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计划 季萧玉转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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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萧玉是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中恢复意识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熟悉的龙涎香气息也无法完全掩盖空气中残留的药味。
肩头的伤口被仔细处理过，裹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麻木中带着锐痛的肌肉。
毒素虽然被及时压制拔除，但侵蚀造成的虚弱感仍然包裹着他。
“皇兄，你醒了。”
季岑秋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刻凑了上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担忧，他显然一直守在这里。
枭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龙床不远处，看到季萧玉睁眼，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松动了一瞬，但眼神依旧沉默着，带着未能完成任务的愧意和对帝王伤势的忧心。
季萧玉的目光掠过他们，没有聚焦，径直投向殿顶那繁复的雕花，仿佛要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个此刻不知隐匿在京城何处的身影。
裴弦。
寒鸦。
他的丝竹。
巨大的空洞感和尖锐的痛楚再次席卷而来，比肩上的伤口更甚。
昏迷前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指令，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脑海。
“陛下，您感觉如何？御医说蓝魅虽险，幸未深入，毒素已清，需静养……”季岑秋急切地开口。
“他呢？”季萧玉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季岑秋和枭同时一窒。他们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皇兄，”季岑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艰难，“秘库大火焚毁了不少痕迹，寒鸦……裴弦他……极其擅长隐匿，我们的人追丢了。”
“京城所有出入口已严密封锁，暗线全部启动……但……目前尚无确切消息。”
“丢了？”季萧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缓缓闭上眼，片刻后又猛地睁开，那双曾经因痛苦绝望而崩溃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平静。
“传旨。”季萧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季岑秋和枭立刻躬身听令。
“第一，明旨：着令京城卫戍、巡防营、九门提督府，即刻起，京城戒严。”
“以搜捕惊雀台行刺逆党、清剿为祸社稷之‘幽泉’乱匪为名，展开全城搜捕。”
“严密盘查各坊市、客栈、行商及可疑人员聚居之所，凡有‘幽泉’据点线索，一经查实，即刻围剿，首要分子务必生擒审讯。”
“反抗拒捕、持械伤兵者，可依律格杀。”
“寻常百姓，不得无故侵扰。务必肃清京城隐患，还黎民以安宁。”
季萧玉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然而，其核心意图就是用最高压的态势，将整个京城变成牢笼，逼迫“幽泉”和隐匿其中的寒鸦无处遁形。
“臣弟（臣）遵旨！”季岑秋和枭齐声应道。
“第二，”
季萧玉的目光转向季岑秋，“朝炀，你即刻召集内阁、兵部、刑部、大理寺主官入宫议事。”
“将惊雀台遇刺、秘库纵火、‘幽泉’猖獗之详情，择要通报。”
“强调此次‘幽泉’胆大包天，不仅行刺天子，更意图焚毁国之重器，动摇国本。”
“朕意已决，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此毒瘤。”
“让他们议一议，如何配合京畿清剿行动，稳定朝野，安抚民心。告诉他们，朕要看到各部拿出切实可行的方略，而非推诿扯皮。”
季岑秋瞬间领会：这是要将清剿行动在朝堂上“合法化”，堵住悠悠之口，同时利用朝堂力量为行动提供背书和资源，并引导舆论。
“是！臣弟立刻去办！”
“第三，”季萧玉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锁定季岑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影鳞，全部交给你。启用所有埋藏最深的暗桩，目标只有一个：裴弦，活着的裴弦。”
“追查他的一切行踪，锁定他可能藏匿的巢穴。但绝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贸然行动。朕要的是万无一失的生擒，这是你唯一的任务。” 影鳞的力量，只为帝王服务，隐秘而致命。这是真正的暗剑，指向他最深的执念。
“是。臣弟亲自督办，必不负皇兄所托。”季岑秋肃然领命，感受到肩头千钧重担。
“第四，”季萧玉的目光落在枭身上，“枭，你伤未愈，但此事非你不可。”
“挑选最精锐、最忠诚、最擅长追踪隐匿的死士，组成追捕者。你的任务，不是正面强攻，而是渗透和传递。”
“传递？”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季萧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痛苦，疯狂，算计交织在一起，“找出裴弦任何能承载他过去记忆的东西。”
“然后，想办法，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将这些物品，或者物品所代表的信息。不需要让他拿到，只需要让他感知到。”
这是攻心计的雏形。
季萧玉要利用一切可能的缝隙，向那个被冰封的“寒鸦”体内，注入属于“裴弦”的碎片。用熟悉的旧物，去叩击那被“忘川”封锁的记忆之门。
哪怕只是引发一丝头痛，一点烦躁，那也是裂痕的开始。
枭瞬间明白了帝王的意图。这任务比正面搏杀更凶险，需要深入虎穴，在组织眼皮底下玩火。“臣，万死不辞！必寻得旧物，设法传递！”
“第五，”季萧玉看向季岑秋，“寻路者那边，进展如何？”他指的是寻找“忘川”解药或破解之法的秘密队伍。
“已秘密联络了南疆几位避世的大巫和东海之滨的隐世药师，也派了最得力的人潜入西狄查探忘川源头。但目前……尚无突破性进展。此药诡秘，破解之法难寻。”
