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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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宁大人收到后，便叫老奴拿去给裴院正验过。此香中虽非剧毒，却会叫人昏昏欲睡，终日难醒，最后……”
欣太妃抬眸瞥视那匣子一眼，轻声冷笑后供认不讳，“不错，本宫的确有暗害贵妃之意，请陛下治罪吧。”
顾怜舟面上始终带着笑，笑中始终带着苦，事到如今，见欣太妃这般模样，苦意中又带上几分无奈，“除了治罪，娘娘没有别的话要跟寡人说了吗？”
欣太妃垂眸缄默，好似多看顾怜舟一眼都是疲惫。
顾怜舟素知她桀骜心性，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将欣太妃送去刑部上大刑她也不会再吐露一个字。
他无奈摇头，抬脚往内间走去，六七八随侍身侧，目光死死锁住欣太妃，五指已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刀匕。
最终，顾怜舟走到欣太妃面前四五步的位置，他推拒了高奇昌给他搬来的椅子，衣袍一掀，席地而坐，平视着欣太妃。
“娘娘可曾替怜辞考虑过？”
欣太妃仍紧闭着双目，睫毛却剧烈颤抖了两下。
“掺了毒的熏香，娘娘叫怜辞送给贵妃；掺了合欢脂露的酒水，娘娘叫怜辞劝寡人饮下。”
“寡人原以为虎毒尚且不食子，未曾想过娘娘久居深宫，心智之坚犹胜山中猛虎。是想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寡人能念及血脉亲情放过怜辞，还是想着……留怜辞一人怕他孤苦，要带他一起去死？”
顾怜舟的话语逐渐被悲伤浸染。
顾怜辞、欣太妃是他的亲人，刘相是信臣，他从未对他们有过疑心。若非宁垂玉提前察觉，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们竟然会联起手来算计于他。
“您一心求死，寡人大可成全……”
他长且重地叹息后，右手重重捶打在阴冷宫室的地砖上，殷殷血迹如烟花炸开，压抑的怒火顷刻爆发，“可您总该给寡人一个解释才对！！”
“扪心自问，寡人和贵妃从未亏待过您和怜辞，如今怜辞在贵妃身边受教，贵妃更是尽心尽力，试问娘娘为何就起了歹毒之心！”
“事已至此，陛下何必深究，千错万错都是本宫一人的过错，请陛下处置本宫一人便是，莫要牵连怜辞与刘相一家！”欣太妃心神动摇，她猛然睁开眼睛，双眸中沁出泪水。
震怒之后，顾怜舟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双眸如深潭，冷静到接近冷酷，“娘娘一片忠心，寡人不忍治罪。”
欣太妃自嘲道：“本宫行此逆悖之事，陛下为何说本宫忠心？”
“您当然忠心赤诚，只可惜……娘娘忠心的并非是寡人。”
欣太妃抬头，眼眸中满是震惊，便听顾怜舟语气低沉地道：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如他们，不如父皇懂得制衡，不如母后玲珑聪慧，不如三皇兄贤明睿智，我甚至不如大皇兄，至少他当断则断、说反就反，该杀的一个不留，何等杀伐果决！”
“想必娘娘是恨我的吧，我身为父皇与母后的孩儿，身为皇兄的弟弟，却做出这些事情，连累他们的名声。”
他抬头，直直盯着欣太妃，眸光中似有狠意，“可是娘娘……宁妃无辜，您实在……不该伤他，只有这件事情，寡人不能谅解您。”
“我叫你与太妃娘娘好好说道，你是如何将事情扯到我身上的？”
玄关处，宁垂玉揉着额角出现。
他原本想让顾怜舟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劝服欣太妃，谁承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顾怜舟格外坚定的那声“不能谅解”
若手中有笏板，他真想朝着顾怜舟的后脑勺狠狠锤上一下！
顾怜舟有种办砸了事情的心虚，他问宁垂玉，“刘相那边，你已经办妥了？”
“没有。”
宁垂玉理智气壮，在顾怜舟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看向身后，“所以我把他们都带过来了。”
顾怜舟：“？”
宁垂玉扔下身后的刘相一家，快步走进内室，先向欣太妃行了告罪的礼节。
“外臣入内宫本是不妥，但以宁某之拙见，娘娘与刘相既能共谋今日之事，想必是同心同虑。是以，宁某斗胆将刘相带来，我等便在此时、此地将事情分说清楚。”
“本宫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欣太妃别过头去，满眼皆是怨毒。
“因为娘娘觉得，宁某害了陛下，对吗？”
一晃四载过，这还是欣太妃第一次见他穿着男装的模样。
