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艰难求生进行时》Crikieku

39、第三十九章 他一字一句

　　“啦——啦——啦啦啦——”

　　一只虫崽伏在栏杆上，身体大半都隐于暗处，唯有鼻尖落下一点广告灯光。他静静地趴在栏杆上，鼻尖嗅到的是腥臭的泥土味、血腥味……

　　浓郁的黑夜破开一道口子，亮光恰好和虫崽鼻尖的亮色重合，画面是如此的诡谲。

　　虫崽若有所感，他疑惑地转身，刺目的光照到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观察，随后慌张后退，他大喊：“雌父！有军团虫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家家户户的灯自上而下亮起，一间间房间有秩序地亮起。

　　军舰划开天际，它们从黑洞航道，悄无声息地降临M269星。

　　“尊敬的希金斯长官，现在为您播报时间，现在是M269星星时晚8点整。您有三封来自急驻地的讯是否需要现在查看？”

　　“否。”

　　“好。有一通来自M269星星球海关的急电，是否为您接入？”

　　“否。”

　　阿代尔·希金斯坐在办公桌前，一身制服，戴着白手套，指尖无意识地旋转钢笔，一脸漫不经心。摆在他面前的是他个人终端，他在等……等一通来自斯蒂文家族的来电。

　　终端震动，阿代尔挑眉道：终于来了。他漫不经心的行为立即变得谦卑，低眉顺目，整只虫一瞬间变成另一副模样。他接通视讯，克莱尔的全息像立即跳出。

　　那头，神情傲慢的雌虫深深压抑自己的滔天怒意，他狠厉地看过来，“希金斯，你已经到了那个偏僻星？”

　　“是的。斯蒂文副员。”阿代尔敛眉，“出了点小变故，不过已经解决了。”

　　M269星惊现能源兽，所幸其出现规模不大，原本阿代尔是派手下过来这边处理，但在对方临行前，斯蒂文突然给他拨了一通视讯，让他不惜跨越数个星球前来解决那两只胆大包天的虫族。

　　鉴于对方是第三军团最大“金主”，阿代尔无奈听从了。他嘴角挑起若有若无地笑，心道，如果消息没错的话，斯蒂文派过来的虫不止他一只，嗯？还有谁呢？……啊，是那只叫赛纶的私生子啊。

　　第三军团拥有M269星星球管辖权，作为军团长的阿代尔自然知道斯蒂文家族在这个偏僻星上做的交易。

　　但……谁在乎呢？反正他的军团一直有源源不断的星币进账，至于这个钱的来源是否干净，他不在乎。

　　斯蒂文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这是他生气的表现。

　　长子身死，斯蒂文家族的权力正在进行新的划分，他一方面得收拢权力，培养亲信，建立新一代家族的势力，一方面得为亲子报仇。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早就让他心力交瘁。傲慢之下的皮囊下是这段时间挤压导致的疲态。

　　他看着希金斯，手按在桌子上，桌子遭受重击裂成两半那一刻，斯蒂文的声音响起，他说：“不惜一切找到他们，然后……杀了他们。”斯蒂文的声音夹杂着恨意、怒意，与此同时，视讯挂断。

　　阿代尔根本来不及开口，面对骤然黑下去的终端，冷笑道：“真是个傲慢的家伙。”

　　“叩叩、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这段时间过来的一定是阿代尔的副官。

　　阿代尔没有开门，而是喊道：“什么事情？”

　　副官道：“长官。军舰的目标太大。是否降落到海关落地点，改乘其他工具到C区179号大楼？”

　　“好。”

　　副官走远后，阿代尔看着黑下去的终端，突然拍了拍手，喃喃道：“C区179号大楼吗？呵呵，好多虫啊。芭芭拉和塔塔尔鹿死谁手，那就拭目以待了。”

　　—
　　霓虹夜景下，中央大楼旋转广告牌不断将闪着五颜六色的亮光投向全球各个角落。广告牌上，雄虫无数次上演着举手、微笑的动作，这是一则珠宝广告。永不停止的全息广告，直到夜间依然拥挤的车流，高耸且拥挤的大楼，楼栋间的距离仅两米宽。

　　杨踩着栏杆朝下看，悬浮车流来来往往，轻轨在大楼间转动，“哈里斯，离23点还有多久？你说那两只虫会来吗？”

　　“会吧。那只亚雌，尤安，他的档案袋不还在你的手上吗？放心，杨，别焦虑。”哈里斯轻声道。

　　他们默契地没有说出“芭芭拉”和“塔塔尔”，对方来历成谜，他们也不知道对方给出的这两个名字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他们看不出，猜不透，就暂且用原先的“伊莱”和“尤安”称呼对方。

　　听到哈里斯的话，杨脸一僵，他迅速掩饰过去，他攥紧装着档案袋的公文包点头道：“是啊，他的档案袋还在我的手上。为了他的档案袋，无论如何他都会来。”

　　利奥开口：“还有十分钟。你保证你发的消息没错？”

　　杨立即点头，几乎要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C区179号大楼天台，本星星时23点整。”

