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艰难求生进行时》Crikieku

30、第三十章 “我的终端

　　他们先去艾登那里放好他的工具包，艾登家就在尤安房间旁边，出门左转就到了，特别近。这也是马奥泰船长担忧尤安伤势出了变故，特地安排的。

　　艾登是船上的维修师，平常就在船上做些维修工作，房间里有序地摆好各种机械零件。他不止是放工作包，还顺势换了工作服。

　　“尤安，你在外面等我，我换好衣服马上出来。”艾登在里面喊道。

　　“好。不着急。”尤安回答道。

　　他将双手搭在走廊的栏杆上，身子前倾，倚靠在上面等艾登出来。船身随着湍急的水流摇晃，尤安放松身体，夜晚的凉风吹在他身上，身上的衬衫也跟着微动，他面无表情地思索对策，眼珠快速扫视船上的地形。

　　他眼神一凛，猛地转头，只见艾登扶着门框，脸颊绯红地看着他，也不出声。尤安疑惑地询问：“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出声？”

　　“啊，没有没有。忘记了。”艾登猛地摇头，身体一激灵，脸上红意渐渐消退，下意识觑着尤安，见其面色不似厌恶，这才小心翼翼转移话题，“佩斯利先生的店在对面船，你跟我来。”

　　艾登快速经过尤安，走到尤安面前，始终和他保持着两步距离。

　　尤安跟着艾登，默默盯着艾登，颇感奇怪。眼见思维止不住发散，尤安急忙止住细想，告诫自己：艾登是只好虫族，他是救了你的恩人，你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要怀疑他。

　　艾登轻巧地踩着楼层间连接的铁管上，灵活地前后脚交替行走。

　　他在前面大声地说：“尤安，你别害怕。掌握技巧就会很简单，你要展开双手，举到和你肩膀平齐的位置，脚心踩在管子上，前后脚迅速交替。不熟练的话，走快一点就不会掉下去了。”

　　尤安好奇：“如果掉下去会怎么样？会死吗？”

　　“啊。怎么会？掉下去的话我会找绳子捞你上来。”艾登继续说，“尤安你不会要掉下去的吧？别急啊，慢慢来。你保持住平衡就算掉下去也没关系。夜晚是鱼河江很冷，我……不希望你掉下去。”后一句艾登说得极轻。

　　尤安听见了，内心无波无澜。他想，他知道艾登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他跟在艾登身后，刚开始走上铁管脚上不稳，没有掌握技巧时身体歪歪扭扭的，走了几步，逐渐适应后尤安收回手，心道：其实不收手也不是不能走，但……

　　他蓦地抬头，顺着投来的陌生视线和楼上靠在走廊三三两两的雌虫对视。那些雌虫一愣，反应过来后便朝尤安腼腆地笑了笑，他们挥了挥手，“嘿！亚雌兄弟，要不要上来喝一个？”

　　尤安轻轻摇头作为回应，移开目光时心道：这里的虫很淳朴，怪不得会救他。

　　尤安来到M269星后遇到的虫族除伊莱外皆是带有身份傲气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些纯朴、眼里带着善意的虫族，一时颇感新奇。

　　铁管锈迹斑斑，尤安能够猜想到待会下来的时候他的鞋底会变成什么样，他眼未眨跳下铁管，跟着艾登在铁管房外绕了几圈，又往上走了两层楼梯，铁管铺就的走廊随着走动发出砰砰的脚步声。

　　艾登慢慢放缓动作，几乎是和尤安并肩而走，“佩斯利先生的店就在前面。”他指着前面只有几平，里面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机械零件，隐在角落的小铺子。

　　来之前艾登简单介绍了佩斯利，真名叫利夫·佩斯利，大半生都在这艘船上经营机械买卖，是迪瓦尔之境著名的赛博机械商人。

　　一条伸缩机械手臂贴在橱柜前，手臂上的机械眼睛比每分钟500转的速度转动，迅速捕捉周围信息，它比佩斯利率先看见艾登过来。

　　机械眼睛捕捉到信息，引起兴奋，通过外部模拟神经纤维将兴奋传导，传到外置的半个大脑，外置大脑飞快做出反应，还没等佩斯利的另外半个脑子反应过来，一条的机械手臂将其鼻子上滑落的眼镜推好，另一条机械手臂强势将佩斯利的头转向艾登他们。

　　即便尤安经由艾登介绍时有了心理准备，刚才远远看过来的时候有了心理预期，等走近来的时候未免还是一惊：头颅以下的躯体由约莫二十条可供伸缩的机械手臂代替，头颅朝外连接各种线路，线路连接到一个由各种精密零件组成，做工精良，且符合美学的机械大脑上。