季岑秋的语气沉重。
季萧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执念覆盖。“加派人手，悬赏。告诉那些人，只要有一线希望，付出任何代价，朕都在所不惜。要快！”
时间拖得越久，裴弦被“忘川”侵蚀得就越深，找回的希望就越渺茫。
“是！”
季萧玉交代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力气，重重地靠回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肩头的伤口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隐隐作痛。
“皇兄，您先歇息吧，一切有臣弟和枭。”季岑秋担忧地劝道。
季萧玉没有回应，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然而，他的手指却在锦被下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翌日，入朝。
季萧玉强撑着尚未痊愈的身体，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脸色苍白，肩部虽在宽大龙袍下做了掩饰，仍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下方，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等重臣肃立，气氛凝重。
季岑秋作为摄政王，立于御座之侧，将惊雀台刺杀、秘库纵火以及“幽泉”组织的威胁，择其要害，清晰冷静地陈述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幽泉”此次行动的丧心病狂和对社稷根基的动摇。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肃杀：“陛下！”
“‘幽泉’贼子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实乃国之大患。”
“臣请陛下旨意，增派京营精锐，协同京畿卫戍，对京城内外进行犁庭扫穴，凡有‘幽泉’踪迹，宁杀错，不放过。”
“务必将其连根拔起，以儆效尤！”
刑部尚书则显得更为审慎：“陛下，兵部所言甚是，贼寇猖獗，必须严惩。”
“然则京城乃首善之地，人口稠密。”
“大规模搜捕，若处置不当，恐伤及无辜，引发民怨动荡。”
“臣以为，当以确凿证据为先，精准打击其据点，擒其首脑，严刑审讯以挖出更多同党，方为上策。”
大理寺卿补充道：“刑部大人所言有理。且惊雀台一案、秘库纵火案，牵连甚广，证据链尚需完善。”
“大规模行动中获取的线索和证据，务必确保其合法有效，方能经得起推敲，不落人口实。”
内阁首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龙体欠安，贼寇又如此猖狂，确需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兵部、刑部、大理寺所言皆有道理。老臣以为，当以兵部之力为锋锐，以刑部和大理寺之法为准绳，双管齐下。”
“搜捕行动势在必行，但需明确指令：首要目标为‘幽泉’乱党及惊雀台刺客同谋，查实据点，围剿生擒首脑以获情报。”
“严令军士依律行事，不得侵扰良善百姓。所有缴获证据和抓获人犯，即刻移交刑部和大理寺按律严办。”
“如此，既可彰显朝廷剿匪之决心，又能最大限度维持法度，安定民心。”
季萧玉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待首辅说完，他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威压：
“众卿所言，皆有见地。‘幽泉’祸乱，已非疥癣之疾，乃心腹大患。”
“朕意已决，清剿行动刻不容缓。便依首辅所议：以搜捕惊雀台逆党和清剿‘幽泉’乱匪之名，全城戒严，严密搜捕。”
“凡有‘幽泉’据点线索，查实后即刻围剿，首要分子务必生擒。反抗拒捕者，格杀勿论。”
“各部务必通力协作，兵部主剿，刑部、大理司主审、主证，京城卫戍、巡防营、九门提督府一体听令。”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首辅身上：“首辅所言不得侵扰良善百姓，乃重中之重。”
“传朕旨意，行动中若有兵士借机滋扰百姓、抢夺财物、滥伤无辜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军法从事，严惩不贷。”
“朕要的是清除叛逆，还京城朗朗乾坤，而非制造恐慌。诸卿，可明白？”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众臣齐声应道。季萧玉的决策，既展现了铁腕，又兼顾了法度与民心，将一场本可能失控的暴力清剿，纳入了相对可控的轨道，堵住了朝堂上可能出现的反对声浪。
然而，只有季岑秋和极少数心腹知道，在这看似周全的明火之下，帝王真正不顾一切的“暗流”是什么。
大规模的清剿风暴在京城骤然掀起。铁蹄踏破长街，兵刃寒光照亮暗巷。
火光在查实的“幽泉”据点冲天而起，喊杀声和兵甲碰撞声彻夜不息。
朝廷以雷霆手段昭示着对叛逆的零容忍。
街道上盘查严密，气氛紧张，但并未出现大规模无差别杀戮平民的景象，季萧玉的不得侵扰良善的旨意起到了一定约束作用。
然而，血腥味依旧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幽泉”的势力在明面上遭受重创。
而在汹涌的明火之下，更危险的暗流在悄然涌动。
归墟深处，冰冷的石室内。寒鸦靠墙而坐，闭目调息。
肋下伤口的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稍有缓解，但脑海中那片冰海之下，似乎总有什么在不安地涌动。
巢穴外隐约传来不同于往日的骚动和远处更密集的喊杀声，让他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规模清剿……开始了。
力度和精准度比预想的似乎……略有不同？组织的据点本就是消耗品，他对此并无太多感觉。
但就在这时，负责接收外部情报的一名死士无声地出现在他隔间外，通过特定的暗号传递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追捕令：生擒首领。悬赏：封万户侯，赏万金。伤其命者：斩。”
生擒？
裴弦的心跳在教条压制下漏跳了一拍。
那个帝王……季萧玉……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何不是格杀，而是……生擒？还附加了如此严苛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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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