的孩子。
顾清漪蹲下身子,替她擦拭脸上的灰,温声细语,“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摔倒了,疼不疼?”
顾清漪摊开陆蔻的掌心,顾雍大喊,满眼惊讶,“破皮出血丝了,这种最疼了,你怎么做到一声也不吭?”
“我是溜走的孩子。”陆蔻说完又道,“不疼的。”
嗓音软软的,语气带着孩童的稚嫩,清澈的眼眸望进他人的眼,叫人心底一软。
顾清漪瞧她身上的衣裳料子,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偷溜出来。
背后还背着小包袱,准备的倒是充分。
“你多大了?”顾清漪替她擦了擦鼻尖,白白嫩嫩的,像个团子一样。
擦脸时陆蔻眯起眼睛,伸出手摆了摆,示意自己五岁了。
顾清漪思索一番,问她,“你是淮王府的孩子?”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陆淮的声音,“阿灵!”
他大步流星地迈过去抱起陆蔻,声音急促紧张,“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陆蔻没有说话,乖乖趴在陆淮的肩上,她蹭了一下陆淮,示意他靠近顾清漪。
“阿灵要说话,说话阿耶才知道阿灵想干什么?”
陆淮本以为这辈子可以好好和阿婙养大阿灵,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阿灵总是不喜欢说话。
陆蔻低下头,小脸皱在一起,时而眼波流转悄悄偷看顾清漪,她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袖中掏出核桃酥给她。
核桃酥被她抓的有些碎了,她看见后又把手向后缩了缩,嘴角扯出讪讪的笑。
“溜走的孩子身上还带着吃的,很聪明啊。”顾清漪眉眼弯弯,向她伸出手,“你是想给我吗?”
顾雍原地蹦跶两下,“为什么没有我的?”
陆蔻拍拍陆淮的肩膀,他不情愿地靠近顾清漪,将核桃酥放在顾清漪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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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好闻。”陆蔻抬起亮晶晶的眼看向顾清漪,又掏出有些碎的核桃酥交给顾雍。
“多谢妹妹,刚好阿娘最喜欢核桃酥,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呢。”顾雍笑意灿烂而纯真无邪。
陆蔻也笑了一下,随后将头埋在陆淮的肩窝处。
陆淮说了几句客套话,顾清漪不软不硬回了过去,两个人没有什么好聊的,她最后说了句,“改日有空可以来卫王府做客。”
陆蔻悄咪咪看了她一眼,继续缩回去。
陆淮回去的路上喋喋不休,陆蔻捂住自己的耳朵,实在不耐烦了直接捂住他的嘴。
“吵。”
陆淮轻轻叹气,放柔声音问,“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因为我不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抬眼看向周婙,陆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早慧,明白阿娘比起她更喜欢的是阿耶,她的话里话外永远都是阿耶,永远都是。
阿耶被皇伯伯留在宫中议事,明明派人告知她晚些回,可她偏要等阿耶回来一起用膳。
她等,她也要等。
——
“听话,等阿耶一起回来再吃,我们是一家人。”
……
“我们是一家人,我不过说了你几句就要离家出走,改日旁人说三道四你该怎么办?阿灵,你要坚强一点,你阿耶和皇伯伯都对你有很大的期望,怎么能把这些不重要的事放在心上?”
“什么算重要的事?阿耶对阿娘是重要的事,所以阿耶说的阿娘都认可,阿耶说我必成大器,阿娘也这么觉得,我不是什么都会,我不是什么都知道,我不知道阿耶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阿耶在干什么,阿娘在乎的永远只有阿耶,我的一切都是嬷嬷安排的,对于阿娘来说,我的吃穿用度样样不少就够了,阿娘说我不考虑你,你何尝考虑过我!”
