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伴读今日登基了吗？》钱陈事紧

29、苦日子就要来了

　　李星野又踉踉跄跄地走到王郡守面前，胡姬连忙为他满上酒。
　　“王郡守为朔方城之经济繁荣，劳苦功高啊，本王敬你一杯。”
　　王郡守举着酒杯，笑得一脸虚情假意：“多谢王爷谬赞，为大晋王朝效力，本就是下官的本分。”
　　“哈哈哈.....好个本分，本王就喜欢王郡守这样的人，忠诚！”
　　李星野拍了拍王郡守的肩膀以示鼓励的样子，王郡守的脸当即黑了下。
　　“两位大人不要拘谨啊，吃好喝好....美人，还不快来，陪着两位大人喝酒。”
　　他大手一挥，从门外又走进几个胡姬进来，向着赵都护王郡守身边而去。
　　李星野重新踉踉跄跄的走回座位，与身边的胡姬大胆调笑，言语放荡不羁。
　　下首的赵都护挥开了两名贴上来的胡姬，只冷着脸喝酒，两名胡姬也不敢造次，只离得他远一点为他倒酒。
　　王郡守倒是与身边的胡姬笑语晏晏，一副对美人照单全收的样子，只是没李星野那样放浪形骸。
　　颜明卿对李星野使眼色，这宴请不能总吃喝玩乐吧，得谈正事啊，谈正事自然不能她这个小伴读起头啊，得李星野这个王爷开启话题才行啊。
　　然而李星野压根没看她一眼，自然也没看到她的眼色。
　　颜明卿眼看着赵都护脸色越来越不耐烦，很明显反感这种无意义的宴席。
　　毕竟他作为朔方城主宰，何需要陪李星野这个毫无实权的王爷浪费时间。能来参加宴请，也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
　　赵都护喝着酒，思索着今日李星野叫他赴宴的目的，雷枫已经将这个王爷今日视察军营的事情上报给了他。
　　无非就是这个王爷多么的荒唐无聊，在军营之中大言不惭，闹了多少笑话，还请了陌刀队的士兵们吃了烤鸡之类的事情。
　　他若真是视察出了什么，或许他赵嵩还高看他一眼，却没想到就是个废物枕头。
　　来赴宴本来想看他说什么，结果进来半天，就看他喝酒、与女人取乐了。
　　他实在不耐烦，顿下酒杯，就想起身告辞。
　　“殿下！”
　　颜明卿忽然高呼一声，打破了喧闹的雅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殿下，你请两位大人来不是有要事商议的吗？”
　　她高声提点道。
　　“正事？”
　　三人同时蹙眉。
　　李星野醉眼看着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什么正事。
　　“殿下，你今日到军营视察军务的事情还没告诉赵都护了。明日视察情况还需要赵都护的指示了。”
　　“哦......本王差点忘记这件事了.....”李星野拍了拍头，看向赵都护：“对了，赵都护，本王今日的确是视察了军营。赵都护劳苦功高，将士们都管理得非常好，不错，值得表扬。”
　　赵都护的脸黑沉了下去。
　　颜明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他说这个了。
　　“殿下还能有闲心逛军营，也是我朔方将士们的荣幸。听说殿下还破费请了士兵们吃了烤鸡，下官还想对殿下说，不可有下次了。殿下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不利于军营管理。会造成陌刀队与其他分队不和引起内讧，也会让士兵们觉得上层对待他们不公。”
　　赵都护冷面冷言冷语地说着。
　　王郡守借着喝酒，忍笑看一场好戏。
　　“......不公？”李星野似乎不乐意了，推开身边的胡姬，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向赵都护。
　　“赵都护，本王是看陌刀队的将士们太辛苦了，要抡起那么重的大刀训练一上午，本王也是想慰劳慰劳他们了。还有件事情，本王还想质问赵都护了。”
　　一听质问，赵都护的脸更加冷黑了。
　　颜明卿更是忍俊不禁的瞪着他。
　　“赵都护，军营士兵们的膳食也太差了吧，一顿连点肉腥都没有，羹饭更是难以下咽。本王还想体察一下用一用军中的膳食，但实在是吃不下去，简直不是给人吃的。”
　　“殿下慎言！”
　　赵都护忽然冷着脸站起来，睥睨着李星野。
　　“殿下这话是将我大晋王朝皇帝陛下置于何地？是说我大晋王朝皇帝陛下不将将士们当人看，苛待将士们吗？殿下不识人间疾苦，才会说出这番话来。下官是从军营之中成长起来的，军营之中的膳食本就是这样的，要想吃的好穿得好，那都是靠着军功才能积攒起来。殿下，是以为人人都有殿下这么幸运，出生在帝王之家吗？”
　　一席话说得李星野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颜明卿见此尴尬气氛，连忙上前对赵都护恭敬拱手道：“赵都护，殿下不是这个意思。殿下的确是想要体察一下将士们的疾苦，可实在是不懂军务。皇上就是因此想让殿下来北疆历练一下，体验一下军中将士们的辛苦。在此，颜明卿斗胆想跟赵都护提个小小要求。”
