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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他们异口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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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利奥,对于雌虫的怒视。他视若无睹,长风衣包裹着作战服,衣摆被夜风吹动,在他身边晃荡。其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如同高山劲松,迎风不动,葳蕤自生光。
作战靴踩在利奥的手上,尤安笑道:“利奥。好久不见。”浑然不见被威胁、被通缉的紧迫感。
“该死。亚雌,你终于出现了!还以为你会一直逃避下去。”利奥怒视尤安,鳞翅展开,以这只手为支点,朝后借势一翻,摆好打斗势。
“你们跟老大说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自杀信会提到你们。尤安,你们做了什么?”利奥一边问,一边出招,招招冲着尤安的致命点而来,要不是尤安反应迅速,他早就命丧黄泉,死得不能再死了。
又一次,尤安接过利奥一击,这次出了点差池,他被震得后退几步,“你是说以斯拉死了,他留下的自杀信上提到我和伊莱?所以你们认为以斯拉死了这件事和我们有关?所以你们今晚特地搞了这一出?”
他趁机和利奥拉开距离,朝一旁正在缠斗的三虫看过去,视线在杨手上的公文包停留一瞬,“利奥。你们「No PESTS」未免太不讲理以及意气用事了。”对于尤安来说,这件事简直是无妄之灾。
“亚雌,别转移话题,也别急着否认。”利奥道,他站在离尤安仅五步远的距离,信步闲庭,犹如胜券在握一般喊:“出来吧。他只有一只虫,我们直接给他一个教训。”
他说完,隐在暗处的「No PESTS」其他成员纷纷显露身形。五六只雌虫朝兰斯而去,不过几招,兰斯便被他们擒拿住,机械腹部被狠狠地砸在地面。
数十只虎视眈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尤安。
利奥轻蔑地看着尤安,亮片衣服闪着光,他嗤笑道:“亚雌,这下你无路可逃。”他用眼神示意手下上前。
利奥道:“亚雌,你不是要证据吗?那好,我们把证据拿出来。你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究竟我们是口说无凭,还是有根有据。”
被支使到的雌虫依言上前,雌虫打开终端,设置好投影程序,关于以斯拉自杀信的投影内容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遮掩地展示到雌虫们面前。
自杀信上,缭乱的字迹、泣血的内容,字字句句都是以斯拉的过往、忏悔。尤其是最后一句——“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自杀而死,请不要把这一切怪罪在我的侄子伊莱和他的同伴尤安身上”。
无一不让在场虫族感到悲痛、愤怒,触须狂乱,这是他们愤怒的征兆。四起的嗡鸣声刺耳,信息素喷泄而出。一时间,什么味道都有。
利奥表情僵硬一瞬,便立即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压制其他雌虫,他低声道:“控制好情绪,别让信息素泄露,这不是总部大楼。”
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没再管雌虫们,利奥看着尤安道:“亚雌,你现在有什么好说的吗?老大的信指向你和那只雌虫。是什么会让一只自杀虫写下具有暗示性的话?我唯一想到的只能是凶手。”
以斯拉的死和尤安他们没有关系,但这封自杀信指向太明显了,推敲起来,其所指代的凶手是尤安和伊莱。
虫族少有自杀的虫,他们信奉的教育让他们做不出自杀的行径,加之自杀信细敲起来指向明显,不免让他们怒不可遏。
利奥发誓,这笔账他们一定要算清楚,若是他们真的杀了以斯拉,那么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这下你就无法否认了吧。”利奥双目含怒,“你们要为老大的死付出代价。”
利奥一声令下,雌虫们纷纷取下背上的步枪,枪口对准尤安。利奥道:“生死不论。给我杀了他。”
雌虫展开鳞翅,一张张带着怒意和恶意的脸向尤安靠近,子弹砰砰射向对方。密集的子弹朝尤安快速飞去,没有给尤安躲避的机会。
尤安早料到这趟是个无解的死局,他的解释无力,雌虫们不会听他解释。轻啧了一声,尤安略感不爽,被冤枉的滋味真让人不适啊。
在子弹抵达前一秒,尤安朝后仰倒,留下一句:“你们杀不了我。把我的档案袋交出来。”
利奥瞳孔一缩,没料到尤安会做出这么决绝的举动,亚雌没有鳞翅,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
鳞翅扇动,利奥踩在尤安方才的位置朝下看,霓虹夜景下,五颜六色的车流一如既往地来回穿梭,一切如常。
若不是兰斯痛苦的闷哼声还在耳边响起,利奥几乎以为这是一个梦。
一只雌虫靠近,尚有些不可置信,“那只亚雌,就这么死了?”
