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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既然 ...

  •   “既然有疑点,当初堂审时,你与家人为何不向官府抗议?”裴玉眉宇间染上些阴云。

      儿媳殴杀婆母属于不赦之罪,虽不会连坐娘家父母,但家中出了这样的子女,一家人都在街坊四邻面前抬不起头,徐家明知有疑,应当据理力争才对。

      徐二丫沮丧地垂下头,“我原本想去的,可我爹娘不让,我爹还打了我一巴掌……”徐二丫摸了摸脸颊,仍然能想起那一瞬间的绝望和疼痛,从那以后,她的耳朵就听不太见了。

      她抬头,仰视着裴玉和项诗妍,语气诚恳,“我知道那几个铜板可能不够,我会再去挣的,求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项诗妍以左右食指交叉着按压太阳穴,这姿势堪称怪诞,惹来顾怜舟一脸惊奇和裴玉满脸嫌弃,大概象征了项诗妍扭曲为难的心态。

      虽然难以启齿,但为着徐二丫着想,项诗妍还是坦言道:“且不说你所说的这些疑点是否可信,单从事实而论,你姐姐是否有冤屈也尚未可知……”

      “她是清白的,她不会杀人的!”徐二丫紧紧抓住项心研和裴玉衣衫的下摆,像抓着救命的稻草。

      “假设你姐姐是清白的,但官府已经盖棺定论,想翻案就得拿出铁证,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要再想找什么证据,只怕是难上加难。”

      官府宣判后已将薛婆子的尸首还给了家人,民间停灵不过寥寥数日,想来早已下葬,且她一介白身,用不上防腐的香料与金缕衣,就算开棺验尸恐怕也找不到更多线索。

      至于案发当场,前前后后有多少人来来去去,再隐晦的痕迹恐怕也留不下来,再者……若徐氏不是真凶,逍遥法外的凶手便有了充足的时间弥补漏洞,哪里还能叫后来人寻见蛛丝马迹?

      裴玉接着项诗妍说不出口的话,将惨白的现实摆在徐二丫眼前。

      徐二丫如遭雷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除了无力地重复那句:“我姐姐是清白的……”她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既然如此,那不如去问问本人?”顾怜舟环抱着双臂挤进三人中间。

      如今的情形听来复杂,藏有连连关窍,需得挨个儿解开。首当其冲的便是真相二字——徐氏到底有没有杀人?

      若叫徐二丫见上一面,知晓长姐确实犯了命案,那京兆尹就不算草菅人命,徐氏无冤屈可喊,徐二丫自然也不用为她伸冤,除却倒霉的裴讼师依然没能开张挣钱,简直说得上一句“天下太平”。

      项诗妍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似有灵光闪过,“公子敢这般说,想来是有人脉能办成此事了?”

      顾怜舟温和笑道,“顾某不才,带三位去京兆狱见一位人犯倒不成问题。”

      “你能让我见到姐姐?”徐二丫又惊又喜,如见天神降临。

      喜好助人为乐的湘王殿下被这目光感动,却莫名感觉后颈一凉,回头便见裴玉眼中似乎有几分顾虑。

      “裴公子有何不解?”顾怜舟问。

      裴玉眸色沉静,像夏日林间浅潭,既清又亮,“公子海涵,容裴某以小人之心度一度君子之腹。”

      顾怜舟听他唤自己为“君子”一时心情大好,如同做了笔一本万利的买卖,他爽朗道:“裴公子但说无妨。”

      裴玉道:“这是否会让裴某欠您的账款,越滚越多?”——言下之意,你收费吗?

