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要说前 ...
-
要说前两处确实称得上疑点，可这第三点分明是徐氏的杀人动机，为何曹晨说是疑点？
曹晨见众人面上流露出困惑之色，也反应过来这话中令人费解的地方，他斟酌着词句，想寻个简明扼要说法，忽听徐二丫细声细气地道：“薛大娘没有打我姐姐，她对我姐姐很好的。”
曹晨看着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想起一身是血、被人从刑架上拖下来的徐氏，心中生出浓重的愧歉。
他像那苦主面前的罪犯，没有挺直腰板的资格。嘴唇发抖，声音细如蚊吟：“府尹、少尹皆认为徐氏是因薛婆子动辄打骂对她怀恨在心，激愤之下动手杀人。可徐氏本人一直否认这一点，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就对她用刑，重典之下，逼她承认？”
裴玉声音平稳，语气中听不出怒，也听不出悲，仅仅是静静地陈述，却叫曹晨心神激荡。
他神色肃穆，脊背挺直向顾怜舟下跪，“下官明知此事有疑，却碍于官职低微不敢同上峰抗衡，徐氏定罪后，下官倍感煎熬，夜不能寐，恳请殿下仗义援手，助下官为徐氏讨回公道！”
顾怜舟躬身，双手挽住曹晨的臂膀将他扶起，“本王力微，但愿尽人事。”
曹晨受到这般礼遇，心中感激之情顿如江水决堤，甚至生出了几分如孩童般的孺慕——虽然顾怜舟比他年轻好几岁，他是这京畿的父母官，顾怜舟便是他的再生父母！
顾怜舟收到这般深情的眼神，面上保持着悲悯、慈祥、笼着一层寺中大佛般的神光，心底里却暗暗升起几分羞赧。
他大致能从曹晨眼中读出他此刻的想法，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的裴玉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但顾怜舟没办法因他们的赞许感到心悦，反而有几分德不配位的惶恐。
他力微，此话说来不是跟任何人客气的。
他虽是皇亲，却并未在朝中领职，未曾结党、亦未曾党附，外祖定国公是个武将，熟读军法却不甚通晓律法，若没有闹到劫法场那一步，找他也是无用。
顾怜舟能做的，除了给银子支持，似乎真的就只有找几位兄长告状。
他往日从不觉有甚要紧，今日却觉得捉襟见肘。
就像那有着华丽尾羽的雄孔雀，平日里只爱懒洋洋窝在树上睡大觉。到了需要他开屏的时候才发现尾羽早已齐齐断掉，剩了个不太光彩的腚在外面，却还努力着想在某人面前留个伟岸形象。
他怀抱着有些惆怅的心情迈进三皇子府邸，见到他的嫡亲兄长时竟觉得有几分委屈，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三哥，我大抵是病了。”
三皇子：“……？”
这弟弟大抵是疯了。
若换了大皇子听见这话大概会直接扔下一句“有病吃药”，但秦王顾怜青素来以贤达著称，孝悌兼修，做不到大皇兄那般直白。
他按住顾怜舟的肩膀，宽慰道：“三哥不会把脉，带你去太医院可好？”
说着，顾怜青唤来随侍身侧的黄门，叫他去套一辆宽敞些的马车，顾怜舟却满目忧愁地将人拦住，凄凉道：“臣弟是心病。”
他捡着重点跟皇兄说了说徐氏的事情，顾怜青听完也觉得不妥，当即叫人送了帖子去几位御史府邸，而后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着这平素只好吃喝玩乐的弟弟。
“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原以为你开那书肆、茶楼什么的都是嬉笑玩乐，想不到你见过俗世烟尘气后竟生出这般悲悯的心肠。”
顾怜青拍拍顾怜舟的肩膀，学着皇长兄豪迈的模样用胳膊圈住顾怜舟的脖颈，“皇兄很欣慰，往后再叫你替皇兄处理公务，可不许再推辞了！”
顾怜舟低垂着眉目，唇畔笑意微苦，“皇兄怕是误会了，徐氏的事情确实叫臣弟有所触动，却不至于这般……”
“那是为何？”
顾怜青陡然想起了今早六弟、七弟跟他说的话，说顾怜舟喜欢能从二楼翻身而下、再顺势踹他一脚的姑娘。
他原以为是兄弟间说着玩的，只当笑谈来听，此刻却心惊肉跳。
那姑娘莫非确有其人，还一脚踹进了弟弟的心房？
他隐晦的问了问，果真从顾怜舟口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一时间，顾怜青心情复杂，既有自己养的猪终于学会了拱白菜的欣慰，又因为猪被白菜揍了感到淡淡担忧。
——初遇便遭人压制气焰，往后若真成了婚，不得叫人把耳朵给拧下来？
顾怜青拉着顾怜舟在矮几旁坐定，先往他嘴里塞了块甜腻的糕点，让他补充一下糖分，准备往弟弟脑子里塞点知识。
“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顾怜舟：“？？？？”
皇兄嘴里在吐什么番邦鸟语？