身边的同伴笑着锤向他的肩膀,“死了才好。他死了我们也算是给老大报仇了。”
“可是他死得也太草率了吧?”雌虫喃喃,战斗结束得如此轻松,让他感觉自己犹自沉浸在一场荒谬中,“不会吧……?”
就是这样的亚雌让老大自杀,太荒唐了吧……
“不对!”利奥蹙眉,“伊莱,啊——还有一只雌虫……”他面对栏杆朝后飞,大喊:“赶紧给我后退!这是个陷阱。”是一个将他们全部引出来的荒谬陷阱。
利奥懊恼自己竟然会犯这样一个简单错误,手指深深插入掌心。
随着利奥一声大喝,反应快的雌虫朝后遁去,反应慢的则来不及躲藏,堪堪转身,一颗子弹便射入后背。他只能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利奥,无助又茫然地就此倒下,陷入昏迷中。
利奥带着怒意,缓缓抬头看向子弹来源:尤安将一只手勾在伊莱的脖颈上,摆出一副哥俩好的姿势被对方抱住,用以稳定身形。另一只举枪,枪口对准利奥他们。
他说:“又见面了,利奥。”
“尤安!你居然没死!”利奥喝道,带着愤怒,他的身体渐渐虫化,扇动鳞翅,利奥整只虫朝他们飞扑过去。
那些雌虫见状纷纷齐上,展开鳞翅,扣动扳机……
耳边是子弹声、打斗声、呼啸的风声……尤安他们被包围了。
在又一次躲过雌虫们的攻击,和他们拉开距离后,尤安和伊莱站在对面大楼的天台栏杆上,尤安道:“伊莱,他们虫太多了。我们得想想办法破局。”
伊莱点头,随手甩给尤安一个机械包。
尤安接过,有些不明所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这个机械包,触感奇妙。尤安道:“这是什么?”
“一款专门为亚雌提供的可替代机械鳞翅。”伊莱笑眯眯道,“对标战场使用,对外只公布了全息模型片段,一切研发、生产都是保密的。很幸运,一个星期前这款机械鳞翅被研发出来了。它给你了。尤安,你试试看这个型号合不合适你。”
伊莱耳尖动了动,他眯着眼朝远处看去,“啊呀。好像试不了了呢。你赶紧戴上。三分钟我们要解决一、二、三……一共十七只雌虫。”
机械包长宽均为二十厘米,尤安无法想象伊莱刚才是把这个机械包藏在哪里。机械包中心有个深蓝色圆形按钮,深蓝色的纹路以按钮为交点按对角延伸。
“伊莱,这个怎么戴?”尤安疑惑地询问,他按了几下中间的按钮,机械包没有反应,“它打不开。是我的方法不对吗?”他再次尝试,依旧没有反应。
“啊——忘记了。它得录入生物信息。”伊莱接过机械包,按下边缘隐形按钮,他举着机械包朝尤安道,“来,把手指按在按钮上,随便哪根手指都可以。”
尤安依言将手按在圆形按钮上,随着手指的按下,按钮边缘渐渐亮起蓝光——生物信息正在录入……
还在等待生物信息的录入,尤安的脖颈措不及防地被伊莱正面朝下压,对方力道很大,他陷入对方的颈窝。
感受到伊莱皮肤的温热,尤安瞪大双眼,脖颈上的掌心微凉,他猜测道:“是那些雌虫追上来了?”
“哈。是啊。所以,我们一起去死吧。”他突然兴奋起来,砰砰、砰砰……隔着作战服,尤安感受到伊莱的心脏在迅速跳动,砰砰、砰砰……
“诶诶?”尤安仅来得及发出几道气音,便被伊莱带着再一次从高楼上坠落。
他心脏怦然,有些不可思议,心道,事情是这样进展的吗?
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他想,伊莱心脏因何而跳?是雌虫追上来,他们即将迎来一场战斗而兴奋,还是因为他说,他们要一起去死而快乐?