　　在场的虫族皆是年轻虫，年纪不大，尚存着青春热血。老大自杀，不管有没有隐情，他们都想找个机会好好宣泄。

　　那可是老大啊？！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死？开玩笑吧？

　　22:58。

　　利奥带着一些虫翻过栏杆，单手挂在外墙支点上。另一些虫隐在其他地方。他们埋伏在这里，预备给那两只虫族一个教训。

　　嗒。轻微的嗒嗒声在对面天台响起，赛纶慢条斯理地展开望远镜，微弯着腰，眯着一边眼睛，身体因为兴奋在颤抖，连带着望远镜的视野也在抖。

　　身边的雌虫佣兵低着头，对此沉默不语。

　　22:59。

　　飞船无声地开在179号大楼上空，显示屏幕上是底下两方人马在埋伏。

　　阿代尔双腿交叠，微微躬身，将手支在膝盖上，看着上方的显示屏，嘴角扯着若有若无的笑，他道：“很有意思不是吗？”

　　副官无言。阿代尔也不是要其答话，他自顾自地拍拍手，“真有意思啊。”

　　23:00。

　　砰。天台门被推开。门重重地打在墙上。

　　杨露出笑意，他直起腰转身走上前，手里拿着公文包晃了晃，“喂！尤安你终于来了。”

　　他没有出声。杨嘲笑道：“怎么不过来？是不敢吗？”

　　对方隐在黑暗，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显得朦胧、虚幻，杨疑心自己看错了，他又道：“喂。尤安，你是害怕了吗？是啊，你们本该害怕，你们害得老大死了。这笔账我们「No PESTS」必会让你血债血偿。”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天台上响起。

　　哈里斯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打开的门。

　　利奥皱着眉头，在底下催促道：“不要跟他说这么多废话。把他引过来后，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好、好。”杨嘴皮不动，他道：“尤安！你不想要你的档案袋了吗？当初为了档案袋，你不惜追我们到A1区。怎么？现在你不想要了？你不怕我们毁了它吗？尤安，你过来啊。我们不会害你。我们只是想要了解老大死的真相。尤安，我们曾经并肩同行过，你相信我好吗？”

　　门口突然有动静，杨情不自禁朝前走了两步，眸子发亮，“尤安。你来了。”

　　对面依旧没有出声。规律的嗒嗒声传来。嗒、嗒、嗒……

　　杨眉毛不安地跳动，心道，不对，声音不对。

　　他猛地转头朝哈里斯喊道：“哈里斯，不好！他不是尤安！”

　　就在杨转头的那一刻，机械步足自黑暗中嗒嗒而出，杨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又转头看过去，这一刻他的眼睛是慌张、愤怒、害怕，对着那张陌生的脸，杨说：“……你是谁？”

　　八只机械步足.交替走出，他上半身维持着人体的形态，下半身早就被机械替代，巨大的机械腹部反着机械冷光。

　　这是一张属于兰斯的脸。

　　哈里斯上前一步，伸手拦在杨面前，身体做出防备的姿态，他警惕道：“你是谁？”

　　兰斯的眼睛处在混沌中，他看着对面那两只虫，歪着头无辜道：“尤安叫我来取档案袋。你们可以把他的档案袋交给我吗？不然，他会杀了我的。”

　　杨怒道：“我们凭什么把档案袋交给你？！尤安呢？让他和伊莱快出来。尤安你派这么一个傻子过来，不怕我们毁了你的档案袋？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尤安你还不出现吗？……傻子你回去告诉尤安，他再不出现我们就要毁了他的档案袋！”

　　兰斯执拗道：“尤安叫我来取档案袋。可以把档案袋交给我吗？”他又走过来几步，“我来取档案袋。”

　　“啊啊啊！”杨几乎要疯了，“你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回去告诉尤安，他违背承诺，我们要毁了他的档案袋。”他又重复说了几次，对面的虫族好像一个机器人，盲目地服从主人的命令，杨几乎要被他逼疯了。

　　他气急，“我们要见尤安和伊莱。让他们过来。傻子。听到没有！”

　　兰斯置若罔闻，他见杨没有把档案袋交给他的打算，急切地又上前几步，庞大的身躯映下来的影子将杨和哈里斯二虫遮住。

　　他急迫道：“我要档案袋。档案袋给我。”

　　说着，兰斯动作飞快，八只机械步足.交替马上到了杨的面前，他就要伸手抢过杨紧握在手里的公文包，同时，他腹部末端的纺绩器朝哈里斯的方向吐丝。

　　一切陷入了混乱。三虫彼此缠斗。档案袋是他们用来威胁尤安的，可也成为他们的掣肘。

　　虫族纸媒行业处在夕阳，即便杨和哈里斯能够证实尤安为了档案袋豁出性命，但口说无凭，「No PESTS」其他成员没有亲眼所见是不会相信。利奥啐了一口，心道，他果然就不该相信他们用这个威胁那只亚雌。

　　利奥手肘用力，青筋隐在作战服下，作势要越过栏杆，阻止里面的闹剧。突然，他指尖、掌背传来刺骨的疼痛。

　　利奥冷汗涔涔，他没有犹豫地怒视来者，藏着蚀骨的恨意。

　　他一字一句地说：“尤、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