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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报复 “尊使,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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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肃杀的风暴持续了数日。

      明面上的据点被拔除,组织损失了不少外围人手和物资,但核心的“归墟”依旧深藏地下,如同蛰伏的毒蛇。

      寒鸦的伤口在药力作用下逐渐愈合,但心头那股因季萧玉搅起的烦躁却始终未平。

      尊使的告诫如同冰冷的锁链,勒紧他试图探寻的念头,但那锁链勒得越紧,被压制在冰层之下的灼痛感就越发鲜明。

      这灼痛,化作了更深的戾气。

      “尊使。”寒鸦的声音在巨大的黑曜石桌案前响起,冰冷无波,“朝廷的爪牙已经在撕咬我们的皮肉。该让他们尝尝,真正的痛是什么滋味了。”

      尊使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赞许。寒鸦的状态似乎稳定下来了,那短暂的迷茫被更深的仇恨取代,这正是组织需要的。“你打算怎么做?”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割肉得慢慢割才疼。”寒鸦的指尖划过桌案上粗糙的京城舆图,“其一,断其血脉。”

      “盐引、漕粮、官仓储备……掐断几处关键命脉,无需大规模劫掠,只需制造恐慌,让京城物价飞涨,民怨渐起。朝廷疲于平抑,耗其财力物力。”

      “其二,污其根基。”寒鸦的手指重重点在皇城的位置,“季萧玉登基时日尚短,根基未稳。他不立后,便是最大的靶子。让流言像瘟疫一样散出去。”

      “说他有龙阳之好,耽于男色,荒废朝政,甚至……说他与某个男子有不可告人的纠葛,情深至斯,以致空悬后位。”

      “这流言,要说得半真半假,模棱两可,越香艳越隐秘越好。宫闱秘事,最能动摇人心,让臣民质疑其德行。”

      “其三,削其爪牙。”寒鸦的声音带上森然杀意,“那些活跃在清剿一线的官员,那些为季萧玉摇旗呐喊的鹰犬……名单在此。”

      “不必强攻,伺机而动,一击毙命。让他们人人自危,让朝廷的运转……慢下来,乱起来。”

      尊使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多是负责清剿行动的中层骨干。

      “很好。寒鸦,你的怒火,便是组织最锋利的刀。”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季萧玉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此次一反常态要生擒你……其心叵测,定有更险恶的图谋。你务必小心。”

      寒鸦面具后的眼神冷冽:“他有何软肋?人皆有弱点。”

      尊使沉默了片刻,面具孔洞后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考量。他缓缓道:“听闻……他确有你说的这个癖好。心中似有一人,念念不忘。”

      “谁?”寒鸦追问,心脏莫名地一紧。

      尊使的目光锐利地钉在寒鸦身上,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不应该知道,也无需知道。”

      “记住你的身份,寒鸦。你的目标是整个腐朽的朝廷,而非某个人的私情。”

      “任何多余的念头,都是冰层上的裂缝,只会让你更快地坠入深渊。”

      那警告如同冰水浇下,瞬间压灭了寒鸦心头那点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探究之火。他垂下眼睑,声音恢复绝对的冰冷:“属下明白。”

      很快,户部急报雪片般飞入宫中:京城几处重要官仓遭不明身份者纵火或破坏,虽未造成毁灭性损失,但储备粮受污损,恐慌性抢购在民间蔓延,米价一日三涨。

      漕运码头发生意外堵塞,几艘运载税银和重要物资的官船受损沉没,打捞困难。

      盐市更是谣言四起,说有大批私盐掺毒流入,引发抢盐后又纷纷弃盐的风潮,官盐信誉大受打击。朝廷不得不紧急调拨物资平抑,焦头烂额。

      同时,关于新帝不立后的流言,从阴暗的角落飞遍了京城的茶楼酒肆和深宅大院。版本愈发离奇,细节愈发详实。

      有人说皇帝在潜邸时便与一位俊美郎君情根深种,那人死后,皇帝心如死灰,再不近女色。

      更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说皇帝如今在宫中还藏匿着一位酷似那故人的男子,夜夜相对,倾诉衷肠……

      御书房内,枭正低声汇报着市井间流传的最新版本,饶是季萧玉定力惊人,眉宇间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季岑秋侍立一旁,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甚至涉及细节的揣测,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打断枭:“切!说得跟他们亲眼看见我皇兄金屋藏娇了似的,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转头看向季萧玉,带着点少年人的义愤和不屑:“皇兄,这些流言蜚语,听着都污耳朵。咱们是不是该下旨抓几个乱嚼舌根的,杀鸡儆猴?”