尤安想不通,他只能用身体更加靠近伊莱,两道心跳声都在快速跳动,渐渐归为统一频率的跳动,尤安心道,不管前者还是后者,伊莱在哪他便在哪……
尤安被伊莱带着下落,下落至一半,尤安便感知到自己脖颈骤然一轻,他猝不及防看着对方远去。
“伊莱——”
尤安伸手大喊,指尖与伊莱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在下坠,对方却停留在原地,他只能无措地看到对方蓝色绚丽的蝴蝶翅膀,蝴蝶没有下落,他离开了蝴蝶。
“啊啊啊——不可以——这怎么可以啊?!”
没有丝毫对自己即将死亡的害怕,尤安在恐惧,恐惧自己离伊莱越来越远。
对方是他的锚点,没有锚点,他便如同一艘漂泊的船,无法停泊。没有伊莱,他该怎么在这陌生的世界坚持活下去呢?
巨大的情绪起伏激活了胸口的机械包。机械包如同活物一般在尤安身上快速爬行,它迅速爬到尤安胸椎处,慢慢展开,机械甲附着在尤安身上,他身后展开了机械鳞翅。
当雌雄比例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值,社会绝大多数工作都是由雌虫完成。军雌,亚雌承担着社会各项任务。海、陆、空等领域均有雌虫岗位。机械人已经普及并达到量产,雌虫的岗位也从“泛”到达“精”,他们在AI、军工等领域深攻发展。科技在进步,各种机械造物的产生提高了雌虫效率。
这款机械鳞翅,如果尤安没猜错的话,这正是第一军团只公开有剪影的SW系列的璀璨星。
机械鳞翅与尤安神经连接,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随着他的心意,鳞翅可以随意伸展、扇动。
他朝伊莱飞过去,心里带着后怕,他知道伊莱放手是为了加快他绑定机械鳞翅的进度。知道是一回事,委屈又是一回事。理智和感情在脑海里缠斗。
看见伊莱的刹那,尤安便红了眼尾,他无法想象伊莱真的抛弃自己是怎么样一个场景,他装作若无其事道:“伊莱,我来了。”
“别哭。”伊莱掐住尤安的脖颈,“哭什么?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下次用其他方法。”掐住脖颈的力道不重,伊莱的语气透着无奈,以及强烈的兴奋。
在对方饱含情绪的注视下,尤安的身体兴奋地抖了抖。他轻轻从伊莱手里将脖颈挣出。
他背上背负着一对轻而薄的机械鳞翅,精密得如同真的鳞翅一般,尤安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哈哈。我竟然会飞了。伊莱,你看见了吗?我能够飞了。”
短短几句话,尤安便被伊莱安抚住了。他用意念操控鳞翅,绕着伊莱飞,语调难掩兴奋。
伊莱抱胸,被尤安的快乐感染了,眉梢微扬,笑意如点点星光溢到他的眼睛里,“好了,他们来了。”
话音落下,远处的黑点慢慢延伸、扩大,变成雌虫模样。雌虫们手上拿着枪,子弹砰砰射向尤安他们,压根不留情面。
尤安一边躲避他们射出来的子弹,一边在他们靠近的时候,给予他们重重一击。
“利奥,放马过来吧。”尤安挑衅道,“不是说要教训我们吗?哈?利奥,杨,哈里斯,你们就这点实力吗?”
“你!”利奥咬牙,攻击越来越快,“亚雌,你别嚣张。相信我们吧,我们会给你们一个难忘的教训。”
“但愿如此。”尤安兴奋道。
他们在空中混战,如流光划过。远处雄虫的全息广告如常播放,眼中闪着天真的雄虫乐此不疲地在海洋球中“遨游”,这是一则虫崽玩具广告。
密密麻麻的广告牌上五颜六色的灯交替闪烁,在广告牌投影下,子弹划过天际,他们在流光中缠斗。
砰——利奥被重重甩在天台上,他和兰斯对视,下一秒恨恨转头,一手撑在地上看着尤安,“该死。亚雌,你很强。我心服口服。要打要杀随便你吧。但我有一个条件,放过「No PESTS」其他成员。”
砰砰。其余雌虫落地。他们聚在一起,鼻青脸肿。听到利奥的话,他们神情激动,几乎是手舞足蹈,“利奥!不要管我们。我们和「No PESTS」同生共死。”
伊莱挑眉,拿着枪甩了甩,枪口对准他们,这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要想我放过你们?呵呵。”他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尤安来回踩在栏杆上。
嗒嗒、嗒嗒。
突兀的嗒嗒声在雌虫的心头敲下一个又一个闷拳。
嗒。
尤安蓦地停下动作。
他慢慢地转头,脖颈僵直,弯腰跳跃,一举跳到利奥面前,攥着对方的衣领,他语气急促,“是谁第一个发现以斯拉死的?”