　　他口齿发涩，不知该怎么形容眼前所见，他知晓虫族为了追求高效率，会主动进行身体改造，注射抑制细胞生长、愈合的试剂，将身体换成机械躯壳。

　　他也在路上看到改造的虫族，但改造这么彻底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尤安不免目露惊奇。

　　佩斯利两条机械手臂上的动作不停，另外两条机械手臂端出了两杯茶，递到尤安他们面前。

　　佩斯利笑着看向尤安，“新面孔？哦，你是马奥泰前天救的那只亚雌。亚雌，你知不知道你被虫神眷顾了。从上游冲下来，受了重伤，泡了这么久的江水，亚雌，你是只有好运气的虫。只是……”

　　佩斯利还没有说完，艾登急忙打断他，艾登瞪了佩斯利一眼，“佩斯利先生，尤安他才刚醒，你说这么多不是让他心忧吗？”

　　“好好。小艾登生气了。我不说了。”佩斯利在镜片后的眼睛暗含审视，“尤安是吗？”

　　“尤安·莫里斯。”尤安藏在袖口下的手紧紧握住方才从房间里顺出来的叉子。

　　“哈哈。别紧张亚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佩斯利爽朗大笑，“好了，小艾登，尤安，你们大晚上的来找我做什么？”

　　尤安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袖中的手一翻，尖锐的叉子已经被藏好了。他暗暗打量佩斯利，心道：佩斯利方才肯定察觉了我的防备，他并没有在艾登面前点明，是为什么呢？

　　“哎呀。佩斯利先生，你知道的，尤安他的终端不是泡太久泡坏了吗？我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终端卖啊？”艾登补充，“是最新一款的终端。”

　　佩斯利眼一眯，做出思考状，“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啊，在后面仓库呢。小艾登，我要在这里修一下这个仪器，不好过去，不如你去帮我拿一下？你知道我平常放在哪里的。”

　　艾登看看佩斯利，又看看尤安，他说：“尤安，我去去就回。你再这里等我好不好？”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不问出来，尤安可能真的会不告而别。

　　尤安笑着说：“好啊。你去吧。我在这里和佩斯利先生说一说话。”

　　“好。”

　　艾登蹬蹬跑远，等看不见他的背影，尤安这才转向佩斯利，“佩斯利先生，你故意将艾登支开，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果然被你看出来了。”佩斯利想耸肩，但鉴于他没有肩膀来耸，面前的机械手臂只好上下轻轻一晃，“是该叫你卡卡尔·贝利呢？还是该叫你尤安·莫里斯呢？”

　　尤安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他说：“怪不得佩斯利先生会支开艾登，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我的终端呢？”他眼神锐利，“军用级别的终端，佩斯利先生，你说它被泡坏了，这句话你骗骗艾登可以，可不能用这句话来搪塞它的主人。”

　　一条机械手臂从抽屉里拿出终端，递给尤安，佩斯利说：“尤安，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得趁早离开。我不关心你的来历和背景，也不想知道你流落到这里的原因。唯有这一件事，我希望无论如何你都要做到，就算是报答马奥泰他们救你的恩情。”

　　尤安挑眉，“佩斯利先生，我能问问为什么吗？”这只雌虫对他有敌意，尤安十分确定。

　　佩斯利说：“尤安，你不是这里的虫，你留下会给迪瓦尔之境带来灾难。迪瓦尔之境是M269星难得的庇护所，我不会让你毁掉它的。”

　　“我明白了。我明天就会离开。马奥泰船长他们救了我，报酬可不能仅仅用‘离开’偿还……”

　　尤安还没有说完，佩斯利就打断了他的话：“尤安，你的离开就是对我们的最大报酬。”佩斯利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

　　佩斯利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他轻轻叹气道：“尤安，我能看出来，你是只好虫，我相信你会理解我的。马奥泰那边，我会和他说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马奥泰是只善良的虫，就算你不辞而别，他也不会心寒的。落入江水的虫，只要尚存一息，迪瓦尔之境的虫族都会施以援手，只是你的身份……”

　　“佩斯利先生。”尤安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艾登突然出声。艾登两手空空，有些抱歉地看着他们，“佩斯利先生，你是不是记错了？里面可没有新到的终端。诶？这不是尤安你坏了的终端吗？”

　　尤安说：“嗯。是我的，刚才佩斯利先生又修了一下，把它修好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艾登开心道，他看了看时间，有些惊讶，“要不是马奥泰船长这个点已经睡了。我还可以带你去见他。我猜，他很高兴能见到你。”

　　“明天吧。明天有机会再说。”

　　艾登顿了顿，垂眸道：“好啊，那就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