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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大婚(1) 山河同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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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抱抱吧”

      “嗯,我也想。”

      接下来的日子,皇宫忙碌起来。

      季萧玉依旧沉稳,亲自过问大婚事宜,神情专注,婚服改了一遍又一遍。

      这日,内侍捧来了赶制好的婚服。

      两套规制相似,象征至高地位与共享山河的华服。

      威严华贵,不分轩轾。

      季萧玉指尖抚过呈上来的婚服,铺天盖地的正红。

      金线和银线在其上勾勒出磅礴的日月山河与翻涌的云海龙腾,朱砂点染的龙纹在红底上更显庄重。

      袖口与衣缘滚着繁复的暗金瑞兽纹,尊贵之气丝毫不减,却因这夺目的红,多了几分属于大婚的炽烈。

      “试试?”

      季萧玉的声音平稳无波,目光落在靠坐在窗边软榻上的裴弦身上。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裴弦望着那华服,这红,太盛,太灼目。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无奈:“不要,好麻烦啊……”

      “试试看看。”

      季萧玉不容置喙地打断,已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扶住他的手臂,将他带离软榻。

      那份深沉的期待,比衣料的重量更让裴弦无法拒绝。宫人低眉垂目,小心翼翼地伺候裴弦穿上层层叠叠的正红礼服。

      沉重的丝缎压上肩头,裴弦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那刺目的红衬得他脸色愈发白,病色的白。

      金线银线交织的日月山河落在他的身上,沉淀出一种近乎献祭般带着毁灭感的华美。

      季萧玉站在他身前,目光沉静如水,一寸寸地描摹过裴弦被烈火般的红包裹的身影。

      从挺直的颈项,到束着东珠玉带的腰身,再到衣摆上那威严盘踞的龙腾。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专注,仿佛要将眼前这抹即将燃尽的火,永恒地记在心底。

      他伸出手极其细致地为裴弦整理微微歪斜的衣襟,抚平肩头一丝褶皱,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珍重。

      那微凉的指尖最终在裴弦肩头昂首欲飞的赤金龙纹上,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好看。”他收回手,只吐出这两个字。

      裴弦透过殿内巨大的铜镜,看着季萧玉沉静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中的珍视与痛楚交织的情绪,心里被暖意和酸涩同时淹没。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悯吟,” 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持,“我有两件事,想托付给你。”

      季萧玉抬眸,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说。”

      “第一件,” 裴弦目光清明锐利,“幽泉残余隐患,名单藏点,在枕边的木盒。交给岑秋,务必除尽。”

      这是他最后的责任。

      季萧玉颔首,没有丝毫犹豫:“好。”

      “第二件,” 裴弦顿了顿,眼中是深沉的歉意与坚定,“陈述怀就是陈墨文父亲,陈氏一门三百余口,当年谋逆案,是构陷。”

      “我父裴净思所为,还他们……清白。说到底就算裴净思死了,我觉得还是不解恨。”

      季萧玉神色微凝,他记得这桩旧案。

      “是……构陷。” 裴弦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季萧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上前一步,没有拥抱,只是抬手,极其轻柔地替裴弦掖了掖鬓边一丝微乱的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的手臂稳稳地托住裴弦的肩背,让他能舒服地靠着自己。

      “好。” 他应道,声音低沉有力,“我答应你。”

      他扶着裴弦坐下,替他解下那身过于沉重的红。

      裴弦靠在他臂弯里,卸了力,只剩细微的喘息。

      “钦天监定了吉时,”季萧玉的声音响起,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事,目光落在裴弦汗湿的额角,“除夕那天,我觉得挺不错,热热闹闹的。”

      裴弦微怔,随即笑意浮现在他的唇边。

      除夕,万家团圆辞旧迎新,季萧玉是想把他们的大婚,也放进这天下最大的喜庆里,用喧嚣热闹,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开始,一个或许完满的终结。

      但只是或许。

      “好,”裴弦闭上眼,将头枕在季萧玉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就除夕。”

      除夕,挟着凛冽寒风与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浩荡而来。

      天未亮透,天际刚透出鱼肚白。

      沉重的正红婚服再次加身,金冠压顶,垂落的十二旒白玉珠帘在裴弦眼前晃动。

      季萧玉已穿戴整齐,他立在殿门处,同样一身正红金绣的婚服,日月山河,云海龙腾,暗金瑞兽纹滚边。

      目光触及裴弦被红色衬得愈发单薄脆弱的身影时,眼底深处掠过无法掩饰的痛楚。

      他大步走来,亲自为裴弦整理了一下胸前象征山河永固的玉组佩。

      指尖拂过玉片,然后稳稳地握住了裴弦的手。

      “你累不累,要摘了金冠吗?”
      “还好,不用。”

      太和殿前,汉白玉广场在晨曦中清冷肃杀。

      文武百官肃立,朱紫青绿,衣冠俨然。

      当身着完全同款的正红皇帝婚服的两人,并肩出现在那高高的丹陛之上时,如同两道撕裂天幕的惊雷,瞬间劈开了所有的平静。

      广场上落针可闻,唯有寒风卷动旌旗的刮动声。所有朝臣无论品阶全都僵成了石雕,瞳孔紧缩。

      那两团刺目燃烧的红,那上面一模一样的日月山河和云海龙腾。

      这已经不是僭越,这是将帝王威仪赤裸裸地一分为二,是将他们信奉一生的礼法纲常彻底踩在脚下碾碎。

      “陛下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国之将亡!妖孽祸主啊!”