      季萧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流言虽毒,但眼下更棘手的是经济的动荡和官员的接连遇刺。

      他摆摆手,声音带着疲惫:“堵不如疏。抓人只会显得心虚,坐实了流言。随他们去吧,清者自清。” 只是那“清者”二字,他自己念出来都觉得讽刺。

      刺杀更是精准而致命。

      短短数日,一位负责京城西区搜捕的兵部员外郎在回家途中遇袭,死于淬毒的弩箭。

      一位在刑部负责审讯“幽泉”俘虏的主事,被发现暴毙于家中书房,死状平静,查不出任何外伤毒迹,如同被无形的鬼魅索命。

      还有几位在清剿行动中表现突出的中下级军官,或在营中,或在路上,接连遭遇意外。

      一时间,参与清剿的官员人人自危,行动效率大减。

      朝堂上气氛凝重,各部官员奏报时都带着小心。季萧玉强撑着精神处理完紧急政务,挥退了众人,只留下季岑秋。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兄弟二人。

      季萧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宇间的倦色和深藏的痛楚再也无法掩饰。

      季岑秋看着兄长苍白憔悴的侧脸,心中揪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低声唤道:“皇兄。”

      季萧玉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皇兄,你还记得……我上次告诉你的吗?”季岑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谨慎,“关于嫂子……裴弦他……可能去‘幽泉’的原因?”

      季萧玉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季岑秋见状,继续道:“明砚……就是裴弦的那个暗卫。他知道的肯定比我转述的更多,也更清楚裴弦现在的处境。皇兄,我们……我们把明砚接进宫来吧?或者至少,再和他好好谈谈?”

      他观察着兄长的反应,语气带着恳切:“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明砚是裴弦最信任的人,或许……或许他能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或者裴弦有没有留下什么暗示?总比我们在这里被流言和刺杀牵着鼻子走强啊皇兄!”

      季萧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一丝渺茫的希冀,以及深沉的疲惫。

      然而……季岑秋的话像一根微弱的火柴,点燃了他心底那片名为裴弦的荒原。

      那个雨夜,明砚透露的保护二字,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长时间的沉默在御书房内弥漫。

      季岑秋屏住呼吸,不敢再催促。

      终于,季萧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微服。去他铺子。”

      季岑秋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是,皇兄。臣弟这就去安排,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城西,墨韵斋。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在铺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浮动着旧纸和墨水的沉静气息。

      明砚正低头,指尖小心地抚平一本旧书卷起的页角,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沉静专注,仿佛这方小小的天地能隔绝外界的喧嚣。

      铺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阵裹着凉意的穿堂风。

      明砚抬头,当看清逆光走进来的两人时,指尖的动作瞬间凝滞。

      书页悄然滑落回原处。为首那人穿着低调的深青色锦缎常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脸色却透着一种久病未愈的青白,像是上好的宣纸被水洇过,失了血色。

      他的唇线抿得极紧,眉宇间锁着一道深深的刻痕,那是连日操劳和某种沉重心事留下的印记,正是当今天子季萧玉。

      他身后半步跟着的,是扮作随从的季岑秋,此刻正努力压着嘴角,但那双明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藏不住的得意和一点点“看我厉害吧”的光芒,冲明砚飞快地眨了眨眼。

      明砚的心猛地一颤。

      他迅速放下书,快步走到门口,目光飞快扫过门外寂静的街巷,确认无人尾随后,“砰”地一声关紧了铺门,落下沉重的门栓,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他转身,对着季萧玉便要屈膝:“草民……”“免了。”

      季萧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短,像是强撑着精神,他抬手虚虚一挡,动作有些微的滞涩,“此地……不必拘礼。”

      明砚的动作顿住,直起身。

      他的目光沉静如古井,先掠过季萧玉写满倦怠却依旧锐利的眉眼,又扫过旁边像只偷到腥的猫般按捺着雀跃的季岑秋,最后落回季萧玉脸上:“陛下和摄政王亲临陋室,不知……有何吩咐?”

      语气恭敬,却像蒙着一层薄冰,带着本能的警惕和疏离。

      季萧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缓缓扫过这间小小的铺子。那排列整齐,散发着陈旧墨香的书籍,悬挂的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小品,每一处细节都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品味,也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口的空洞上。

      最终,他的视线定在明砚脸上,那目光复杂极了,有探究,有审视,更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仿佛想从这个与裴弦最亲近的人身上,汲取一丝那人的气息。“朕想知道,”季萧玉开口,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干涸的喉咙里艰难挤出,带着千斤重量,“裴弦……他……现在如何?”

      问出这句话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明砚的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铺子里。

      上次透露公子在“幽泉”已是极限,季岑秋见状,立刻像只灵活的猫般蹿前一步,脸上瞬间带着点少年气的爽朗笑容,语气却像掺了蜜的软刀子,开始软磨硬泡:“明砚!”

