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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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如此……”
欣太妃细细忖过，方得片刻平静，忽又忆起二人阴私之事，便如将灭的火光被大风吹成猛火，她谴责地刮了宁垂玉一眼，似要从他身上剜下肉来。
“你既受陛下恩惠，又曾在太子麾下做事，更当好好维护陛下才是，怎能与他行那分桃安陵之事？”
宁垂玉心中作苦，果然，还是逃不过啊……
刘掌柜也好、秦无双也罢，再到今日刘相与欣太妃，但凡知道他身份的人，都会这样向他问上一句。
他是文人，当爱惜羽毛；他为臣子，当谏言正纲。
他有一万种拒绝顾怜舟的理由，却偏偏因一日之心软，叫顾怜舟一朝得手，而后得寸进尺，如今贪魇无度。
真可谓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娘娘……”他听顾怜舟半是恳求地唤了欣太妃一声。
宁垂玉察觉一只大手悄然绕过他的脖颈、脊背，落在他右颊，不由分说地将他脑袋扳过去，以堪称蛮横的姿态吻了上来。
宁垂玉：“！！！”
众目睽睽之下，这邪生究竟想作甚！
六七八熟练地去看房梁，高奇昌熟练地去看地板。
刘辉与文俪鸢夫妇瞪大了两双眼睛，旋即，刘辉缓缓抬手，将妻子的眼睛遮住。
刘相专心于桌案，翻阅、整理着顾怜舟的手记，对这插曲并未察觉。
欣太妃深吸一口气，猝然理解了刘相骤见此事时为何会被惊吓得晕厥过去。
满屋惊骇中，只有顾怜舟高兴得像一只咬着了骨头的小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他只是攫住双唇还不够，摁着宁垂玉的后脑勺，与他唇、齿紧贴，细细撕咬、慢慢品尝，直到宁垂玉满面通红，如喷发在即的火山，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如此这般，他竟还要做出委屈的神色给宁垂玉和欣太妃看。
“娘娘，是寡人心悦于他，是寡人硬要同他亲近，还请娘娘勿要怪他。”
欣太妃乍闻这耽于情爱之人的辩驳之语自是不肯相信，直到瞥见宁垂玉双拳紧握如铁，虎口锋芒毕现，笑容僵硬而神色隐忍，仿若稍有不慎就要一拳挥到皇帝脸上，犯下“弑君”的大罪。
欣太妃……信了。
或许，真是品行不良的顾怜舟带坏了冰壑玉壶的探花郎也说不定呢？
那边厢，刘相终于将宁垂玉拿来的书文稿纸一一览尽，抬头瞥见次子夫妇神情呆滞，“你二人这是怎的？”
夫妇二人僵硬地回过头看着老父亲，齐整而木讷地摇了摇头，为着老父亲身体康健，他们决定将方才所见隐下不说。
刘相将稿纸按新旧顺序整理好，带着三分敬畏交回顾怜舟与宁垂玉手中，“陛下与宁大人所谋，老臣已有所了解。”
大雍建国时原是中原霸主，可自安宪皇帝起，朝中阿谀谄媚之风盛行，文不思政、武不思战，国力每况愈下。
先帝即位后平衡各方势力，抑制土地兼并之风，稳定耕种；重用定国公、靖国公等武将，力推先皇后所创的火药、造纸二术，复兴之象蔚然可观。
然而大皇子与靖国公谋逆，引发长达一年的平叛之战，西北蛮族趁虚而入，大雍内外交困，先帝多年经营一朝化为泡影。
满目疮痍中，国朝却似得了百工祖师护佑，新发明层出不穷，农牧、渔业、车马物流、金铁兵械皆有巧匠屡献奇技，短短四年便有百业俱兴之兆。
刘相今日看过才知这桩桩件件背后皆有顾怜舟和宁垂玉的影子，实在是叫他叹服。
可是……
“老臣仍觉不妥，陛下乃是天下之君，总不能一直将朝务假以宁大人之手。”
“夫子高看寡人了。”
顾怜舟唇畔勾起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宁垂玉下意识去握他的手，反被他翻过手背，手指扎进他的指缝，紧紧扣住。
那五指修长有力，掌心却是冰凉的。
顾怜舟叹息道：“要平衡朝局、制衡各方，还要稳定民生……寡人，实在是有心无力。”
刘相大惊失色，“陛下何必如此自轻？”
顾怜舟望向他，眉目间满是忧伤，“因为寡人从未想过要当皇帝。”
“父皇多子，皇长兄勇冠三军、二皇兄仁孝敦和、三皇兄贤明睿智，我很早就觉得新皇必是他们其中之一，未曾有过夺嫡之念。”
他人生的前二十年太过平顺了，早早预备着做一个闲散王爷，无论哪个皇子登基，他都能和未来的皇帝兄友弟恭。某日闲来无聊，还伙同外祖旧部开了涵泽茶楼和金屋书肆，收集市井闲谈以作娱乐。
也因这份平顺，一朝大厦倾颓，家破人亡，他被众人托举着坐上了这个位置，才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无力。
“夫子，寡人做不成明君，这辈子没打算和宁卿以外的人亲近，注定没有后嗣，那日在大殿上说要从宗室过继嗣子也并非玩笑。”
见刘相如遭雷劈，顾怜舟又补充了一句不知能否算得上安慰的话语，“不过寡人还算年轻，您的身体也还算硬朗，有的是时间从宗室里选拔人才慢慢培养，下一朝会是您理想中的君主。”
他握着宁垂玉的手，带着他离去。
想来今日之后，刘相和欣太妃再不会有异心了。
