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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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事……这位公子想问什么呢？”
李月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过二人的神色。稍一思忖便发觉曹晨与裴玉二人中，尽管曹晨年长、还是官身，主心骨却是那个头不高、年纪也轻的白衣讼师。
她眼中带着几分警惕，先唤来母亲交托幼子，又不动声色地将在菜田中劳作的夫婿和邻居叔伯叫来，“我一介乡野村妇，目光短浅，虽然官府已经判了，仍觉得旧友冤枉。”
“若公子能为她平反，民妇自然感激不尽，可若您只是诓骗徐家妹子……”
李家小院外，乡人逐渐聚拢，李月便再不掩饰威胁与肃杀之意。
曹晨察觉不对，惊恐问道：“李娘子这是何意？”
李月将徐二丫拉到身旁，叫夫婿好好护住，她冷冷地盯着裴玉和曹晨二人，像一只袒护幼崽的母熊。
“明白了。”裴玉脸上挂着浅笑，并不觉得紧张，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直直对上李月的双眸，目光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赞赏，“李娘子自谦，连兵法都用上了，何必说自己目光短浅？”
曹晨猛地开窍，这妇人招他们进家门哪里是什么热情好客，分明是瞧见村口路况开阔，忧心贸然动手放跑了他二人，准备瓮中捉鳖啊！
曹晨满面惊疑，着急地站起来，辩白道：“我等诚心诚意要替徐氏娘子伸冤，李娘子若为她旧友，为何要为难我等？”
徐二丫搞不清楚的状况，试图帮曹晨说话，“李月姐姐，他们……”不是坏人。
“放你X的狗屁！”
李月气势汹汹，一声呵斥将曹晨吓住，也将徐二丫未出口的话压回肚子里。
“谁不知道你们官府都是一伙的，明明就是要将她活活冤死，还假惺惺地来骗二丫要给招娣伸冤，真当我们平头百姓都是蠢人吗！”
李月将徐二丫抱住，眼中泪光莹莹，声泪俱下，“你那时候小，不记得了，当年他们就不肯替你姐姐伸冤，叫她息事宁人，如今就更不会了。”
徐二丫呆站着，任由李月抱住她。
她虽然半边耳朵听不太清，可昨日裴公子、项姐姐、曹大人说过的话她都听见了。年幼时懵懵懂懂，像风滚草一样随风飘过、只留浅浅痕迹的事情，在年岁见长后，叫她抓住了苗头。
比如……
为什么爹爹明明知道那歹人是谁，后来为何没了风声？
为什么姐姐坏了名声，无法言语、无敢出门，从无往来的薛家却还肯求娶姐姐呢？
她忽然想起了头一次得见薛大娘的场景。
薛大娘穿着干净体面，光鲜亮丽，却朝她满身泥泞，灰土土脸的阿爹阿娘弯下身子连连告罪。
还有姐姐出嫁后，家中莫名多出的许多财货。
徐二丫似乎想明白了，可如果真相如此，她姐姐未免也太可怜了……
“薛褔正是当年欺侮过徐大姑娘的歹人，或者说，他是其中之一，对吗？”
裴玉将血淋淋的往事撕开，徐二丫顿时泪如雨下。
李月紧咬着下唇，眸光隐忍。当年她也不过十四五岁，明知发小诸多苦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那猪狗不如的败类。
在场众人里，曹晨大概是唯一一个未能提早察觉此事的人，骤闻当年隐事，曹参军又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喃喃道：“怎会如此……”
裴玉暗暗叹惋，曹晨是个有良知的人，但差点直觉和敏锐，实在不适合做司法这块。
裴玉直起身，向李月揖了平辈之礼，“裴某受徐二姑娘所托，欲为徐氏娘子洗脱冤屈。这位曹参军虽然在京兆府任职，却不愿和那些奸人同流合污，这才与裴某同行，来此地探访。”
“还请娘子相信我二人的诚心，借一臂之力，还徐娘子清白。”
李月见他态度诚恳，心中似有触动，裴玉抬眸，目光灼灼，又补了一句，“人命关天，还请李娘子暂且放下偏见。”
徐二丫也扯了扯李月的衣袖，抽泣道：“裴公子就收了我两枚铜板，还都拿去给我买馒头了，他是好人。”
这是今早刚发生的事儿。
兴许是徐二丫口中所说的好人好事太过具体也太过实在，李月顿时生出些许“不信不行”的焦虑感。
“好，我姑且信你们一回。”
她下定决心，拿出随身绢帕帮徐二丫擦拭眼泪，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却从旁边挤进，手上拿着个挤变形的白面馒头递到徐二丫嘴边，笨拙道：“给你吃，不哭了好不好？”
徐二丫被那馒头一吓，险些哭岔了气，却确实止住了哭声。
李月见状，立时骂了一声，“菜头，莫要胡闹！”
“啊？”李菜头被长姐一凶，登时满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长姐既然说了，那他大概就是错了，一双清澈眼眸被委屈和惊恐填满。
直到徐二丫伸手接过那馒头，细声道了句“谢谢”，李菜头顿时又像忘了那些委屈似的，脸颊微红，喜上眉梢。
