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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雷 ...

  •   乾清宫的鎏金更漏滴到三更时,朱祁镇抚着他下巴灌下第三盏鹿血酒,血红色的酒液顺着少年嘴角流淌,在素白中衣上洇出痕迹。
      "皇兄...臣弟真的不胜酒力..."
      "嘘——"天子指尖抹过他湿漉漉的唇,他自己先饮了半盏,眼眸里泛着雨夜般的寒芒,"还是说...郕王要抗旨?"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龙榻上纠缠的身影。朱祁钰在闪电中看清兄长扭曲的快意,统统倾在这具与他流着相近血脉的身体上。
      月白中衣被撕开的声响格外刺耳。朱祁钰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单薄的胸膛上还留着未消的淤青,他抓着弟弟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朱祁钰恐惧着如触电般抽回自己的手,却又无处可逃,龙榻如牢笼般将他困住。
      “皇兄……为何是我?”郕王谦恭的俯下身子,只是声音近乎哽咽。朱祁镇的唇角微挑,眼底寒意却愈发森然:“因为只有你,是朕的弟弟,是这世上最像朕的人。”他说这话时,指腹一寸寸碾过朱祁钰肩头斑驳的痕迹,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

      "疼就咬这个。"
      朱祁镇将团龙玉佩塞进他齿间。朱祁钰在模糊的泪光中认出,这正是兄长七岁时父皇所赐。剧痛让他蜷缩如虾,却被铁钳般的手掌强行展开。朱祁镇俯身舔去他眼角的泪,尝到咸涩中混着龙脑香:"你比那些奴才们...更合朕的心意。"
      "怕什么?"朱祁镇轻笑着,仿佛是孩童间的玩笑一样,"当年在御学,你替朕挨戒尺时...可比现在乖顺多了。"
      闪电劈落的刹那,朱祁钰看清兄长眼底的癫狂——那根本不是情或欲,而是某种更黑暗的、近乎自毁的执念。
      朱祁钰在剧痛中恍惚想起太液池底的水藻——也是这样湿滑地缠住脚踝,将人拖向深渊。他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兄长沉沦的面容。

      五更天时,朱祁钰是被疼醒的,更漏的鎏金蟠龙纹在他视线里扭曲变形,他试着蜷缩身体,只觉身体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已经结了薄痂,随着动作又渗出新鲜的血丝,将素衣染成浅绯色。
      "唔..."
      一声呜咽卡在喉间。
      妆奁前的铜镜映出荒唐景象,朱祁钰看见自己脖颈到锁骨遍布殷红,像被朱砂笔勾出的连绵山峦。不知何时跪在床边的老太监捧着鎏金盆,水面浮着的花瓣遮不住底下晃动的血丝。
      朱祁钰望着镜中自己,忽然抓起玉簪狠狠砸向镜面。
      “殿下息怒。” 老太监叩首的声音发颤,铜盆里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发抖。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断成两截的玉簪 —— 那是去年生辰时朱祁镇亲手所赠,簪头雕刻的并蒂莲如今裂成了两半。指尖被锋利的断口划破,血珠滴在莲瓣纹上,倒像是天然的朱砂点睛。
      “取些活血的药膏来。” 他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莫让母妃瞧见。”

      可那一夜后,朱祁钰心中像是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风雨从缝隙里灌进来,生出无穷无尽的寒意。他每日依旧行着亲王的本分,兄弟之间也还亲厚如常。宫宴上,他笑着敬酒,游猎时,他恭敬随行。
      他不是不恨。
      只是恨得太深,便藏得也深。

      七年时间如白驹过隙。朱祁镇从垂髫少年成长为一国之君,而朱祁钰也从那个一场风寒便要卧床十日的病弱皇子,把一腔幽微心绪都酿成了处事不惊的锋芒,终成这紫禁城中最令人莫测的贵胄。
      朱祁镇也愈发宠信王振和几个心腹宦官,祁钰便从这些人身上慢慢动手。他不急,步步为营,悄然布下蛛网。一边遣人送千金珠玉笼络,一边命人暗中编排皇帝兄长的武功英名——“当今天子威震四海,当效成祖御驾亲征,荡平塞外。”

      春日的琼林宴上,朱祁钰端着酒盏走到王振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晃出细碎的光,他笑得温和,“听说瓦剌的也先又在边境生事?” 他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近来总说,想效仿成祖爷亲征漠北。”王振太清楚朱祁镇的心思 —— 这位少年天子总觉得深宫困住了他的军事才能,整日念叨着要建立不世之功。若能促成御驾亲征,他这个随驾的 “辅政” 太监,定能名留青史,在朝中的权势威望也会达到顶峰。
      朱祁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灼人的烫,“皇兄的龙威,该让那些蛮夷见识见识。” 他放下酒杯的瞬间,与王振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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