利奥不明所以地看着尤安,鉴于对方和那只雌虫实力强大,咬了咬唇,利奥老实回答:“是杨。”
“是杨。杨。”尤安喃喃,他走到杨面前,提起对方的衣领,“杨。你第一个发现以斯拉死的吧?说说看,当时你看见了什么?”
“尤安你这是做什么。”哈里斯好脾气地伸手挡在杨面前,他笑了笑,“就算杨把杨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又怎么样?老大死了。他的死和你们有关。自杀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别想抵赖。”
尤安面无表情地盯了对方一会,对方坦荡,几乎毫无破绽。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毫无根据可言,出自他的直觉。
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尤安道:“哈里斯,我问的是杨。你在急什么?杨,告诉我们,你看见了什么?”
杨沉默不语。或许说,自见到尤安的那一刻,他便保持着一种古怪的沉默。
“你不说是吧?利奥——”尤安扯着嗓子大声喊,“既然你承认你输了。那么要求你做一件事不过分吧?”
“随便。”利奥坐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啊。”尤安背着手,朝伊莱伸出五根手指,示意给他五分钟,“想听听以斯拉死前死后的事情。杨不肯说,我想让你们帮我劝一下他,让他和我,和你们说说看,以斯拉死前死后都事情。嗯?最好精确到一分钟以内。”
其他虫族横眉竖眼,作势要摆出一副不配合的模样。利奥瞪着他们,示意他们听话,他说:“好。你尽管问吧。杨。为什么不回答他?”
杨依旧沉默。利奥语气不耐,却没管他,而是道:“亚雌,你想问什么,不用问他,问我们也可以,我们之前就审过杨了,他知道的所有,我们也都知道。你问我们就好,我们知道的一切都会说出来。”
杨出声打断利奥的话,“那个,尤安你问我吧。我……”
“杨……”
杨还没有说完,哈里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见对方转过头看向他,哈里斯道:“杨,我们的情谊永远不会断裂。这是我从一开始认识你以来一直向你承诺的,如今依旧不变。”他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哈?情谊?”杨呢喃这两句话。似乎受了天大的刺激,杨猛地站起来,情绪大爆发,语气激烈,“哈里斯。你和我有情谊。但是老大也和我有情谊啊。为了情谊让我伤害另一只虫,怎么可以……”
“别哭。”尤安抱胸看着痛哭流涕的杨,“那封自杀信,不是以斯拉写的吧?是哈里斯写的吧。”
“什么?”利奥道,“亚雌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因为不对,一切都很不对劲。”
尤安回头看了一眼伊莱,触及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以及那双饶有兴致的眼睛,他再接再厉道:“愧疚淹没了以斯拉,于是他自杀了。可要是有旁人威胁他呢?要是当时有另一个在场,逼得他不得不自杀呢?”
他提出了另一种设想。
“你什么意思?”利奥语气急促,“什么威胁?什么逼他自杀?亚雌你说清楚!”
其他虫族陷入骚动,议论纷纷。
“不如让杨说吧。”尤安道,“杨,你来说说,这封自杀信究竟是谁写的?”
“呜呜……”杨掩面痛哭,他抽噎着、鬼哭狼嚎道,“我在哈里斯的桌子上看见过几张信笺,和这封自杀信的信笺一模一样。”他顿了顿继续说:“哈里斯说,要我当做没看到。”
伴随着纸媒行业的没落,市面上已经很少见这么精美的信笺了。不巧,杨看见了,他在哈里斯的书桌上发现了三张信笺,和老大办公室的信笺一模一样。
杨指着那叠华美的信笺,他动作浮夸、表情夸张地问哈里斯,“哇塞。哈里斯,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唔,不错啊,真漂亮啊。”他正要上前,还没有拿起一张信笺,伸出的手蓦地被阻拦。
“杨。别乱动。”哈里斯面色古怪,瞧见杨怔愣的表情,反应过来自己态度不对,哈里斯只能扯着嘴角,露出和以往别无二致的表情,语调温和,“杨。这是别人暂放在这里的。很重要,你别乱动好吗?”
