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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撞大运 ...
撞大运了吗?未见得吧。
单看如今的情形,徐招娣哪里是撞了大运,分明是天大的霉运。
项诗妍又问徐二丫,“你姐姐嫁入薛家后,薛婆子和薛褔对她如何?”
“薛大娘其实待我姐姐挺好的,姐姐不敢一个人出门,都是薛大娘陪着她;姐姐不能说话,薛大娘就教她写字。至于姐夫……”
徐二丫乌亮亮的眼睛闭了又闭,小脑瓜想了又想,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很少见姐夫与姐姐相处,但有那么一回,姐夫打骂我姐姐,薛大娘还抄擀面杖要揍他呢。”
曹晨不解,“倘若真如你说的这般,为何薛家四邻都说薛婆子对她非打即骂?”
徐二丫摇摇头,“我不知道……”
裴玉瞥见她耳道中流出脓血,心中忽有一道灵光闪过。
他问:“薛婆子是否脾气急躁?”
徐二丫答:“是。”
“可有旧疾沉疴?”
“除却头痛之症,倒并未听闻。”
“她是否有耳疾,或耳背?”
“有!薛大娘耳背可厉害了,特别是头疾发作的时候!”徐二丫眼光炯炯,脸上满是崇拜,“裴公子为什么知道啊?”
“猜的。”他如此说完,二丫眼中崇拜的光芒更亮了,这哪里是讼师,分明是半仙!
曹晨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裴公子问这些是何意思?”
“裴某拙见,薛婆子并非如四邻所说,对儿媳屡屡责骂,而是性情急躁加之有头痛与耳背之症,说话急促、声音放大,这才叫四邻误以为薛婆子是在骂人。”
裴玉解释后,曹晨恍然大悟,“裴公子真是神思敏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耳背之人说起话来确实比常人声音更大!如此说来……徐氏确实没有杀婆母的理由。”
裴玉礼貌地道了句“愧不敢当”,乌黑的眼珠暗了暗,侧头,恰好对上项诗妍含着怒意的双瞳。
“想来师姐应该有所猜测了。”
“师弟以为如何?”
二人默契于心,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极其相似,眼波是寒的,笑意是冷的,如那阴曹的判官,已然望穿苦命人的一生。
曹晨却一头雾水,“二位已经对本案的真凶有眉目了吗,可要本官去找捕头,这就将真凶捉拿归案?”
裴玉抬眸,冲他笑了笑,“曹参军恐怕误会了。”
“误会?”曹晨以为自己和他们志向相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误会。
“捉拿真凶是官府的事情,裴某只是作为一介讼师,受徐二姑娘委托,为她姐姐伸冤。”
“讼师?你不是湘王殿下的臣属吗?”曹晨张大了嘴巴,项诗妍怕他下巴掉地上,特意拿碗盖隔着,替他将下巴阖上。
裴玉目光真诚,“在下与湘王殿下确实有些往来,却并非他的臣属。”
“可这,若要为徐氏脱罪,自然要找到真凶才行啊。”
曹晨又开始期期艾艾,项诗妍双眉紧蹙,面上显出嫌弃与不耐,她压下怒意、摁着脾气,像看待私塾里的学子们那样和蔼地看着曹晨,“曹大人究竟是怎么当上司法参军的?”
曹晨不懂项诗妍何出此问,但能听懂她是在质疑自己愚蠢,“项姑娘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
“呵!”项诗妍冷然一笑,“我不知道,但徐招娣一定知道,薛褔也一定知道。说不定你的上峰、同僚,全都知道,就你一个人蒙在鼓里!”
裴玉悄悄扯了下师姐的袖子,叫她收敛一些,看向曹晨的眼中带着几分同情,“裴某想确认一件事情,能否劳烦曹参军明日与裴某同去徐家?”
-
太阳西沉,天色昏暗,曹晨走在回家路上忽觉一阵眩晕,连忙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
项诗妍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回荡,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定了定心神,将今日所得与先前的疑惑在脑袋里又过了一遍。
捕快赶到案发现场时,薛婆子已经咽了气,徐招娣满身伤痕,薛褔站在院落外,咆哮着咒骂徐氏狼心狗肺。
倘若徐氏不是凶手,那凶手应当是造成她受伤的人。
——徐氏是目击者。
官府搜到的那张字条,字迹清晰,不是徐氏所写,那么写字条的人是想嫁祸徐氏。
写字条的人可能是凶手。
薛褔知道凶手是谁,却任由这污名落在妻子身上,或许他正是凶手、又或许他并不在乎真相,只想摆脱不能言语的妻子。
项诗妍说他的上峰、同僚都知道凶手是谁……
倘若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些人明知凶手是谁为何还要对徐氏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
思绪繁多压在心头,曹参军今晚注定难眠。
戌时过,长街上安静得只剩风声和巡城卫兵的脚步声,同样思绪繁多难以入眠的湘王殿下知法犯法,顶着宵禁、披着月色来到乌蓬船旁。
他好几次伸手想在船身上敲一敲,问问船主人睡了没有,又怕船主人脾气暴躁,一脚将他踹进河里当水鬼,遂小心翼翼地将手收回。
就这样踌躇到月至中天,顾怜舟总算整理好了心情,凑近那小船,轻声问了句:“裴公子安寝乎?”