饶是以裴玉聪明的脑袋瓜也没看懂这少年究竟意欲何为，微微睁大眼睛怔愣在一旁，便听李月道：“这是我阿弟，菜头，脑袋不太灵光，二位见谅。”
“嗯，好。”裴玉连声称是。
说起当年之事，李月其实知之不多，只是能确定薛褔定然是那歹人，薛家为了息事宁人才娶了徐招娣。
“说句实在话，薛婆子真的是个好人。”
当年事发，薛福不想沾官司、却也不想娶这样一位娘子，徐家父母比起女儿更在乎礼钱，倘若薛褔给的银钱足够，说不定就趁着夜色把徐招娣扔去山上喂狼了。
也就只有薛婆子一人，诚恳地跟徐家道了歉，叫薛褔负起责任将徐招娣娶回家，又对这个儿媳多加照顾，见她不能说话，就亲自教她写字。
举凡知情之人，谁也不会相信徐招娣是因为婆母苛待才要杀人泄愤。
李月怒其不争，低声诽了一句，“她若有那胆量心气，应当先杀了薛褔才对。”
裴玉昨日就隐隐猜出了真相。
毕竟徐家、薛家没有旧交，薛家又在康阳侯府做佣人，这样的人家往往会随主家，凡是都讲求个体面，若不是有把柄落在徐家手里，如何能成婚事。
今日听李月说完，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猜测，但李月毕竟只是知情，并非是目击者。
还有一件事情，裴玉必须得向当年唯一的目击者，徐家姊妹的父亲——徐大牛确认一下。
一行人在李家院子中坐到正午过后，前去村口蹲守的李菜头终于奔了回来，说徐大牛夫妇回家了。
徐大牛人如其名，年近四十，人壮如牛。他媳妇看着面色蜡黄，气血不足，怀中一个男孩也不太健康，相较徐二丫的敞亮嗓门，哭起来简直像只小猫。
“可是路上有事……”耽误了吗？
李月母亲见他二人归家，凑上去想寒暄两句，徐大牛却突然生出了几分牛脾气，一把将李月母亲推倒，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徐二丫面前，高高抬起巴掌，怒骂道：“你还知道回来！”
裴玉似乎知道徐二丫的耳朵是怎么坏的了，这么一巴掌下来，莫说是十来岁的小孩子了，哪怕是大人也得被打出问题。
他反应迅速，立刻将徐二丫扯到身边，堪堪躲过那凶恶的一掌，李菜头扑到徐二丫面前张开双臂，“你不许打她！”
二人的维护之举却惹得他怒火更盛，他双眼一红，想将裴玉和李菜头也一同揍了！
“大胆！”裴玉大喝一声，怒目圆睁，左袖一舞将徐二丫护在身后，右手一扯将曹晨护至身前。
在徐大牛面前显得像鸡仔一般的文弱书生曹参军：“……”
俗话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曹参军自然也没有傻站着让牛撞的爱好，当即脚底抹油，思索着往何方更好避祸，却听裴玉一顶高帽子扣下：
“大胆徐大牛，你可知这位大人乃是朝廷命官，京兆府司法参军事曹晨曹大人，你岂敢对曹大人不敬，这就叫捕快将你捉拿下狱！”
曹晨顿时觉得头皮比金铁还硬，当即挺直了腰杆，不躲不闪了。
一听是个官爷，徐大牛立刻冷静了几分，却嘟囔骂道：“你知道这死丫头干了什么吗，就因为她擅自跑出去，她弟弟无人照管，都病成什么样了！”
“官老爷又如何，我大女婿还在侯府公子身边做管事呢，当老子的要管教女儿，官老爷也管不着！”
裴玉乍一听这话头便觉得不对，徐大牛明知女儿杀了薛婆子，话里话外却仍有要借薛家威势的意思。
裴玉眸光一冷，趁其不备突兀问道：“康应给了你多少银子，才叫你不去状告他奸-淫良家？”
徐大牛脸色丕变，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有此一言，此案中的最后一片疑云也跟着消散了。
裴玉一左一右将徐二丫和曹晨拉上，拔腿就跑。
曹参军的脑子终于聪明了一回，“所以、所以……都是为了给康应顶罪？”
“少说话，先回湘王府！”裴玉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见徐二丫跑得慢，索性将她抱在怀中。
三人一路跑远，从乡村小径，跑到宽敞的官道上，忽然迎面撞上一队人马，一书童打扮的男子指着裴玉怀中的徐二丫惊叫道：“那就是徐二丫，赶紧把他们拦住！”
一辆马车横在路中，五六健硕家仆拉开绳索将去路死死挡住，人群中，裴玉甚至看见个面熟的人物，正是昨日给他们引路的衙役。
衙役立侍在马车边上，低眉顺眼地指认着人：“那是曹参军，那个小鬼是昨天和湘王殿下一起到牢狱里探望徐氏的人。”
马车顶上悬着的风铃叮当作响，一锦衣公子，手摇着折扇，仪态风流地撩开织锦车帘，脚踩着跪地家仆的后背从马车中走下，“徐家人果然扯谎，还说不知道二女儿去哪儿了，这不就是吗？”
裴玉将徐二丫放下，横眉怒目地迎了上去，“想来这位便是康阳侯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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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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