杨被说服了,尽管他和哈里斯一起长大,他们交际圈重合,按理来说哈里斯认识的虫族他也应该认识,没道理会不知道能够将如此特殊的信笺放在哈里斯桌上的虫族是谁,他还是被哈里斯说服了。他没有深究,轻而易举地相信哈里斯的话。
等到现在,看见老大的自杀信,再次看到熟悉的信笺,杨几乎止不住地颤抖,怒视哈里斯,“哈里斯,你不解释吗?为什么这张信笺最后会作为老大的自杀信使用?哈里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了解你一如你了解我。你的这位好友究竟是谁?明明老大的信笺在他死前头一天刚好用完。我敢保证,这件事除了我和那些雌虫没有谁知道。可是这里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模一样的信笺纸?哈里斯,念在我们的情谊上,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信笺会成为老大的自杀信?那天你做了什么?”
哈里斯沉默片刻,蓦地嗤笑出声,“杨,你不信任我?你口口声声说多年情谊,可你现在呢?凭借我们的情谊在,你都能够怀疑我?”
他扫了一圈,看着其他雌虫惊疑不定、尚未反应过来的脸,视线在利奥和尤安漂移,最后落在尤安身上。
“尤安,就凭相似的信笺,又能证明什么呢?利奥他们看过监控,从杨进去到发现不过一分钟,期间我从未进去,我有什么本事在短短一分钟内写好自杀信又将它替换呢?尤安,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啪啪。”尤安拍了拍手。面对哈里斯的质问,尤安没有慌,他气定神闲地说:“是啊。我没有证据。可是杨有啊。”
他指着杨,对哈里斯道:“你不想再听他说吗?和你有关也说不定。”
“哈里斯。你要证据是吗?”杨抖着手打开终端,终端投影,他点击录音文件,“这是那天,老大死前我给他打电话,终端打了几次都没有接通。原本我都不抱希望了,但是最后一次,接通了。”
录音文件打开。开头先是一声突兀的,没有任何征兆的枪响。
在场雌虫全都惊怒,毫无疑问,这是以斯拉死后的录音。
利奥发间的触须在乱抖。他朝杨冲过去,又被其他雌虫拦住,利奥大喊:“该死。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来说?你是故意的?你是帮凶?”
杨的身体在颤抖。他嘶叫道:“利奥。不是。我不知道。”
“砰。”伊莱举枪,朝天空射击,“别吵了。听录音怎么说。”他语气不耐。
尤安安抚道:“很快就好。伊莱。”
录音继续播放,一阵嘈杂声后,终端似乎被虫拿起,对方的呼吸声靠近,“呼——吸——”,看到终端来电显示,对方嗤笑一声,“啊,是你啊。看啊。以斯拉死了。”对方戴着变声器,杨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听到以斯拉身死的消息,杨心脏骤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攫取住,疼意满上来,他没有思考,声音急切,“什么?老大死了?刚才……是你,是你杀了老大?”
“怎么会是我?”那边传来声音,“我怎么能够杀了「No PESTS」的老大,M269星最大的武器制造商?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他语调奇怪,即便是听不出本音的机械音,却还是能够听出其语气的阴阳怪气。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哈里斯说。
“你未免太看到起我了。”那边的虫说。
利奥的脖子“咔咔”扭动,他看着哈里斯,恨意、怒意席卷而来,“是你。你做了什么?”
