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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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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寿宫的青砖地上跪了一排瑟瑟发抖的宫人。
"哀家把郕王交给你们照看——你们这些奴才竟这般不上心。若他有个差池,哀家如何有颜面见先帝!"孙太后早就不喜儿子身边有王振这种美貌又不安分的宦官,她指尖的翡翠佛珠在案上敲出清脆的响。"你这贱奴媚惑主上,当哀家不知?"她凤眸扫过王振惨白的脸,"来人!拖去庭杖八十!"
廊下刑凳已摆好,王振被扒去下裳按在上面,衣衫甚是单薄,行刑太监一把就扯开他赤色亵裤。那截腰身白得晃眼,比宫里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莹润。他被按在刑凳上时,竟有种诡异的艳丽。
"陛下...陛下救我..."他扭头望向朱祁镇,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第一杖就见了血。王振疼得脖颈仰起,喉结在薄皮下剧烈滑动。朱祁镇突然发现,他侧脸竟与暖阁里昏睡的弟弟愈发神似。这几杖下去,王振喉间溢出的呜咽让朱祁镇浑身一颤。
竹杖破空声里夹杂着皮肉开裂的闷响。王振咬着的帕子早已渗出血丝,冷汗将鬓角浸得透湿。行刑太监特意挑了带倒刺的刑杖——每杖下去都勾连起细碎皮肉,在雪白的肌肤上绽开妖异的红梅。
"十七、十八..."
计数声飘进暖阁时,朱祁钰正被灌第三碗驱寒汤药。他忽然挣扎着抓住太医手腕:"外头...什么声音?"
珠帘哗啦一响,孙太后带着寒气进来,瞬间又换上慈爱神色:"钰儿醒了?"她亲手替他掖被角,"都是那些奴才没眼色,母后替你处置了他们。"
朱祁钰望向窗外,仿佛透过糊窗的明纸,他看见刑凳上蜿蜒下的血线,在青砖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儿臣贪看锦鲤..."朱祁钰撑起身子,"是儿臣自己...没站稳,不怪这些奴才。"
孙太后抚着他后背的手顿了顿。她看见少年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痕——那绝不是落水能造成的印记。
"好孩子,告诉哀家,可有人欺负你?"
朱祁钰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涌来:兄长带着酒气的唇碾过他嘴角,龙涎香混着枇杷露的甜腻,还有那只扣住他后颈的、带着扳指的手...他自然不能说御船上,兄长是如何借着酒劲将他压在船舷,更不能说那根探进他衣领的、带着扳指的手指。
"不曾。"他垂下睫毛,在眼下投落两弯青影。
杖刑因郕王的求情而停下,此刻王振已经昏死过去。血水顺着刑凳滴到朱祁镇靴前,他盯着那滩暗红,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火在体内翻腾。王振雪白肌肤上绽开的血痕,像极了御花园里被他亲手掐碎的红山茶。那具颤抖的身体每挨一杖,他袖中的手指便不自觉地蜷紧一分——
龙袍之下无风自动,少年天子惊愕地发现,自己竟在这惨烈景象中热的发疼。王振破碎的嚎声与记忆中弟弟落水时的喘息重叠,一阵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本该为王振求情,可此刻喉间翻滚的竟是一声餍足的叹息。
"...陛下?"
宫人的声音将他惊醒。朱祁镇仓皇的后退半步,龙纹靴底碾过地上血渍,拖出一道暗红痕迹。他不敢低头看自己衣袍之下,更不敢想若此刻挨打的是那个躺在暖阁里的人...
朱祁钰正倚在缠枝莲引枕上咳嗽着,素白中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处未消的指痕——昨日御船上,朱祁镇的扳指在那里硌出了一道红痕。
"皇兄..."少年慌忙用被衾掩盖红痕,孱弱又俊秀的情态落在朱祁镇眼里,竟比王振受刑时的梨花带雨更让人喉头发紧。
"别动。"
朱祁镇接过宫人手中的药碗,指尖故意擦过弟弟冰凉的唇。汤药喂进去三勺就溢出来两勺,琥珀色的药汁顺着朱祁钰脖颈流进衣领,在单薄胸膛上画出蜿蜒的溪流。
吞咽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朱祁镇盯着弟弟滚动的喉结,忽然想起王振受刑时仰起的脖颈——都是这般脆弱易折,仿佛稍用力就能掐碎。
三更梆子响过,朱祁镇独自立在庑廊下。
"把暹罗进贡的龙脑香送去郕王府。"
"给王振...用辽东的人参膏治伤。"两道口谕同时出口,朱祁镇自己都愣住了。夜风吹散他鬓角冷汗,方才那股无名火褪去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自我厌恶。他忽然很想去拥抱那个单薄的身影,就像孩提时,祁钰被雷声吓哭时那样——他作为兄长将幼弟紧紧搂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