      他亲昵地叫着,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你看你看,我皇兄这都亲自来了。这诚意,够足了吧?你是没瞧见外头现在乱成什么样了,那些个流言蜚语满天飞,简直跟长了腿似的往人耳朵里钻,比刀子还利。”

      他边说边夸张地做了个“嗖嗖”飞刀的手势,眼神灵动地瞟向季萧玉。

      季萧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带着无声的警告。

      季岑秋却仿佛浑然未觉,或者说故意无视了兄长的警告,对着明砚继续诉苦,语气带着点促狭的抱怨:“啧啧,你是没见着,今儿个在御书房,枭刚念到那些离谱的传言时,我皇兄那脸色哟……”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卖关子似的停顿了一下,促狭地瞥了一眼季萧玉瞬间变得有些不自在的侧脸,“唰地一下就沉下来了。虽然皇兄嘴上说着清者自清,端着呢,可那眼神……啧啧啧,跟结了冰似的,手指头都捏得发白了。心里头指不定怎么膈应呢。”

      季萧玉的耳根,在季岑秋那声夸张的描述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颈侧。

      被自己亲弟弟当着臣属虽然是个暗卫的面,如此直白地点破自己听到那些污秽流言时的狼狈反应,尽管他身为帝王,此刻也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强自维持着面色的平静,但微微侧开了脸,避开了明砚可能投来的视线,只是那绷紧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此刻极度的不自在和一丝被亲弟弟背刺的恼意。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苍白。明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季岑秋口无遮拦下那份赤诚的关心,更清晰地捕捉到了季萧玉那一闪而逝的狼狈和被当众揭短的窘迫。

      这位高高在上仿佛永远威严深沉的帝王,此刻竟像个被戳中心事的少年般流露出如此真实的局促。

      明砚想起了那次冬狩,自家公子为保护面前的这位帝王,差点没命。

      其实明砚不太能明白自家公子怎么喜欢上这位陛下的,但后来看到季萧玉寻遍天下只为找到可以治疗寒症的药时,他或许明白了。

      明砚依旧沉默着。

      季萧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窘迫和那点被弟弟出卖的无奈,硬生生转回脸,目光重新投向明砚。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明砚更近了些,明砚闻到季萧玉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苦涩的药味,“朕……”季萧玉的声音更低哑了,带着坦诚,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挽回一点颜面,也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并非要试探他的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在吞咽某种艰难的情绪,“朕只是……想知道,”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是否……安好?是否……正在承受痛苦?”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几乎被门外隐约的风声吞没。明砚的心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位帝王,那苍白疲惫的面容,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痛楚和担忧,那份为了裴弦而不得不放下的骄傲和身段,以及此刻努力维持着帝王威仪却难掩一丝狼狈和笨拙的模样……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公子临行前的嘱托重叠在一起。

      季岑秋也适时地收敛了刚才的拆台行为,仿佛知道自己刚才玩笑开过了火。

      他再次凑近明砚,这次语气真挚了许多,带着点孩子气的赖皮和恳求,轻轻扯了扯明砚的袖口:“明砚……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看我皇兄这样子,他都快被那些混账话气……咳,我是说,他都快被国事和这些糟心事压垮了。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哥俩。或者……或者你跟我们回去?”

      “宫里总归比你这小铺子安全些吧?万一……万一裴弦那边真有什么紧要的消息要递出来,或者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点什么,你在宫里,我们商量起来也方便不是?”

      “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干着急强吧?”

      他眼神巴巴地望着明砚,铺子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季萧玉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明砚身上,季岑秋那眼神也让他难以招架。

      公子与季萧玉之间那纠缠不清的情丝,公子深入虎穴的凶险莫测,眼前这位帝王卸下部分盔甲后流露笨拙的关切,以及季岑秋那份纯粹得有些莽撞的赤诚……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许久,明砚终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份戒备已然松动。

      他不再看季萧玉那过于灼人的目光,转而望向季岑秋,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摄政王,宫中……也未必是净土。”

      季岑秋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清静安全,绝对没人敢打扰,消息也绝不会走漏一丝一毫。”

      明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微微颔首。他再次转向季萧玉,目光沉静而郑重:“陛下,草民……遵旨入宫。”

      “但草民所知有限,且公子处境如履薄冰,牵一发而动全身。草民只能保证,”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知无不言,但言必三思。且草民今日及日后所言,只能止于陛下与二殿下之耳。”

      季萧玉紧绷的下颌线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深深地看着明砚,那目光复杂难言。最终,他喉间滚动,只吐出一个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单音:“……好。”

      季岑秋大大地舒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雀跃几乎要溢出来:“这就对啦,明砚你只管放心,我这就去张罗。”

      明砚不再言语,转身走向里间,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一些紧要的信笺和几件公子留下的旧物。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他一贯的沉静。季萧玉的目光则再次落在那堆散发着陈旧墨香的书籍上,眼神悠远。

      他挺直的肩背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点。季岑秋兴奋地搓着手,凑到季萧玉身边,压低声音开始规划:“皇兄,你看安排在西暖阁后面的静思斋怎么样?”

      “那地方清静,离咱们也近,又不起眼……我让福安亲自去收拾,保证……”

      季萧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堆上,仿佛没有听见弟弟的絮叨,只是那紧锁的眉宇间那道深刻的刻痕,随着明砚收拾东西时轻微的响动,悄然舒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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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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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①已完结有番外。 ②书里的be结局仅仅只是杀青结局,番外是正文he结局。 ③在评论区禁止拆逆主cp和副cp,其他大家随便磕。 ④文笔不好致歉,在此谢谢各位读者小宝的观看,禁止剧透。 ⑤各位小宝在文章中发现任何标点符号等问题,请在评论区告知,谢谢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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