　　“要求？”
　　赵都护蹙眉看向颜明卿，他知道这小子是颜润生的儿子。
　　“是的，赵都护，陛下让我做殿下伴读的意思，就是觉得殿下太缺乏锻炼，需要从底层做起。因此，颜明卿斗胆请求赵都护让殿下与我一起进军营，从新兵做起。”
　　她恭敬垂首回话。
　　“新兵？”
　　赵都护诧异不已，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正是陛下 的意思，陛下私下传唤我的时候特别要求的。”
　　颜明卿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赵都护摸着唇边的胡子，诧异：“陛下倒是未传达给我这个信息。”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他又看向一脸醉意、站都站不稳的李星野：“那行吧，你们明日就可进军营从新兵做起。不过，殿下能不能吃得了做新兵的苦，我可管不了。进了军营，两位的身份就只是新兵，没人会把你们当作王公看待。还有进了军营，你们须得跟普通士兵一样，吃住都需要在军营之中。”
　　“那是自然。”
　　颜明卿恭敬拱手，目送赵都护王郡守走出去。
　　两人走出胡璇阁，王郡守嗤笑：“这一看就是那小伴读颜世子的主意，王爷那副熊样能愿意进军营做新兵？”
　　赵都护冷笑：“早就听闻王爷与伴读不和了，怕不是这颜世子想进军营历练，非要拉着王爷一起吧。也好，进了军营，看这王爷能不能受的了那份罪。若是受不了，他就该乖乖的请旨回京城去了。”
　　王郡守做了个砍头的姿势，对赵都护说：“太子的意思是....”
　　赵都护瞥了他一眼：“一个废物王爷而已，若他不是做危及到我们的事情，何须动手杀他。一个王爷若死在我们朔方城，陛下一定会派人彻查此事，反而对我们不利。有时候不一定全要听皇后太子的，毕竟现在坐在龙位上的是陛下。”
　　王郡守了然的拱手称是。
　　雅间之中，颜明卿挥退了所有胡姬美人。
　　“殿下，赵都护答应让我们明日入军营了。”
　　她将李星野搀扶到座位上坐下。
　　“哦，是吗？你很高兴吗？”
　　李星野醉意熏熏、懒懒地问。
　　“当然高兴了，殿下不高兴吗？”
　　“本王有什么好高兴的，想建功立业的是你，又不是本王，今日差不多了，回府吧。”
　　“殿下，进了军营，我们需要从新兵做起，这吃住都需要在军营之中...今日回去好好洗漱收拾一下吧。”
　　“呵....颜卿是在提醒本王苦日子就要来了吗？颜卿不愧是本王的好伴读啊！”
　　....
　　翌日，两人收拾了包裹进了军营。
　　“殿下，世子，这边请。”
　　雷枫未出现，只安排了一名引路的军士带他们去营帐。
　　“雷将军特别交代了，两位是贵客，专门为两位安排了独立的营帐。”
　　引路军士声音平板，带着一种底层士卒特有的、对权贵子弟既疏离又不得不应付的漠然。
　　他带着两人往营地边缘一处孤零零的旧军帐处走。
　　那军帐的颜色比其他营帐更加深沉灰败，像是被岁月和沙尘反复浸染过，显出黯淡的灰褐色。
　　帐顶甚至有两处不大的、用不同颜色粗布勉强打上的补丁，在风中微微鼓动。
　　颜明卿微微颔首，脚步沉稳地跟了过去。
　　即使穿着男装，腰背挺直如青松，步履间带着侯府子弟从小浸润的从容风仪，与周遭灰头土脸、行色匆匆的军汉们格格不入。
　　她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几队新兵正绕着简陋的校场跑圈，呼哧带喘，脚步拖沓；另一头，几个老兵油子聚在背风的角落，袖着手，朝她这边投来毫不掩饰的、混杂着好奇、探究和一丝轻蔑的目光。
　　那目光在她身上粘腻地停留片刻，又带着点幸灾乐祸，转向她身后那个晃晃悠悠、仿佛没长骨头的身影——荣王李星野。
　　这位殿下，此刻正懒洋洋地踱着步子，身上那件料子顶好的锦袍沾满了灰尘，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衣襟甚至扯开了些，露出一点里衣的边角。
　　他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个小巧的银酒壶，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脸颊染着两团不太正常的酡红。
　　对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他浑不在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近乎轻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