哈里斯沉默了。他没想到杨还藏有录音文件。他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尤安,“尤安,你在刻意引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尤安笑了笑,“语言、情绪、动作、表情……这些都会泄密。撒谎的人眼睛是藏不住东西的。比如,杨,公文包里面的东西不是我的档案袋吧。”尤安转向杨,指着杨手里的公文包,“公文包的膨胀程度不对。这是很细微的差异。加上你之前遮掩的态度,从一开始我的档案袋就不见了。它遗失在哪里呢?哦,从一开始它就消失在A1区了吧。你一开始就没有把它带出来。”
尤安语气平静,他早有预料,杨遮掩的行径、慌乱的态度……这些都昭示对方的愧疚。
“既然档案袋不见了,你们拿这个当做由头引我们来,你们是为了报复。”尤安指着利奥说,他看向杨,“而你,是为了确定吧?杨,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演技很拙劣。你的愤怒是假装的,因为你不知道该找谁当做宣泄口。”
“敏锐。”哈里斯恍然大悟,皮笑肉不笑地点评道,“真敏锐啊。如果你不是一只低等种,一只亚雌,说不定你会进入军校,毕业后加入军团。”
“或许吧。”尤安抱胸,指尖在另一只手臂上轻点,“或许你该和我们说说,以斯拉死前你为什么在场?”
“哈哈哈。为什么?”哈里斯大笑,激起其他虫族都怒视,触须狂乱颤动,面对其他虫族的反应,哈里斯不以为意,他看着杨,“杨,你想听听原因吗?”
杨沉默不语,他怔怔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搞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哈里斯,老大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在场?”
或许事情一开始就有征兆,当时他把急需处理的文件送给老大,乘轻轨途中打了好几通电话。
最后一通电话接通后,杨抖着手保存好录音文件,马不停蹄冲到老大家楼下,气都没有喘匀,却在这时恰好碰到哈里斯。
他还在疑惑,为什么哈里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从对方口中得到的信息还未经过大脑分析处理便平滑地经过,他相信了,左右他们是好友,哈里斯不会骗他的。
所以现在呢?杨无法克制地身体颤抖,他再一次问:“哈里斯。你当时为什么在场?你做了什么?”
“杨。你相信他们,你不相信我?”哈里斯语气激动,“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质问我?好朋友不是就应该无条件地包容吗?”
“可你现在在做错事。你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我说,二位,情绪的宣泄也要有个度。”尤安上前按住即将暴起的哈里斯,“嗯?哈里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体犹如背负千吨万吨重量,哈里斯被压制得无法动弹,他从未这么清醒地意识到——这只亚雌,这只低等种,是如此强大。对方超越了等级限制,无法用等级衡量,他是怎么做到的?
哈里斯眼神晦暗,心道,真令人不爽啊。他怨怼的话吐出口,“当时……”
“哈里斯。你怎么来了?”以斯拉坐在沙发上,摩挲手上的银色手枪,“随便坐。”
哈里斯坐下道:“老大。那只雌虫,伊莱。是你的亲族?”
“是啊。”以斯拉点头,“算起来,我和他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M269星,算算时间,我们已经快十年没有见面了。他不认我这个叔父也是情有可原。”
“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哈里斯端详以斯拉的外面,“如果不是你说,我们都认不出他是你的侄子。”
“他像他的雌父……”以斯拉语气不变,淡定点头,“或许也像他雄父。”
“老大。我很好奇,考林斯家族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如此优秀的中等种了?”哈里斯慢条斯理道。
以斯拉缓缓放下手枪,目露防备,“哈里斯,你什么意思?”
“老大别这样看着我。”哈里斯耸肩,“我什么恶意都没有,只是对老大的家事感兴趣……所以调查了一下老大。”
“……我只是将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谁知道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弱。他承受不住过往的事情,难过了、崩溃了、死了,关我什么事。”
杨冲过来,直接给哈里斯一拳,拎起对方的衣领,怒吼:“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老大对我们的恩情你都忘记了?要不是老大,我们早就死了!”
哈里斯的头一偏,血液从嘴角流出,他伸出舌头舔舐嘴唇上的血液,“不会的,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就算没有以斯拉,我也能让你和诺卡斯过上好日子。以斯拉他该死!凭什么他一出现你的视线全都给了他?凭什么你要一直看着他?为什么你不看看我?”