      惊骇过后是滔天的愤怒和悲哀。

      劝谏声、哭喊声、诅咒声如同沸腾的油锅,在广场上炸开。

      那两抹并肩而立的正红身影,成了所有礼法卫道士眼中最不可饶恕的亵渎图案。

      寒冷的风拂动冠冕珠旒,玉珠碰撞的清响被周围的声音吞噬。他握着裴弦的手,力道未曾松动半分,甚至更紧了些。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跪倒一片群情激愤的臣子,目光所及之处,喧闹骤然失声,只剩下粗重恐惧的喘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力达到顶点时,季萧玉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压过所有残存的骚动,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

      “朕与皇君,共承天命。”
      “山河同色,日月共辉。”
      “此乃朕意,亦为天意。”

      “礼官——”

      他不再看阶下众人一眼,目光投向被搀扶着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礼部尚书。

      那尚书被皇帝冰冷的目光一刺,一个激灵,喊道:
      “吉——时——已——到——!”
      “帝君登舆——!”

      御街两侧,人潮汹涌,万头攒动。

      金吾卫与禁军筑起人墙,隔绝着沸腾的民意。

      当那乘着两位身着完全同等规制正红金绣华服的銮驾出现时,巨大的哗然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老天爷,红龙袍,一模一样的红龙袍!”一个老学究指着銮驾,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嘶声力竭,“妖异!此乃亡国之兆!亡国之兆啊!陛下被妖人蛊惑了心神!”

      “红的好,喜庆!”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却眼睛发亮,“陛下是真龙,他喜欢的人就该穿龙袍。你看那位大人,脸白得跟玉似的,这红衬得他……哎呀,真好看。就是太瘦了,看着让人心疼。”

      “呸!寒鸦!”粗豪的汉子双目赤红,唾沫横飞,恨意滔天,“披上龙袍也改不了你一身血腥,我兄弟的命谁来偿?昏君!瞎了眼娶个活阎王!”

      “唉……穿龙袍有什么用,看着一阵风就能吹跑……”

      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抹着眼泪,“作孽哦,被逼着杀人,自己家也毁了,临了还要被架在火上烤……陛下这份心……唉……”

      “寒鸦配真龙?哈哈哈哈哈,千古奇闻,看他能穿几天!”酸儒摇着破扇子,语气刻薄。

      “闭上你的狗嘴!有本事你去幽泉杀个底朝天给我们看看?”

      议论、唾骂、叹息、赞叹……无数道声音,无数道目光,带着世间最极端的爱憎与评判,如同箭矢穿透珠旒的间隙,狠狠扎进裴弦的耳膜和心里。

      “寒鸦……”

      “屠夫……”

      “祸水……”

      “可怜……”

      “妖孽……”

      “昏君……”

      ……

      那些尖锐的词句,那些或憎恶或怜悯的目光刺穿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

      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比腊月的风更刺骨。

      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这滔天的声浪和那身灼目的红压得喘不过气,只想蜷缩起来,逃离这万众瞩目的刑场。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无比稳定的大手,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更紧地覆上了他颤抖的手背。

      那手掌宽厚有力,带着暖意

      同时,一个极轻带着无尽疲惫与歉疚的声音,微弱地传入季萧玉的耳中:

      “悯吟……对不起……”

      为他忍受滔天的非议。

      为他的所作所为担负的一切。

      季萧玉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巍峨的太和殿殿门,只是斩钉截铁地截断了裴弦的歉意:

      “闭嘴。”
      “看着前面。”
      “有我在。”

      紧接着覆盖在裴弦手背上的拇指摩挲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带着安抚与力量。

      裴弦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的背脊虽然依旧单薄,却不再因寒冷和压力而颤抖。

      他回握了一下那只手,不再试图退缩。

      銮驾在太和殿前丹陛下稳稳停驻。

      礼部尚书王大人被人架着,面如金纸,抖着手展开玉册,用尽最后一丝魂魄之力,嘶哑地高唱:

      “帝君临阶——!”

      “拜——!”

      阶下,所有文武百官,在那两抹正红身影面前,在那双沉静的帝王目光注视下,齐刷刷地撩袍,屈膝,跪伏下去。

      玉阶如洗,广场肃穆。

      千百道目光汇聚于一点。

      异口同声,响彻云霄:

      “臣等——”
      “恭贺陛下、皇君——”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如潮水般轰然响起,撞击着太和殿朱红的宫墙,在除夕光明中,久久回荡。

      裴弦站在季萧玉身侧,目光越过跪伏的群臣,望向那高远辽阔的苍穹。

      寒风卷起他礼服沉重的衣角,也吹散了心头最后的阴霾。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与他同承山河共担荣辱的帝王。

      季萧玉似有所感,亦侧目望来。

      目光交汇的刹那,无需言语,只有相知。

      山河同色,日月共辉。
      自此,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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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大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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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①已完结有番外。 ②书里的be结局仅仅只是杀青结局,番外是正文he结局。 ③在评论区禁止拆逆主cp和副cp,其他大家随便磕。 ④文笔不好致歉,在此谢谢各位读者小宝的观看,禁止剧透。 ⑤各位小宝在文章中发现任何标点符号等问题,请在评论区告知,谢谢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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