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艰难求生进行时》Crikieku

29、第二十九章

　　“如果死亡会带来终结，如果离别会带来隔阂，那便化作绳索束缚，化作丝线缠绕，无论死生，我都要与你——生死相随。”

　　雌虫展开鳞翅，蝴蝶翅膀边缘有黑色斑纹，随着光线的变化，会呈现不同的颜色。他站在桥面断口处，俯瞰底下看似平静却暗潮涌动的江面。

　　风迎面而来，金发凌乱，显出其锋利俊美的面容，听到身后雌虫下属的劝诫声，他缓缓掀开眼皮，露出那双淬满寒意的碧绿眼眸。

　　“弗林，你不用再说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处理。”伊莱扯出一个冷笑，“那些虫……呵呵。”他弯曲小指无名指，将手伸到太阳穴，点了点，“你要代替我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死的。”

　　“长官！那只是一只亚雌，还是一只低等种！我们已经派虫去找了。找不找得到都听天由命。您又何必涉险呢？”弗林语气激烈，他是秩序军派来支援的虫之一，他们一落地，便遭到闹事者袭击，以至于比预订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等他们来到时，鱼河大桥早就变成一片废墟，金发雌虫站在断口，犹有不顾一切，执意要跳下去的趋势。

　　“长官，兰伯特长官、斯帕克斯长官分别带队进攻斯蒂文的空间舰队。两日后，您将在航空港搭乘飞船0287号离开M269星。鱼河江江水汹涌，一只受重伤的亚雌肯定被江水冲到别的地方，生死未卜。就算您再器重他，也要为大局为自己，为下次任务着想。您没必要亲自下江去找他，这又何必呢。”弗林苦口婆心道，他不理解长官为什么打算亲自去找一只低等种亚雌。

　　“够了，弗林，尤安他是不一样的。他是我认定的未来搭档。即便死了我也要看到他的尸体。”伊莱挥了挥手，示意弗林不要再说了。

　　“长官！”众虫眼睁睁地看着伊莱自断口跳下去，他们急忙过去，只看见一抹蓝色迅速遁入水中：咚——

　　“咚、咚、咚……”，持续不断的闹钟声响起，尤安猛地坐起，瞪大双眼，犹自沉浸在窒息的后怕里。

　　他缓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脏跳动放缓，他才有机会查看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一间破旧、拥挤，角落堆积各种机械零件，并且还在晃动的房间。

　　不对？！晃动？！尤安飞快地翻身下床，连鞋子都还没有来得及穿上，他赤着脚，左脚绊右脚踩着机械椅子，推开墙顶的金属窗。

　　他的下巴抵着窗台，手放在窗台险些忘了收回，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水上建筑：无数船只上建了栋房子，这些房子约莫九层楼高，外墙主要用金属管道、元件搭建，楼层连接处嵌有五颜六色的灯泡装饰，在月色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每层楼的楼梯在外部，落脚处仅扩有一只脚的间隔。船与船用铁链连接，船只间隔狭窄，房与房之间每三层楼间用一根铁管连接，掉漆的铁管充当房与房间的过道。

　　掉漆的墙面、生锈的管道、前面闪着亮光的霓虹灯……这些构成了尤安所见之景。底下黑暗中水流汹涌，连带着船只也跟着摇晃。

　　尤安一时有些出神，房门被推开，他这才回神，警惕地看向身后的虫族。

　　亚雌穿着褐色的，沾有机油的工作服，斜挎褐色的鼓胀的工作包，他手里拿着一个生锈铁皮饭盒，看到尤安的那刻，他眼睛一亮，歪头抬手艰难取下工作包，脚往后一踢，将铁皮门关上。

　　“你醒了？”

　　尤安没有动作，紧紧贴着报纸墙，“你是谁？”

　　“啊——？”亚雌没有贸然靠近，他举着饭盒和工作包，“我叫艾登。这是处在鱼河江下游的迪瓦尔之境。是我们救了你。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受伤昏迷，船长便让我来照顾你。对了，那只雌虫……”

　　短短一瞬，尤安便猜到经过——在落江后他被江水冲到下游，被这里的船员救了。怪不得他身后的伤口不再疼痛，“……他还活着？”

　　艾登摇头，“已经死透了。尸体被泡发了，船长就把他交给机器人处理了。对了，你和那只雌虫什么关系啊？发现你们的时候你们离得不远……”

　　尤安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艾登犹豫道：“萍水相逢、极其陌生的关系……”反正不会是朋友、仇敌所有和高等种沾边的关系，基因等级决定身体素质，高等种才不会分给他们视线。

　　“是高等种遭到袭击了吗？你是被牵连的路人？”艾登又问。

　　尤安犹豫一瞬，又坚定点头，“是啊……谢谢你们。报酬……我转给你们。哎，我的终端呢？！”