他的嘴里一直吐出另一只虫的名字,他的眼睛为另一只虫亮起,他的情绪为另一只虫牵动。另一只虫成为他的英雄,替代了哈里斯的位置。
哈里斯想,这怎么可以啊……
不可避免地,他产生了嫉妒,嫉妒对方的优秀,憎恶对方占据了杨的视线。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戳中他的肺管,将他深埋的秘密挖掘出来。呵呵,他自己受不了死了关我什么事啊?不是我杀的他。杨,利奥,我的手干干净净。以斯拉他是自杀的。”哈里斯狞笑道。
“无耻!”杨憋红了脸,昔日的好友不复存在,对方陌生得令他觉得可怕,“哈里斯,老大的自杀信到底是什么?”他问了一个他们极其在意的问题。
“……呵呵。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啊。那封自杀信,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里斯环视一圈雌虫们,狞笑道:“你们以为有什么?哈哈哈。以斯拉死了。他什么也没有给留下。哈哈哈。就是这样一只虫,也值得你们追随吗?”
利奥给了哈里斯一拳,恶狠狠道:“别污蔑老大。雌虫。老大永远是老大。就算他没有留下什么,他依旧是老大。你怎么也比不过他。”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哈里斯突然暴起。
尤安只觉得对方面容尤其可憎,刹那间,对方变成另一个人。感受到肩膀一重,是伊莱靠过来了。尤安微微偏头,看向伊莱,他问道:“伊莱,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伊莱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他们组织的事情。以斯拉死了。「No PESTS」的老大换虫了。该怎么解决是他们内部的事情。我们插不了手。”
尤安点头,表示自己认同伊莱的想法,他道:“你见过以斯拉了?”
以斯拉身死,他的尸体被放在「No PESTS」总部,水晶棺装着他梳洗干净的尸体。伊莱匆匆看了一眼,便走了。
说实话,他对以斯拉的恨意并不到非要对方死去的程度,他只是有些责怪对方当时的懦弱和逃避。
可现在,随着对方的死去,那些浅薄的恨意好像变成纸飞机飞走了。
伊莱将手搭在尤安的肩膀上,轻“嗯”一声,“其实没什么好见的。我只是不甘心。”
尤安不知如何安慰,他侧肩下压,让伊莱靠得更舒服一些,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一直被他们忽略的事情。
雌虫们围在哈里斯身边,拳打脚踢,争论不休,几乎乱做一团。他看着那边的混乱,说:“哈里斯是怎么弄到关于哈里斯的消息的?”
“有人在帮他。”尤安道。
“有虫在帮他。”伊莱说。
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相视而笑。
哈里斯突然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那一眼带着恨意、怒意,在鼻青脸肿的脸上显得尤其狰狞。他说:“伊莱·考林斯。”他喊了一声伊莱,用一个陌生的姓氏。
尤安不禁悄悄朝伊莱瞥去几眼。
“尤安。伊莱。你们杀了斯蒂文家族的虫。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别做梦了。他要来了。你们全都给以斯拉陪葬吧。”
哈里斯狞笑着冲出雌虫的包围圈,朝伊莱直直冲过去,在知道对方和以斯拉的血缘关系后,这张脸,哈里斯怎么看都怎么觉得碍眼。
尤安挡在伊莱面前,对准哈里斯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直直朝哈里斯射去。弹坑深入肌肤三分又愈合。
对方展开鳞翅,飞上天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雌虫,哈里斯喊了一声:“赛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天台四周被安上一圈炸药,一只雌虫的声音响起:“啊,真是精彩呢。”
黑色的鳞翅展开,露出雌虫的身形,他看着底下爆炸后的硝烟,拍了拍手,“真期待他会不会死呢?”
硝烟散开,天台倒塌过半,高楼之下是雌虫的嗡鸣,悬浮车的报警声……即便尤安被伊莱用鳞翅护着,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一大口硝烟,浓烈的味道刺激他的鼻腔粘膜,尤安感到不适。
等鳞翅放开后,他抬头看着上面那只穿着白西装的雌虫,“是直播间那只虫。”尤安还记得他,是他下令全球通缉“塔塔尔”和“芭芭拉”。
赛纶看向硝烟过后的天台,略过那些雌虫,他的视线定在尤安和伊莱身上,“哦。你们就是塔塔尔和芭芭拉吗?你们,谁是塔塔尔,谁是芭芭拉啊?”
刚问出口,赛纶耸肩又道:“算了。没意义。不管你们谁是塔塔尔,谁是芭芭拉。你们今晚都会死的。”
“塔塔尔,芭芭拉,让我来为你们演奏一曲死亡之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