顾怜青一见他这清澈懵懂的模样便觉得弟弟不学无术，“母后讲课的时候你没有认真听吧？”
顾怜舟喉结上下滚动，觉察出丝丝缕缕不妙。自家皇兄一旦说出诸如“你没有听吧？”这类的句式，大概就是准备给他上一堂长长的课。
“这是一种心病，起源于遥远异国的一处钱庄，钱庄掌柜被匪盗劫持，却对匪盗暗生情愫，甚至在官府审判的时候为那匪盗百般开脱。”
“似乎是因为面临死亡时，求生意识驱动下的无意识行为，你得的病大概是这个。”
顾怜青喝下一口清茶，迅速判了判顾怜舟的病症。
顾怜舟脸色发绀，心道自己似乎也没有病得这么重，裴玉对他的威胁也没有那么大。
他自觉地往皇兄空了的杯子里掺上茶水，犹疑道：“臣弟的心病确实与这病症有相似之处，但……不太一样。”
顾怜青思忖片刻，嘴里又吐出一个顾怜舟未曾听闻的词汇来：“那可能是吊桥效应。”
顾怜舟紧紧闭上双眼，“皇兄，注解。”
“唉……”顾怜青怒其不争，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但到底是自己弟弟，终归还是唇舌受累为其解释了一番。
“当人提心吊胆地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到另一个人，会把由这种紧张刺激的情境引起的心跳误认为是对方使自己心动，进而产生情愫。[注]”
顾怜舟想起初遇裴玉时二人险些相撞的情景，忽然觉得皇兄说得非常有道理，“似乎是这个。”
“那你就是没病，是个很正常的误会。”
“我……没病吗？”
顾怜舟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出裴玉每一个冰冷的眼神、不耐烦的态度，甚至怒骂七皇子时的凶悍模样也显得尤为可爱。
顾怜青见他这怔忡模样，忽然觉得这弟弟可能真的病了，“相思病？”
顾怜舟摇头，“可我每日都有见到他，既未分离，何谈相思？”
顾怜青失笑，目光远眺，似要穿透水榭连廊、深苑朱墙，去望他那聪慧伶俐的王妃。他眼中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与认命，低声叹了一句，“情关难过，道阻且跻，你自行参悟吧。”
言尽于此，顾怜青却对那个精力过剩还能飞踢皇子的“姑娘”产生了几分好奇，身为兄长，他还是要替弟弟把把关的。
日后会在顾怜青府中做谋士，且将名字改回了“宁垂玉”的裴玉，此刻还不知道他和主君的渊源始于这样一场误会。
他坐于左侧，项诗妍坐于正中，曹晨坐于右侧，三人将徐二丫半包围住。
此情此景令曹晨想起了刑狱之事中最为严肃、严重的三堂会审，他心中哑然，不知道裴玉和项诗妍要搞什么名堂，但此二人风姿卓绝、气度非凡，又受湘王殿下倚重，想来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裴玉将就着茶水研磨，神色淡淡地看向瑟瑟发抖的徐二丫，“你莫怕，我们只是想问问你家和你姐姐的事情。”
“你们想问什么？”徐二丫不知道什么叫三堂会审，但她有直觉，知道害怕。
项诗妍冷傲面容上硬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先从你家的家境说起吧。”
曹晨：“？？？”
这究竟和案情有什么关系？
徐二丫轻轻颔首，她比曹晨更相信裴玉和项诗妍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从善如流，将自家的底细悉数翻了出来。
徐家住在西城外，经营一片菜圃，以贩菜为生。
家中人口简单，徐父、徐母、长女徐招娣、次女徐二丫、还有个刚满一岁的男娃。
约莫六年前，因徐母小产，人手不足，十四岁的徐招娣带着年仅五岁的徐二丫出门送菜，在回家的路上遭遇歹人，幸亏送菜归家的徐父及时赶到才保住性命。
徐二丫被歹人打晕不省人事，发热数日后醒来时，徐招娣已经患上了失语症无法言语。
“当时大家都传言，说我姐姐是遭歹人强占了……”
这些谣言徐二丫不敢问父母，也不敢在姐姐面前提起，但看父母的神色，尽管是五岁的孩童也知道那些谣传多半是真的。
那时的徐二丫头伤未愈，总是昏昏沉沉地待在姐姐身边。谁知过了几日，父亲突然兴奋地说找到了那歹人，又过了几日，姐姐便与姐夫薛褔定下了婚事。
薛家相比徐家是极体面的人家，随着姐姐嫁进薛家，再也没有人提及她的过往。
“你确定你姐姐姐夫的婚事，是在谣言传出后定下的？”
曹晨回忆起案情中的一些细节，“薛婆子原先是康阳侯府老夫人的陪嫁侍女，亡故的薛老头是侯府管事，薛褔本人在侯府公子康应身边做书童。”
按理来说，薛家的情况要比徐家好上了太多，如若当时徐招娣已经口不能言，且名声有损，他们实在没有必要求娶一位这样的女子。
“你家与薛家可有旧交？”裴玉问。
徐二丫摇摇头，“我记得没有，那时候还有许多人眼酸我家，说我姐姐撞了大运了。”
老样子求个收藏）谢谢读者宝宝看我的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