      他相信人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吃上霸王餐,却并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白吃的午餐,需知,不曾明码标价的东西,往往更加昂贵。

      顾怜舟的外表、风姿依旧君子,只是心情就不那么君子了。

      他忽然想夹住裴玉的腮帮子、捧起他的脸颊,晃着他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脑袋瓜竟装着这般世俗的想法,惹得他如此心烦意乱。

      他保持着僵硬而不失威胁的笑容,凑到裴玉耳边,“裴公子不必担心债务,实在不行……就拿自己抵债好了。”

      初夏的天,裴玉汗毛倒竖,如同炸毛的狸猫,看顾怜舟的眼神中再不见轻视,全是惊恐。

      顾怜舟失笑道:“顾某的意思是,裴公子若还不起,可以到顾某府中做幕僚还债,裴公子为何这副表情?”

      裴玉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和顾怜舟拉开距离,他总觉得那句“拿自己抵债”是真要让他签卖身契卖身的意思。

      他还有尚未实现的理想、未曾看过的风景,绝不能失去自由变作笼中囚鸟,于是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与顾怜舟来往时还得更多几分慎重。

      -

      湘王殿下是个街溜子,此事满朝皆知。

      但街溜子往往不会溜到官衙府邸,若是湘王殿下驾到了,多半是替皇长子、皇次子、皇三子跑差事。

      天可怜见的,他明明是个闲散王爷,如今在朝辅政的三位皇子却都喜欢使唤他。

      京兆府尹赵启鸣是个年过四十的健硕男子,除却收不回去的将军肚,倒还称得上一句“风韵犹存”。

      听闻湘王驾到,赵启鸣立时遣走了与他饮酒的同僚舞姬,顶着一张隐隐飘红的面容迎了上来。

      “下官参见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闻见他一身酒气,裴玉顿时皱起眉头,项诗妍翻了个白眼,满脸鄙夷。莫说此处乃是官府,此时也未及下衙,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能这般行事无状?

      顾怜舟却恍若嗅觉、视觉同时失灵,看不见也闻不见,笑容谦和亲近,“赵大人免礼,本王今日来此并非为了公务。”

      这倒叫赵启鸣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是……”

      顾怜舟道:“今日本王好好走在路上,这个女娃却横行无忌,冲撞了本王。”

      赵启鸣瞥见他天青色衣衫上的几处污渍,立时心领神会,“下官明白,冲撞皇子乃是大不敬之罪,下官一定秉公办事。”

      他一边作揖俯首,一边暗暗叹息这女娃倒霉,还是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顾怜舟咳嗽两声,苦笑道:“非也,本王并非要拿她问罪。”

      “那是……”赵启鸣瞪大了眼睛。

      顾怜舟缓缓道来,“这女娃的姐姐乃是一个案犯,如今正羁押在京兆狱中,本王见她孤苦,便想着带她来探望一下,不妨事吧?”

      “哦……原是这般,那倒是不妨事的。”赵启鸣实在没想到顾怜舟大驾光临竟然是为了这种原因,本就因饮酒有些迷离恍惚的头脑更转不过弯来。

      他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要拍一下顾怜舟的马屁,像个快要转停又突兀被人抽了一鞭子的陀螺,骤然亢声道:“殿下高义,下官叹服!”

      顾怜舟顶着周围末官小吏们探寻的眼光,愣是尴尬得沁出一头冷汗,“不必、不必,京畿父母官通情达理,我朝百姓之福。”

      他叫赵启鸣回去办公,由衙役领着,一行四人往女囚狱而去。

      待赵启鸣走远、四人步入幽暗潮湿的囚牢,裴玉突然加快脚步,凑到顾怜舟耳边,“你刚刚……是诚心叫他回去办公吗?”

      顾怜舟看了那衙役一眼,压低声音道:“自然是的。”哪怕赵启鸣原先在饮酒作乐,为着在顾怜舟面前做做样子,他也会以饱满的热情处理公务。

      ——尽管这份诚热最多维持到顾怜舟离去。

      “那你夸赞他是京畿百姓的福分,也是真心的?”裴玉的眸光越发阴冷。

      “自然……不是。”顾怜舟故意吊了吊裴玉的胃口,惹得裴玉很想他小腿处踹上一脚。

      “既然如此,殿下不想做点什么吗?”