陆蔻站起身转身就跑,陆淮和周婙来不及叫住她,她已经跑远了。
陆淮让人去追陆蔻,自己耐心哄着周婙。
嬷嬷找到陆蔻时,她正在后院池塘一下没一下地打水漂,陆蔻看见她还是没有说话,自己干自己的事。
裴嬷嬷是太后挂念陆蔻派来专门照顾她的,是当年从裴家带进宫中的老人了。
她走到陆蔻身后,心中叹气,小县主天资聪慧,聪明往往带来的是心思细腻,慧极必伤。
或许他们都忘了,小县主刚学会说话时整日叽叽喳喳的,裴嬷嬷知道她不说话一开始只是希望淮王妃多关心关心她,后来争吵多了,她就不喜欢说话了。
“小县主……”
“我不想听,你跟我讲讲卫王府吧,我今日遇到了卫王府的人。”
裴嬷嬷顿了顿,暗叹缘分天注定。
“顾娘子是蜀地益州人,先前是前朝罪臣之女,自小长在长安宣平郡王府,因剑南功绩为人知晓。后嫁给了卫王世子,太元十五年,先帝下罪己诏,反思弊端,调整政策。卫王妃顾娘子亲赴神医谷请谷主出世,天下才太平下来。”
“‘顾氏一门,百年世家,累世忠良……其家主松裳英才卓荦,文采斐然,名重天下,实乃国之桢干。’嬷嬷,罪己诏我在皇伯伯的书房里读过,后面还写着厚葬遇难族人,顾家是不是都很厉害?我听宫里的人说当初的灾情是因为顾家满门英烈却含冤而终,上天下达的责罚。”
“奴婢愚钝,不知。”
“好吧。”陆蔻拍拍衣服上的灰,她知道裴嬷嬷是不能说了。
当年陆淮拉着陆渊撞破顾清漪和褚冶,陆淮接着两人要成婚的由头上奏,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将人扣在了长安。
陆渊在顾清漪成亲之前两人见过一面,此后两年圣上身体欠佳,天下灾荒,卧病之际下罪己诏。
古来皇帝在水患频发,疫病四起之际下罪己诏为求上天宽恕,即为了天下百姓,何必提一句“朕蔽于偏惑,不察忠奸之分,不辨贤愚之质,竟下屠戮顾氏全族之命。”
当然这一切,陆蔻还小,不太懂,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看起来很温柔,眼睛很漂亮,气质清冷,身上的味道也好闻,有些像葡萄。”
陆蔻小声说,裴嬷嬷年纪大了没有听清。她喜欢顾娘子身上的味道,喜欢她的眼睛。
阿娘眼中只有阿耶。
此事后陆淮与周婙彻夜长谈,周婙确实关心陆蔻不少。
陆蔻好像忘记了前面发生过的事,高兴地粘着周婙。
前段日子周婙邀初昭赏花,两人在后院凉亭闲聊,聊起子嗣一事时恰好被路过的陆蔻听到。
两人各有烦闷,初昭与周长远成婚多年无子,明明大夫说两人的身子能生养,不知为何孩子就是和他们没有缘分。而周婙苦恼只生下阿灵一个,太后那边话里话外都是催她再生。
每次周婙进宫,太后总想往陆淮身边安置几个贴心人。
尽管每次陆淮都拒绝了,周婙心里也是觉得自己应该再给陆蔻添一个弟弟。
陆蔻不想要弟弟,她说自己可以成为阿娘的底气,两人意见不同,最后直接吵了起来。
“你有半分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
“阿娘有半分考虑过我吗?”
夜静悄悄在淮王府游走,陆蔻独自坐在屋内的榻上,轻声询问。
裴嬷嬷不好开口,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清晨陆淮和周婙两人还亲自送陆蔻进宫交给陆渊和太后,晚上回来两个人才知道去庄子上游玩了,派人传话说他们这两天都不回来了。
空荡荡的宅子里,小小的陆蔻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看向屋外,屋内的烛火明明暗暗照的外面的影子扭曲而狰狞。
长安的夏季满是燥热,唯有夜间的晚风带着几丝清凉,风穿过她的披帛,披帛随风飘扬,将她包裹在碧波之中,她刚刚抬眸,风溜走了。
披帛落在她身上,像是脱去果肉的皮,干巴巴一片。
被人抛弃的,不该遗留之物。
她想果皮总是充斥着苦涩,包裹着肉时尚且有甘甜的汁水,没有了宝贵的内物,不过是可以随手抛弃的污秽之物。
“我要出去!”
