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伴读今日登基了吗？》钱陈事紧

30、娇生惯养

　　“什么破地方？”
　　李星野走到军帐门口，掀开那厚实却已显脏污的门帘，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夸张地皱了皱鼻子，声音含混地抱怨，“比京郊的马棚还不如。”
　　引路军士只当没听见，对着颜明卿略一抱拳：“世子，王爷，这已经算是腾出来的军帐了。军中条件有限，委屈二位将就将就。若还有其他需要，可至东头辎重营寻当值军需官。”
　　说罢，也不等回应，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
　　颜明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率先踏入帐内。
　　帐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显局促。
　　四壁空空，只有靠里相对摆放着两张简陋至极的行军床。
　　那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用几根粗木棍钉成的架子，上面铺着薄薄一层干草，草上再覆着半旧的、颜色暗淡的粗布褥子。
　　除此外，仅有一张摇摇晃晃、桌面坑洼不平的矮几，和一个充当板凳的粗糙木墩。
　　地面是夯实的泥地，角落里还残留着一些难以清除的、不知是什么杂物留下的深色污渍痕迹，空气里那股陈腐的尘土味更加浓郁。
　　“呵，这还真是特别待遇啊，比普通士兵营帐都不如。”
　　李星野嗤笑一声，晃晃悠悠地走到靠里那张行军床边，身体一歪，便重重地仰面倒了下去。
　　简陋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他毫不在意，顺手将小银壶凑到嘴边，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洇湿了锦袍的前襟。
　　颜明卿默默走到另一张床边，将包裹放在床头。
　　背过身去，她动作利落地解开外袍系带，正准备脱下，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李星野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床边晃荡。
　　想到以后要与他在一张营帐里共处，这样换衣之类的事情是在所难免的。
　　她提醒自己现在是男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一咬牙，她脱了外袍，只着中衣，快速的将新兵服套在身上，系好系带，又换了外裤，换上新兵服的裤子。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整个营帐静悄悄的，李星野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她回头一看，李星野不知何时侧过身去背对着她，手中的酒壶还提在手中。
　　“殿下，换新兵服吧。换好新兵服，我们该去参加训练了。”
　　李星野语气充满醉意的嘟囔着：“着什么急啊，才到军营了，先睡一觉再说。”
　　他说着，又抬起手中的小银壶往嘴里倒酒。
　　“别喝了，殿下。在军营之中不能喝酒，我们得守军营规矩。”
　　她几步上前，将小银壶从他手中夺走。
　　李星野一屁股坐起身来，瞪着她：“颜明卿，你居然敢抢本王的酒壶。本王本就不乐意来这鬼地方做什么新兵，你连喝酒都要限制本王？”
　　颜明卿走出去将酒壶丢了出去，又走回来对他说：“殿下，我是你的伴读，本就要起到督促之责。殿下，在军营之中就不要自称本王了，我们的身份就是新兵，与所有新兵的身份是平等的。”
　　李星野不屑一顾的瞪着她：“所以你将本王拖进这军营，就是想要跟本王地位平等？颜明卿看不出来啊，你心思深沉着了。”
　　“殿下换衣吧，该去训练了。”
　　颜明卿懒得跟他说些废话，将他的新兵服放到了面前。
　　“既然你是本王的伴读，那自然你帮本王换衣服了。”
　　李星野双手撑后，慵懒地看着她。
　　颜明卿看他那副懒散的表情，明显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份的变换，真是难伺候的主。
　　但眼下想要快点进入新兵训练，只能伺候着这主。
　　“殿下不起身，我怎么为你换衣。”
　　“好。”
　　李星野大刺刺的从床上起来，伸出双臂等着被她伺候换衣。
　　颜明卿很恼火的走上前为他脱衣，她也是第一次伺候别人，手法不娴熟，甚至是有点微微颤抖。
　　她快速的解了他的外袍，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他身材很健硕，就算是穿着白色里衣，也能感觉到内里结实紧绷的肌肉。
　　她脸颊微红，快速拿起新兵服，往他身上套。
　　他好整以暇地垂头看她微红着脸的样子，觉得有趣得很。
　　“颜卿给男人换衣服也会脸红么？当真是有趣。”
　　颜明卿手上一顿，这混蛋还促狭她。
　　“那不是因为殿下四体不勤，需要人伺候吗？我在家也没伺候过别人，第一次伺候人难免会紧张。”
