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莫说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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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满屋宫人了，连自认“知子莫若母”的林皇后也满面惊诧，严重怀疑小儿子是不是青春期直接衔接更年期，这几日一会儿魂不守舍、一会儿又神采万千的。
但饭桌上训孩子不好，没得给孩子整出压力性胃炎来，她愣是等到儿子精神爽朗地将早膳一扫而空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顾怜舟望向母后，见她眉间凝着散不掉的愁云，顿时心中一疼。
林皇后尚未满四十，同龄的宣贵妃还面若桃李、艳丽万千，林皇后却华发早生，似有数不尽的操劳。
顾怜舟定神，深吸一口气，郑重恳求道：“前日里母后问起儿臣的婚事，可否暂时放放？”
说起此事来，顾怜舟其实并不占理。
他父皇讲究一个长幼有序，前面的老四已经娶了一正妃、二侧妃，后面的老六有了心上人急着娶回家，总不好卡在他这里，没得耽误了人家。
林皇后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瞧这臭小子坐立不安的模样，吓得她差点以为儿子得了绝症。
不就是恐婚吗，多正常啊。这傻儿子放在现代才高中毕业呢，不想结就不结，本身她也不喜欢包办婚姻。
林皇后稍稍放松了眉梢，“无妨，母后去跟你父皇说说，他会答应的。”
顾怜舟道：“还有一事，儿臣想请教一下母后。”
“说吧。”
除却儿子要谋逆、或者儿子得了绝症，林皇后自以为不会再有能将她骇住的事情了，她神情自若，一手挽住广袖，一手捞起茶盏，仪态万千地饮了一口，忽听顾怜舟道：
“儿臣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应当如何让他嫁与儿臣呢？”
“噗——”
喝下去的茶都被喷了出来，顾怜舟似乎早有预见，迅速起身退后三步躲过母后的偷袭。
按时下的标准来看，他母后是不够端庄的，但胜在开明贤达、见多识广，跟父皇貌合神离多年后，还生出了几分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淡薄，顾怜舟有什么话都敢跟她说。
林皇后被茶水呛到，眼眶发红。捂着心口连续地深呼吸之后，迅速接受了现实，向生活低头。
她很早就意识到小儿子在男女之事上没什么兴趣，考虑过性情淡漠的因素，也做好了儿子断袖的心理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这蠢儿子袖子断了还要问她怎么把别家孩子的袖子也扯断？
林皇后忍不住抓狂，“你怎么敢来问我的啊！”
顾怜舟泰然自若，“儿臣总不好去问宣娘娘吧？”
虽然哄男人的事儿宣贵妃显然更为在行，但顾怜舟跟她关系没那么好。
他拿筷子当算筹摆，跟皇后盘算起来，“儿臣认识的人里，父皇和外祖没那么开明，三兄、舅父恐怕需要时间缓缓，儿臣也只好找您商量了。”
——那你倒是顾一顾老母亲的死活啊！
穿来这陌生的朝代很多年，林皇后第一次后悔没有早点研发速效救心丸，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提上日程！
她知晓儿子的脾气，料及他打定主意之前定然痛苦纠结了许久，心里总还是心疼的。
抛下诸事不谈，她先摆摆手叫高奇昌等人退下，凑到儿子身边小声八卦，“你先跟母后说说，你究竟是如何看上人家的。”
她眼里闪着光，兴致盎然，顾怜舟如实道来后，她却觉得难以言喻，委婉地问顾怜舟：“……你记得从前母后跟你讲过的斯德哥尔摩症吗？”
她怎么突然觉得这孩子病得很重呢，不仅有斯德哥尔摩倾向，甚至有当跟踪狂的潜质。
林皇后暗暗哀切，母后何时将你养成了这般扭曲的孩儿……
顾怜舟唇角上扬，皮笑肉不笑地调侃了一句：“母后和皇兄果真是亲生的，皇兄也觉得我得了那斯什么症。”
哦，既然他说过了你还这种反应，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当真给子了——林皇后心中如此忖道。
可是……
“你确定那位公子能接受男人吗？”
顾怜舟一怔，林皇后便瞧出他此前并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是皇子，只要不谋逆，无论如何也不会饿死。可他呢？文人最爱惜羽毛，如何愿意担那娈童小倌儿的名声，哪怕你能仗着权势对他用强，难道要和他做一世怨偶吗？”
“就像……我与你父皇……”
母亲的言语如惊雷在耳，顾怜舟心中百般思绪翻涌，忽然痛苦地觉得自己与父皇还是有些相似之处。
哪怕是怨偶，他也想让裴玉做他枕边人。
只是……
以裴玉的脾性，怕是会半夜从枕头下掏出刀子来，手起刀落割开他的喉咙。
顾怜舟色迷心窍，明知眼前这条康庄大道看似通往洞房花烛、实则直连阴曹地府，他也非要一条路走到黑不可！
他走出宫门，叫六七八驾车往西城门去，问了守城门的兵士确实有见到裴玉和曹晨出城，可直到太阳西沉也不见二人归来。