　　他心骤然一空，无比慌乱，手上的终端不见了，没了终端他就不能联系上伊莱，也不能把报酬给船员。这就麻烦了，尤安心道，他在身上四处摸索，用眼睛搜查房间各处。

　　艾登犹豫地说：“那个……别找了。你的终端泡在水里太久了。已经泡坏了。”

　　“啊？好吧……”尤安沉默，停下动作，有些泄气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但想到不能在艾登面前这样，他努力笑起来，“抱歉啊，关于报酬的事……我不能马上付给你们了。”

　　艾登摇摇头，将饭盒放在床前的小桌子上，“不用报酬的，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的伤口本来就恢复一半了，我们就给你打了几针止血剂、治疗针，这些花不了多少星币。你还需要打两针治疗针，饭盒里面是我们船上的饭，船医说你快要醒了，我就拿过来了。既然你醒了，就吃点吧。待会吃好后，我给你打针，等明天早上我再来一次。”

　　“你不吃吗？”尤安问。

　　“我吃过了，你吃吧。”艾登扯过一把椅子坐下，“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啊？”

　　“我叫尤安。尤安·莫里斯。”尤安坐到桌子前，见艾登没有吃的意思，就把饭盒打开。

　　饭盒打开后，浓浓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尤安一僵，飞快掩饰过去，不动声色地拿着刀叉，边吃边聊，“艾登，你们船长是什么样一个人啊？”

　　尤安压着声音说话，有些含糊，艾登没有听后半句，他知道尤安问了船长，眼睛骤然亮起，脸上满满都是对船长的推崇，“马奥泰船长啊，他是个坚定正直、温和良善的雌虫……”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关于马奥泰船长的故事。

　　也让尤安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迪瓦尔之境，位于鱼河江下游，是著名的船上村落。村民以捕鱼为生。每条船上都住着数十家虫族。村子里土生土长的虫族很少，大都来自周边被战乱波及的星球，逃难的，战乱迫不得已退下来的……雌虫靠功勋换取冻.精，来到这里带着虫崽一起生活，来的虫多了，村子也渐渐壮大起来。

　　其实比起船长，这些虫更应该被称呼为房东。船长多为土生土长的雌虫，借用船只为这些外来的、试图避世的雌虫提供一间房子，一份谋生工作。

　　“船长他是大好虫！”艾登激动感慨，手舞足蹈。

　　噔——“哎呦哎呦。”艾登的脚踢到他放在旁边的工作包，他屈起腿不住地叫唤，“太疼了。今天是我倒霉的第15875次。”

　　艾登抱腿的动作实在滑稽，说话也没头没脑，充满想象力。尤安不禁呵笑一声。

　　“哎——你笑了。太好了。”艾登愣愣地看着尤安，“从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眉头一直皱着，好像一直不开心。太好了。尤安，你终于笑了。”

　　尤安一手做拳，抵在嘴上压低声音轻声咳嗽，“好了。我吃饱了。谢谢款待。……很好吃哦。现在可以开始打针了吗？”

　　“啊——噢噢。”艾登急忙弯腰打开工作包，越急手上动作越乱，他两颊飞红，抿着唇似乎在为自己犯蠢懊恼，“可以了。马上就好。”

　　“不急。慢慢来。”尤安说，“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很快就好。”艾登的工作包里放了各种零件，翻找治疗针废了他好大功夫，他将治疗针递给尤安，挠脸道，“要不要我帮你打？”

　　尤安推拒，“没事，我一个人就好了。麻烦你了。”

　　他快速安装好治疗针，猛地一扎，朝静脉扎去。治疗针的效果显而易见，尤安感觉自己的身体比方才要轻松多了。

　　尤安心里轻松许多，他这才问起自己一直积压在心里的问题，“艾登，我昏迷多久了？”

　　“怎么啦？”艾登说，“已经一天一夜了。”

　　尤安垂下眼睫，心道：一天一夜？不妙啊，距离他们原计划要离开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了。也不知道伊莱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被斯蒂文家族抓到。三天时间……只剩一天时间给他，他最迟要在明天晚上十点回到他和伊莱租的棺材房。

　　艾登见尤安变了脸色，犹豫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尤安摇头。

　　“时间还早，你的终端不是泡坏了吗？我们可以去佩斯利先生那里看看有没有新到货的终端卖。”艾登眼睛发亮，兴冲冲地问尤安，完全忘了尤安现在是只身上连一块星币都没有的虫族。

　　尤安犹豫，房间外他一点都不熟悉，内心自然而然有些抗拒，但一想到早点离开，他还是点头道：“好啊，谢谢你。得由你带路了。”

　　“好啊好啊。乐意为你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