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伴读今日登基了吗？》钱陈事紧

36、救了他

　　她想起了校场边缘那些麻木的边民，想起了雷枫那句“刀枪无眼，沙尘呛人，非公子哥玩闹所在”背后的沉重。
　　李星野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轻佻的话语岔开。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颜明卿被火光映亮的眼眸上。
　　那双眼眸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悯和一种近乎纯粹的信念感。
　　“活路……”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你了，颜卿？”
　　“放着京城侯府的锦衣玉食不要，跑到这风沙窝子里来受罪，还非要拉着本王一起，你图什么？也是为了……活路？”
　　他的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颜明卿心底最深处。
　　图什么？为了父母亲的期盼？为了家族的责任？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心中那份不愿被束缚、渴望在真正沙场上实现价值的执念？
　　她迎视着李星野探究的目光，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如同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像回答那些新兵的问题那样，给出一个简单清晰的答案。
　　她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跳跃的火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臣……职责所在。”
　　“职责？”李星野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似笑非笑，“好一个职责所在。”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仰头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目光重新投向深邃的夜空。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融入漫天星河。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蔓延。
　　...
　　颜明卿完全融入了这片铁与血的土地。
　　风沙磨砺了她的肌肤，严寒淬炼了她的意志。
　　她的枪术在什长偶尔的指点下突飞猛进，一杆木枪使得虎虎生风，刚猛凌厉中隐隐透出她家传枪法特有的那份精准与狠辣。
　　负重越野时，她已能稳稳地保持在队伍最前列，呼吸悠长，步伐稳健。
　　那份沉稳坚韧的气质，让她在新兵中隐隐有了领头羊的威望。
　　连雷枫路过新兵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也明显长了。
　　这日的训练是冰河泅渡。
　　朔方城外有一条尚未完全封冻、水流湍急的冰河。
　　新兵们需在指定河段，背负一半的沙袋，在刺骨的冰水中泅渡到对岸。
　　寒风凛冽，河面上漂浮着碎冰，河水冒着森森寒气。
　　光是站在岸边，那寒意就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新兵们望着那浑浊湍急的冰河，脸色发白，不少人牙齿都在打颤。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下去！”什长的咆哮如同炸雷，“当兵打仗，刀山火海都得闯，一条小河沟就怂了？给老子下！”
　　颜明卿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
　　她紧了紧身上的沙袋绑带，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踏入刺骨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小腿、大腿、腰腹……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扎入身体，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她咬紧牙关，眼神坚毅，调整着呼吸，奋力朝着湍急的河心游去。
　　其他新兵见状，也纷纷咬牙下水。
　　一时间，河面上响起一片抽气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李星野磨蹭在最后，看着那翻滚着碎冰的河水，脸上写满了抗拒。
　　他试探着将脚伸进水里，立刻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夸张地叫道：“冷...太冷了。我……我不行，会冻死的。”
　　“少废话，下去。”什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李星野踉跄着，最终还是被迫下了水。
　　冰冷的河水让他瞬间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动作变得极其僵硬笨拙，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着，很快就被冲得偏离了方向，落后了一大截。
　　颜明卿奋力游到对岸，冻得浑身发抖，嘴唇乌紫。
　　她迅速爬上岸，顾不得拧干湿透的冰冷衣物，立刻回头望向河面。
　　只见李星野还在河心挣扎，被一股暗流裹挟着，朝着下游一处水流更急、水下似乎有乱石的方向冲去。
　　他似乎呛了水，动作更加慌乱。
　　“糟了。”颜明卿心中一凛，那处暗流和乱石极其危险。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再次一头扎进刺骨的冰河中。逆着水流，奋力朝着李星野的方向游去。
　　冰冷的河水再次将她吞噬，刺骨的寒意让她四肢百骸都仿佛要被冻僵。
　　她咬紧牙关，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和水性，艰难地靠近了挣扎的李星野。
　　“殿下，抓住我。”她大声喊道。