“县主,外头天已经黑了,再过一会就要宵禁了,您……”
“我要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谁都不能拦我!”陆蔻提起裙摆,安排下头的人安排好,踏门而出,坐着马车一路到了卫王府。
顾清漪听门房说是淮王府的娘子,有些惊讶,天已经很晚了,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褚冶还没说话,她摆了摆手,自己走向门口。
一开口便见陆蔻孤零零的站着,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顾清漪浮上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么小的孩子力气倒是不小。
“还不快帮娘子拿着?”
“我,我是来找娘子拜师的,这是我的束脩。娘子才高八斗,我深服之,景仰殊甚。弟子知道此举太过冒昧,可我实在无家可归了,王府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真的好吓人,娘子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
顾清漪还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
陆蔻眼眸下垂,可怜巴巴,“我都还没有用晚膳。”
“你先进来,春桃,去通知厨房做些膳食来。”顾清漪接过陆蔻手中的束脩,她脸上才有些笑。
“我很聪明的,老师不会后悔收我当弟子的。”
顾清漪无奈,“你先进来把饭吃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再过两个刻钟就要宵禁了,怎么饭还没吃?”
“害怕。”陆蔻走到她的面前,颤巍巍拉住顾清漪的手,见她没有松开,心才安定几分。
顾清漪牵起她的走带她去吃饭,顾雍瞧见陆蔻直喊妹妹,搞得褚冶一脸懵。
“阿耶阿耶,是前些日子在街上碰见的妹妹。”
顾雍解释完看向陆蔻,问,“妹妹又离家出走了吗?你来我家吧,我可以养你的。”
褚冶一拳敲在他的头上,“那是人,你当养鸡崽啊。”
“嗷~好痛。”
“你上回的事老子还没教训你呢,胆子不小都还敢逃课了!不是我说你,都爬墙出去了,居然就是去抓鱼。”
“是你说的爬墙抓鱼,爬墙就是抓鱼啊。”
顾清漪冷眼扫了他们一眼,褚冶立马转了话头,“老……阿耶的意思是你不该逃课,你那不聪明的脑袋瓜不要曲解阿耶的话。我还听说你带着你同寝的小郎君一块逃课,人家还替你背锅,说说,有没有这事?”
顾雍挠头不懂,继续拿出和顾清漪说的一套,“我只是问他要不要去,没想到他真跟我一起去了,或许,或许是前些日子我请他吃饭?他家中没落,银钱都用来当束脩了。”
“清漪你看,虽然他脑袋空空,但他还是个为人不错的呆呆傻孩子。”
顾清漪:“额。”
“阿耶!我还在呢!”
陆蔻嘴里鼓囊着饭,瞪大眼睛看他们,顾清漪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吃饭。”
“你们赶紧出去,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顾清漪伸手把一大一小赶出去,咣当关上门。
褚冶:“?”
“不是!扔他也就算了,干嘛扔我啊?”
顾雍:“什么叫扔我就算了,你明明也很吵。”
“你吵。”
“你吵!”
顾清漪开门冷眼相对,早就已经扭打在一起的父子迅速放手,假装自己很忙,到处看风景。
夜里,或许陆蔻着急之中忘记了,半夜是需要睡觉的。她拉着顾清漪的手,可怜巴巴地望向她。
褚冶又被赶出去了。
他不理解,他决定要闹了,“为什么?我不要!你说好今晚陪我的,她来了你就不陪我了,拜师茶你还没喝呢,算什么师徒,我看他们姓陆的就是故意的!”
“你少管,去书房。”
“我拒绝!”
“拒绝无效。”
褚冶直接被关在门外,独自在风中飘零,“……”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娘子!那是我的娘子!
陆蔻窝在顾清漪的怀里,抬眸悄悄看她。
“怎么了?”
陆蔻摇了摇头,又缩到顾清漪的怀里,紧紧拽住她的衣襟。
“顾娘子是要收下我吗?”
顾清漪轻笑,“吃了我家的饭还想跑不成?”
她揉了揉陆蔻的脸,软软的,手感很好,没忍住又揉了一把。
“睡吧,有我陪着你,这里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