——寝了。
裴玉很想如此回答。
他已和衣躺下,若换做往常,早该沉入了梦乡。但顾怜舟在岸边又是踱步、又是唉声叹气,实在扰民得很,裴玉愣是没能和周公相会。
他愁眉紧锁,沉寂片刻后又听见顾怜舟一声叹息,叹气可能会传染,裴玉也忍不住开始叹气。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翻身坐起,探出脑袋到乌蓬外。
“湘王殿下有何贵干?”
——完全没有,只是睡不着觉。
顾怜舟很想如此作答。
借着盈盈月光,他能辨出裴玉眼底的疲惫、困倦,知晓他此刻对自己的态度乃是极尽地敷衍。
可他要是真的这么答了,恐怕裴玉要翻一个大大的白眼,此后数日不肯与他说话。
顾怜舟借笑意遮掩心虚,寻了个体面的理由,“御史的事本王已办妥,想问问案情上是否有何进展。”
“有,殿下请稍等。”
尽管觉得堂堂亲王为了这点事情身犯宵禁甚是奇怪,但这人开茶楼书肆的,很擅长给别人说“请听下回分解”,自己难以忍受等后文的的苦楚倒也正常。
反正……顾怜舟本来就挺奇怪的。
裴玉懒得多想,随手披了件外衫便往船外钻,却被顾怜舟抬手止住。
“本王有一事相求,裴公子可否答应?”
裴玉本能地不想答应,只是思及顾怜舟今日做了挺多好事,他也该投桃报李,便按下心中犹疑,眉梢拧结,艰难答复道:“殿下但说无妨,裴某答应就是。”
岸边人的笑意绽若桃花,伴着皇族贵气、年少意气,可称得上一句容姿不凡,裴玉却离奇地觉得这昳丽皮囊下藏了只叼着骨头的野犬。
夜风奔袭,合欢树叶簌簌响动,顾怜舟撩起衣袍,自认轻巧地踏上裴玉那乌蓬小船。
船身骤然失衡,顷刻间水波搅动,波光粼粼,六七八动若脱兔,当即以岸边竹竿稳住船身,却叫随船身摆动的顾怜舟身体一歪,整个人裹着裴玉栽进船舱内侧。
“啊!”
剧烈摇晃之中,裴玉的脑袋在船壁上磕了个结实,顾怜舟还倒在他身上,高大身形险些压得他窒息。
“殿下这是作甚?”裴玉咬牙切齿,简直想一脚将他踹下船去。
顾怜舟察觉他恼怒,丝毫没觉得抱歉,反而失笑,就这样压在裴玉身上,在他耳边发出爽朗的笑声,白日里攒下的阴鸷一扫而空。
感受着心脏的火热,和身体深处涌出的本能渴望,顾怜舟终于确信了连日里绕着心头,将他的思绪、牵挂悉数挟持住的那种悸动,其真身究竟为何物。
他装作笑累了支不起身的样子,就这样赖在裴玉身上,又假装想用胳膊支撑身体,右侧手臂沿着船壁绕到裴玉脑后,微微抬起他的脖颈,将他的发顶送到自己鼻尖,像只偷溜进花丛的野犬,贪婪却谨慎地细嗅花香。
他沉浸在不曾对他温柔过的温柔乡里,未能发觉身下裴玉的面色越发阴沉。
“唔!”顾怜舟闷哼一声,笑不出来了。他捂着肚子直起身来,眉间微蹙、唇角上扬,满心满眼写满了无奈。
四目相对中,裴玉面若寒霜,瞅着比墨色还要再黑上几分,“殿下究竟意欲何为?”
顾怜舟眉宇舒展,笑道:“本王未曾乘过这般小巧的船只,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一时鲁莽了。”
裴玉的肋骨隐隐作痛,反复劝说自己达官显贵就是这样,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得见青菜豆腐也当是翡翠白玉。
“既然如此,可以麻烦殿下端正坐好吗?”
二人此刻的距离称得上一句暧昧,谁见了都容易误解。裴玉眼带威胁、膝盖弯曲,一旦顾怜舟不听劝告他便会施以援“脚”,帮他坐好。
顾怜舟知晓适可而止的道理,当即从善如流,身体后仰、姿态散漫地倚在船壁上。长臂展开,右手食指弯曲支在太阳穴的位置,倒真有几分闲散王爷的风姿,却叫裴玉心觉船小,容不下他这大菩萨。
湘王大菩萨心情大好,眉心处有如嵌了枚太阳,越发显得光风霁月,倒衬得裴玉满面阴暗。
“裴公子喜欢怎样的人?”
“……啊?”
这话题扯得太开,裴玉的思绪空白了片刻,选择实话实说:“裴某和湘王殿下的交情似乎还未亲近到这般地步,就不牢殿下费心了。”
万一顾怜舟心血来潮要给他介绍婚事,再热血上头叫皇帝给他赐婚,裴玉一定先斩了顾怜舟再一路快马加鞭潜逃出塞。
“裴公子放心,本王只是问问。”顾怜舟见他眼底闪过难以察觉的寒光,明晰他心中所想,“不会强行给你塞个美人的。”
想自己独占的珍馐,如何舍得拿给外人分享?
翌日一早,顾怜舟入宫给皇后请安,景玄宫的宫婢黄门皆被湘王殿下身上的清气震荡。
这位殿下素来不善早起,但凡早上来请安,都顶着一张怨妇般的面容,今日可真是奇了。
连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高奇昌也啧啧称奇,“老奴许久没见湘王殿下这么高兴了。”
花了八章的篇幅,狗皇帝青春版终于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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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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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忙于现实,更新会随缘一段时间 (有定期审阅前文的毛病,发现bug会改,有影响读者体验的改动会在作话里注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