　　李星野在水中胡乱扑腾着，听到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颜明卿伸过来的手臂。他的手指冰冷刺骨，力道大得惊人，带着溺水者的恐惧。
　　颜明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也失去平衡。
　　她强忍着刺骨的寒冷和手臂传来的剧痛，另一只手奋力划水，同时用脚蹬水，试图稳住两人身形，对抗湍急的水流，将李星野往岸边拖拽。
　　两人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纠缠。
　　李星野的身体几乎完全依靠颜明卿支撑，冰冷的河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脸颊，身体在极度的寒冷和紧密的接触中，传递着一种奇异的、超越寒冷的战栗感。
　　他的下颌抵在她的肩窝，冰冷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别……别松手……”李星野的声音带着溺水后的虚弱和恐惧，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微弱而冰冷。
　　“抓紧。”颜明卿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用力而颤抖，却异常坚定。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比自己高大沉重的李星野拖离了危险区域，艰难地靠向岸边。
　　当两人终于湿漉漉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河滩上时，都已筋疲力尽，冻得几乎失去知觉。颜明卿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冰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李星野躺在旁边，脸色青白，嘴唇乌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有些涣散。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狼狈不堪、却依旧强撑着想要坐起来的颜明卿。
　　她湿透的粗布军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腰肢轮廓，水珠顺着她苍白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沙地上。
　　他忽然伸出手，冰冷的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拂开了粘在她脸颊上的一缕湿发。
　　指尖的冰冷触碰到她同样冰冷却细腻的肌肤。
　　颜明卿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看向他。
　　李星野的眼神不再涣散，而是异常专注地凝视着她。
　　那双桃花眼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蔓延，有清晰的感激，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颜明卿从未见过的、近乎滚烫的……悸动。他的手指停留在她脸颊旁，没有收回，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珍视感，摩挲了一下她冰冷的皮肤。
　　“……冷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温柔。
　　那指尖的触碰，温柔的眼神，沙哑的询问……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颜明卿因寒冷而麻木的心防。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窘、慌乱和被触碰的悸动，如同岩浆般在她心底轰然炸开。
　　她猛地拍开他的手，几乎是弹跳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落荒而逃。
　　李星野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如同受惊小鹿般逃离的身影消失不见。
　　帐内燃着一个不大的炭盆，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老李头提来两大桶冒着热气的热水和两套干净的备用军衣。
　　“赶紧擦擦身子换上干衣服，我去军医那拿点冻伤膏来。”
　　说着，匆匆忙忙走了。
　　颜明卿只觉得全身被冻僵了。
　　营帐内只剩下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湿冷的空气混合着两人身上的泥水味和汗味。
　　炭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此时还是白日，不像晚上那般黑暗，就算是隔着帘子，一不注意就能看到里面沐浴的场景。
　　颜明卿很想快点沐浴，换掉湿透的衣服和温暖一下冻僵的身体。
　　可李星野就蹲在炭盆旁烤火，也没出去的意思。
　　“殿下，你先洗吗？”
　　她试探的对他说。
　　就盼着他洗完之后，能出去营帐待会。
　　李星野却一脸无所谓：“你先洗吧，本王还想烤烤火，今日真是受老大罪了。”
　　见他没有要动手沐浴的意思，颜明卿只好自己先去洗。
　　可看着李星野虽然是背对着帘子的，可这帘子在白日着实不能遮挡住什么。
　　“殿下，你能先出去待会吗？”
　　她踌躇着询问。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本王还冻着了，你不快点洗，是想冻死本王吗？”
　　李星野一脸恼怒的说。
　　“可殿下在这里，我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两个大男人。你到底洗不洗，再磨蹭下去两桶水都凉了。”
　　颜明卿心一横，提起一桶热水走进帘子，她小心的将帘子拉了拉，勉强能遮挡住里面的春光。
　　眼下也没别的法子，硬要他出去待着是不可能的，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她快速的脱了衣服，跨进浴桶，舒服的躺下来让热水浸透整个身体。
　　太舒服了，她舒服得连连发出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