深深夜幕下，十五的圆月被厚重云层遮住，只留下银丝般的残边。
暗暗宫墙边，宁垂玉抬头去看顾怜舟，见他疏阔眉目中只余浓稠暗影。
“陛下……”
宁垂玉轻声唤他，顾怜舟却没有回应。
他一路被顾怜舟拖着走，颇有几分手忙脚乱，差不多也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忍着脾气又唤了一声，顾怜舟仍然装作耳聋，一味地拖着他往前走。
“你闹够了没有！”
宁垂玉用力甩开他的手，幽幽月光洒下，顾怜舟脸上是平静的悲伤，宁垂玉脸上是蓬勃的怒火。
“抱歉。”顾怜舟别过头，避开他火烧般的目光。
宁垂玉将情绪压下，尽量保持着平静，“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有吗？”顾怜舟的笑容疲惫又勉强。
宁垂玉握住他的双手，“有的，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可能吧。”
顾怜舟俯下身，与宁垂玉额头相触，“其实刘相说的对，我将自己该做的事情交给了你，这本就是不合适的。”
宁垂玉咬了咬牙，“你在说什么屁话？难不成指望我看得懂皇后娘娘那手狗刨的暗文，替你复现她的图纸吗？”
顾怜舟：“？”
他老婆是不是拿脏话骂他了？还说他母后的字写得难看了？？？
他怔愣了一瞬，便被宁垂玉推搡着背靠在宫墙上，宁垂玉仰头看着他，身高七尺半，气场八尺五，顾怜舟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个头不高却意气风发的探花郎。
他用手在宁垂玉头上和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笑道：“初见你时，你才刚到我这儿，揍我还得跳起来揍。”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飞踢呢？”宁垂玉看他的眼神绝对算不上友善，老虎似的，凶凶的，却有一身好看的皮毛，叫人忍不住想上手搓揉。
顾怜舟捧起他的脸颊，依然是那套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的无聊动作，“长高了，也更好看了。”
那时候宁垂玉才十六岁，因为长得比状元和榜眼好看，先叫父皇点了探花。
他年少成名，可到底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也比现在矮上一尺来多，如今全然长开了，却再也见不到那般活泼的探花郎了。
他神情中似有几分唏嘘，“当年的探花郎真是能跑能跳，案牍劳形多年，不知还有几分从前的身手？”
“陛下想试试吗？”
“不敢……”
宁垂玉不止嘴上威胁，膝盖已然顶在了顾怜舟髋骨内侧，顾怜舟不敢惹他急怒，只好速速求饶。
顾怜舟顺势将宁垂玉拥入怀中，似是梦呓，“要是皇长兄未曾谋逆，那该多好……”
宁垂玉会照着原本的路平步青云，做太子皇兄最信重的权臣；
他会按自己本来的打算，当一个闲散王爷，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茶楼书肆里听人闲谈，保不齐哪天自己上手写个话本。
等到了快散朝的时候他就跑去宫墙外蹲着，纠缠宁垂玉让他陪他用午饭。
然后招来太子皇兄一顿叱骂，叫他莫要轻薄饱学之士；
皇长兄约莫会嫌他荒诞，二皇兄会劝他放宽心胸，至于老四……依旧还会看他笑话，叫他去喝苦药汤。
母后会将他召去，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追一个人、何况是追一个心高气傲的男人，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欣娘娘估计会在旁边干着急，说母后思想开明纵然是好，却也不能开明到那种地步。随后看着还只会吃手指的顾怜辞，暗暗期盼怜辞莫要跟怜舟学坏了。
没有那么多峥嵘坎坷，他可能永远追不到宁垂玉，也说不定……哪天皇兄见他用情至深，真愿意给他和宁垂玉赐婚呢？
“陛下、陛下！”
“顾怜舟，你怎么回事？”
宁垂玉被他环住肩膀抱着，忽然觉得后颈一沉，便被顾怜舟带着，顺着宫墙瘫倒下去。
顾怜舟眼下发青，四肢无力，嘴里不停泛着酸水，宁垂玉赶紧叫来六七八，扛起顾怜舟就往太医院奔去。
“裴老头的药，莫不是过期了？”顾怜舟被六七八扛在肩上，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一阵夜风吹过，他的思绪晃晃悠悠，仿佛回到了从前……
感谢各位愿意看我文的读者宝宝听我哔哔赖赖，真的灰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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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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