原先，不近女色的顾怜舟突然带了个女子回来，她是高兴的；
后来，顾怜舟为宁妃空置六宫，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以为顾怜舟身为皇后之子，早不忿于先帝之滥情。
哪怕是宁妃专宠多年仍无子嗣，她想着，顾怜舟喜欢就好，且二人都还年轻，慢慢调理着日后总会有孩子的。
怎料……
欣太妃咬牙切齿，“你难道不是害他吗？”
“一个有龙阳之好的皇帝，史书里会怎么写他？后世的文人会如何评说？你独宠六宫，却不能为他诞下麟儿，于国于朝又有何益？”
“是以，娘娘就与刘相合谋，着手铲除宁某，再让品行端正的刘姑娘入宫伴驾时时劝谏，陛下本性不坏，经年日久，说不定真能变成你们想要的那种君主呢？”
不错——
那日宁垂玉叫顾怜辞向她传话，说要给豫王找个心志坚定、品行端正的女子时时劝谏着，她便动了心思。
豫王耳根子软，顾怜舟也不是铁石心肠，一旦他和刘映安有了夫妻之实，就算他对刘映安没有一丝情意，也会出于责任感将她纳入后宫。
欣太妃赞赏顾怜舟数年专情，却不相信他能专情一辈子，或是对宁妃痴情一辈子，男人嘛，哪有不花心的？
尽管……
她自己也觉得无理取闹，像那些话本子里的恶婆婆，明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家儿子问题很大，却一味将矛头指向儿媳。
可是、可是……谁家处了四年才知道诚心相待的儿媳妇竟是个男人？
欣太妃每每思及此处便欲呕血，原以为宁氏怕生、性子孤僻这才鲜少与人接触，有时觉得他肩背开阔、身姿挺拔，比寻常女子健硕许多，也只当顾怜舟喜欢这一款。
若她能早些发觉、早些劝阻……
欣太妃看向宁垂玉，“别的倒也罢了，可你做的事情哪里是‘干政’二字可以说得清的？”
如果刘相查到的事情是真的，那宁垂玉根本不是‘干政’，而是以贵妃名份、行皇帝权责，将皇帝该做的事情悉数包揽。
“若就此放任你，假以时日，这江山还能是陛下的江山吗？”
相较于欣太妃的激愤，宁垂玉出奇的平静，似乎欣太妃也不过是一朵翻不出他掌心的浪花。
他朝欣太妃温和一笑，“娘娘和刘相的顾虑宁某尽皆知晓，那娘娘可否容宁某问您一句，您可曾料想过陛下何以纵容宁某至此？”
“在娘娘与夫子眼中，陛下当真是那耽于美色的庸才吗？”
“自然不是！”
欣太妃与刘相异口同声，急于袒护顾怜舟的模样俨然与政局、朝堂、身份无关，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片关爱。
宁垂玉转身面向顾怜舟，“未得陛下允许，在下擅入密室拿了些您的书文笔记，陛下可否允准在下将这些书稿给太妃娘娘和刘相看看？”
“无妨。”顾怜舟回望着他，眸中除了信重，还有快要将宁垂玉活活溺死的宠溺。
毫无意外，宁垂玉因他这过于露骨的目光横了他一眼。
宁垂玉招招手，示意高奇昌帮忙将欣太妃扶起来，又叫六七八去搬来一张桌案。
他从怀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稿纸，有的纸页墨迹未干、有的纸页已受潮发黄，可见岁久年深。
“这是！”刘相眼尖，看到一页图纸，他扑过去拿起来细细端详，“龙骨水车的图纸，可……似与司农寺的图纸有些不同？”
顾怜舟解释道：“是母后生前留下的图纸，寡人与司农寺复现后再三改进，才叫工部协助推广向全国。”
刘辉也拿起了其中一页，轻声呢喃道：“新式肥料制取方法，还有改进后的制盐法……”
顾怜舟仰头望着房梁，不知为何有种做了二世祖（啃老）的心虚，“都是母后生前的巧思，若能做出来，都是利国利民的东西。寡人这些年试着参照她留下的笔记逐一复现，可笔记中暗文太多，始终不太顺利。”
思及母亲，顾怜舟悲痛难抑，他忽然觉得有些眩晕，趁机揽过宁垂玉的腰身，将下颌支在宁垂玉肩头，有气无力地道：
“彼时寡人刚刚登基，唯一可依仗的外祖家却突遭横祸、一夕倾颓。寡人独木难支，光是处理政务便焦头烂额，身边又没什么可堪托付的人，幸而，裴卿愿意相助。”
“裴卿？”欣太妃问。
宁垂玉向欣太妃行了个文士揖，“在下不才，曾以‘裴玉’为名，受教于临济山项心逸膝下，八年前，蒙先皇拔擢，授臣以探花。”
欣太妃虽居深宫，也曾听说过探花郎的名号，灵气太盛、锋芒太过、失之韬晦、终误己身。
“可本宫记得，当年都说探花郎言辞过激、煽动民意，遭人推入湍流以致尸骨无存……你若还活着，为何不曾回京伸冤？”
宁垂玉看向顾怜舟，目光复杂，“陛下将臣救起，因疑心奸小未除，便将臣藏匿在府上。后因先太子赏识，将臣召去做了几年幕僚。”
——虽然这是实话，但不完全是实话，只是其中缘由过于复杂，宁垂玉才简言概之。
他不动声色地横了顾怜舟的一眼。
反正……顾怜舟也不会自毁城墙，将他粉饰出的太平戳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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