顾怜舟攀上城墙，站在高处眺望，那情深至痴的姿态叫六七八想起了一种叫“望夫石”的东西。
六七八顿觉迷茫，不好非议主君，只好站在他身侧伸长了脖子帮着望。暗卫目光如鹰，一下就瞅见了一团叫人眼熟的灰扑扑。
“殿下，那好像是徐二姑娘。”
徐二丫不知跑了多远，上气不接下气，见到顾怜舟如同见着了救星，一直强忍着的泪珠从眼眶奔涌而出，“殿下……不好了，裴公子和曹大人被人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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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和曹晨大清早出城，有徐二丫引路，很快就找到了徐家住的屋子。
一个绝无可能靠这案子赚钱的讼师，一个大概不能靠这案子升官的小官，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简直堪称“勤勉”，可二位读书人唯独料岔了一件事——
徐家是菜农，要赶早市。
三人扑了个空，齐整整站在村口的槐树下伪装成歇脚的过客，却因裴玉眉清目秀有潘安之姿，引来村中少女、妇人、老妪遥遥观望。
“小公子买樱桃吗，刚从树上摘的，可新鲜了，给你算便宜些。”
先来搭话的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做妇人打扮，身边跟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口齿不清地喊着阿娘。
“多谢阿姊，小生却之不恭。”
裴玉好似变了个人，不当古板夫子了，要改行当清秀小倌，笑颜温和、嗓音温雅，叫起“阿姊”来甜滋滋的，却叫曹晨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就一晚上不见，这裴公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假如裴玉知道他心中所想，大概会暗骂一句“废话！”，到人家地盘上跟人家打听事情，自然得把嘴放甜些！
而对曹晨来说，最糟糕的事儿还没完，裴玉不知是心大还是脸皮厚，竟朝曹晨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给银子。
曹晨：“……”
他依然不理解为什么，也依然不敢拒绝。
他细声问了价，数了铜板放到那妇人手上，那妇人本就生得端正，展颜一笑如春光明媚，倒叫至今未婚的曹参军有些不好意思。
徐二丫蒙着她那块洗过的灰布，原本已经靠在槐树根上睡着了，听见动静醒来，嗫嗫地唤了声：“李月姐姐。”
李月听着这声音先是一愣，带着小孩儿从裴玉和曹晨中间穿过，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惊疑不定地道：“二丫？我的老天爷，你怎么回来了，你爹不是说你叫人拐走了吗？”
说到拐卖的话题，李月立时将孩子抱好，如护崽的母鸡一般将徐二丫护在身后，对出现在村口的两个陌生男子警惕起来，“你跟他俩是一起的？他们是什么人？”
——问归问，其实李月心里只有一个答案：人牙子。
徐二丫瞥见不远处的妇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转头去抄斧头和棒子，直觉此时应该将二人的身份说破。
她高声道：“高的那个是京兆府的官爷，矮的那个是我请到的讼师，来帮我姐姐平反的。”
曹晨心领神会，当即拿出从捕快房里顺来的令牌。紧张的妇人们不敢在官员面前造次，相继放下了棍棒，骤然被说“矮”的裴玉却咬牙切齿，回头瞪了徐二丫一眼。
李月捕捉到他眼中的羞赧不甘，讪讪笑着，劝慰了一句：“无事、无事，小公子看着年轻，还能再长长个头！”
裴玉：“……谢您吉言。”
李月心知这话没安慰到裴玉，但看他一身书卷气，想来不是燥怒之人，又实在担心旧友，便大着胆子提议道：“徐家叔婶进城卖菜去了，二位要不先到我家院中坐坐？”
曹晨做司法参军也见过不少案子，出于一片父母官的担忧，提醒道：“李娘子好心在下心领，可这般贸贸然叫男子进家门恐怕不妥吧……”
李月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当即爽朗笑着，豪气万千地道：“我男人是入赘的，他若这般狭隘小气，我回头就休了他！”
曹晨：“……”
从小在城墙里长大的读书人被乡野间剽悍的民风镇住。
裴玉此时方知师长一片苦心，倘若不是被师长踹下山，为了谋生见过许多事情，他恐怕也不能免俗，年纪轻轻就成了曹参军这般单纯的木鸡。
男子入赘要收的聘礼比女子嫁人要高得多，裴玉尚未走进李家便知她家定然有些家底才付得起这笔礼钱，心里多少有些准备，没怎么下过乡的曹晨却又被现实惊住。
“这么大一片菜园，都是您家的？”
他好歹是官身，却对一介农妇用上了“您”字。
在目瞪口呆努力寻着措辞的李月说出什么之前，裴玉先不动声色的勾了下他的脚腕，叫曹参军在竹凳子上乖乖坐好。
“看阿姊的年纪，想来和徐家长女也算是旧识，请恕在下冒昧，想向您打听一下当年之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