      “本王能做什么?”

      “您能做的事情很多。”

      顾怜舟长长叹了一口气。他驻足、转身、裴玉的鼻尖结结实实地撞上他的胸膛,“裴公子愤世嫉俗,可知如今的局面已算是得来不易?”

      裴玉憋着一股闷气,气恼地仰视着湘王殿下,“您的意思是说,只消今圣之治胜于先皇,旁人便不能说半句不对?”

      顾怜舟没那么说,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自幼长在京中,比远在山林的裴玉更知道先帝治下是何等黑暗,也知道为了如今的局面有多少人呕心沥血、宵衣旰食。

      裴玉却道:“善恶自有道,是非自有分。天下人皆长了眼睛和嘴巴,要想别人看不见、说不着,自然得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而不是将天下人的嘴缝上。”

      “那裴公子可知欲速而不达?”顾怜舟垂着眼睛瞪着裴玉,发现他发冠歪了,下意识伸手替他扶正,却被裴玉后退一步灵巧躲过。

      顾怜舟一手悬在半空,眼中蓦然多了几分阴霾,项诗妍见状,手臂一展将二人隔开,“二位可还记得来此是为何事?”

      项诗妍目光望向前方,自顾怜舟驻足与裴玉争辩,那衙役不知如何是好,已停在前方转角处恭候了许久。

      裴玉见徐二丫眼中带着恳求与期盼,还有几分焦急,思及他们是靠着顾怜舟才走进了这里,顿时觉得腰杆一重,先向顾怜舟致歉道:“裴某莽撞,请殿下勿怪。”

      可任谁都听得出他话中的不情不愿。

      顾怜舟并不在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挺喜欢裴玉生气的模样,也挺喜欢他别别扭扭言不由衷的样子。

      大概这就是母后说的“生命力”与“活人感”,他确实能感觉到裴玉在全心全力地活着,像茁壮的杨树,向着火焰与太阳生长。

      他只担心他向着的那团火焰太旺,会将树的枝干烧光。

      死囚犯关押在牢狱最深处,入目晦暗、总叫人觉得鼻尖绕着一股湿臭气味,女囚们皆披头散发,一眼望去活似一母同胞,竟分不清谁是谁。

      “徐招娣,有人来看你了。”

      衙役打开门锁,随着他的呼喊,几位女囚抬起了头,裴玉原以为徐招娣是她们其中之一,徐二丫却朝着监牢最深处,一个呆滞如死木的女子扑去。

      “姐姐!”

      随着徐二丫的呼唤,徐招娣缓缓抬起了头。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囚衣上可见陈旧血迹,双眸中几乎看不见活人应有的神采。

      “是怎么回事?”顾怜舟问那衙役,语言严厉,皇族威严批头而下,那衙役顿时觉得腿脚发软。

      “这、这……小人不知啊。”

      同屋的女囚叹了一口气,声音嘶哑,“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跟她搭话也没反应,让她吃饭她也吃不了多少。”

      约莫是见顾怜舟身份不凡,那女囚轻蔑地白了衙役一眼,抓住机会暗戳戳地告状,“听说她本来就痴傻,杀了人又被上了重刑,可能是彻底傻了吧。”

      “重刑?”项诗妍暗道不妙,走到徐招娣身边将她的衣袖、裤腿拉起来查看,果真见着可怖伤痕。

      她朝那衙役发问:“我听闻她对罪行供认不讳,为何还要上重刑?”

      “哈哈!”那女囚骤然失笑,笑得花枝乱颤,“女夫子从何处听来的笑话,她一个哑巴,自然不会认罪,差役们若不严刑拷打,哪儿能让她招供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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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忙于现实,更新会随缘一段时间 (有定期审阅前文的毛病,发现bug会改,有影响读者体验的改动会在作话里注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