　　“是这样吗？”
　　李星野笑得肆意张扬。
　　颜明卿为难的看着他的裤头。
　　这混蛋，难道裤头也要人家帮他换吗？
　　她心一横，正准备弯腰去解他的裤头。
　　“颜卿都说我四体不勤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笑着，伸手开始解裤头。
　　颜明卿连忙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包裹。
　　两人换好新兵服，就向着新兵营的校场走去。
　　一群刚放下锄头，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人，早已经在校场上开始训练。
　　两人突然的加入，立刻是吸引了这群新兵蛋子注意。
　　“报告，新兵颜明卿请求入队。”
　　颜明卿挺直脊背，大声对正在训练新兵的什长喊。
　　尽管军服粗陋，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沉稳气质，以及那双如同寒星般沉静锐利的眼眸，依旧让她显得鹤立鸡群。
　　什长转过身来，看着这陌生的二人。
　　长官虽说了要来两名新兵，但并未特意提起二人身份。
　　“你了，为何不自报姓名？”
　　什长十分不满地对一副吊儿郎当做派的李星野吼。
　　李星野怒了，正准备发威，被颜明卿撞了一下：“记住我们的身份，现在是新兵。”
　　“问你话了，怎么不说话？”
　　什长又对着李星野大吼一声。
　　“我叫李星野。”
　　李星野大吼一声，似乎很不服气。
　　“你小子真够拽的哈！新兵蛋子，你拽什么？不管你以前什么身份，来了军营就是兵，是兵就要懂得服从。”
　　“你们两个迟到，先围着校场跑五十圈。”
　　什长冷冷吩咐。
　　“五十圈？”
　　李星野望着偌大校场，怀疑这什长在故意整他。
　　“保证完成任务，什长。”
　　颜明卿恭敬说完，拉着李星野开跑。
　　李星野不耐烦的跟着她跑，边跑边气恼的说：“若不是你拦着我，我非教训那狗屁什长不可。芝麻大点什长也敢对本王大吼大叫。”
　　“殿下，我们进来军营就是兵，忘记在外面的身份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是为建功立业而来的，跑五十圈算什么。”
　　“你倒是说的好听。五十圈算什么？累死本王了。建功立业是你想做的，又不是本王，本王已经是王爷了，何须建功立业。”
　　“王爷，既然累，就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
　　“调整呼吸，均匀跑步，就不那么累了。”
　　颜明卿一边调整呼吸，脚下匀速跑着。
　　李星野虽嘴上抱怨，还是跟着她跑完了五十圈，已经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累死我了。”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颜明卿你若哪日真的建功立业了，可别忘记我对你的付出。”
　　“知道了，肯定忘不了殿下的。”
　　颜明卿调整呼吸，与他一起回到新兵训练的小队。
　　这是她进入军营核心、真正了解边军的第一步，即使是从最底层的新兵做起，她也甘之如饴。
　　训练开始了。第一项，便是最基础的站军姿。
　　“都给老子站直了！挺胸！收腹！抬头！目视前方！两脚分开！脚跟并拢！站如松！懂不懂？”
　　什长如同怒目金刚，在队列前咆哮，唾沫星子混着寒气飞舞。
　　“半个时辰。谁他娘的敢动一下，老子让你围着校场跑一百圈。”
　　寒风如刀，吹在脸上生疼。
　　时间仿佛被冻结，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新兵们很快就开始摇晃，牙齿打颤，脸色发青。
　　李星野几乎是立刻就不行了。
　　“哎呀妈呀，累死了，这站的什么军姿，简直是要了爷的老命了。”
　　他小声哀嚎着，身体开始小幅度地左摇右晃，试图减轻重量。
　　“不行了不行了，脚麻了…腰也酸了…”
　　他大呼小叫，吸引了什长的注意。
　　什长黑着脸走过来，粗声喝道：“你，站好了，晃什么晃。”
　　“军爷，我真站不住了…”李星野苦着脸，桃花眼水汪汪的，带着点可怜兮兮，“本王……哦不，我这身子骨，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罪啊……您行行好，让我歇会儿？”
　　他试图用身份和柔弱博取同情。
　　“放屁！”什长毫不买账，唾沫差点喷到李星野脸上，“进了新兵营，就是兵。管你以前是龙是虫，到了这儿，就得给老子盘着。站好！再晃，去跑一百圈。”
　　李星野撇撇嘴，一脸委屈，身体却依旧在微微晃动，只是幅度小了些，明显是在消极抵抗。
　　颜明卿站在他旁边，如同钉在地上的标枪。
　　寒风刮过，她的脸颊和耳朵冻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发紫，但她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目光平视前方，眼神坚定，仿佛一座沉默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