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伴读今日登基了吗？》钱陈事紧

31、饿了什么都香

　　李星野眼角的余光扫过颜明卿。
　　看着她冻得发红却依旧倔强的侧脸，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始终绷直的脊背，看着她额角滑落的汗珠……他眼底深处那点玩味和慵懒淡去了一丝，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小子，倒真是有股子狠劲儿。
　　“稍息。”
　　什长大喊一声。
　　新兵们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倒一片，大口喘着粗气，揉着酸痛的肩膀和麻木的双腿。
　　李星野也是立刻瘫倒在地上，一点形象都没有。
　　“可真是累死了。”
　　他看向身旁的颜明卿，却见她只是站在那里松弛酸痛筋骨。
　　他立刻夸张的活动筋骨，站起身来，凑近她说：“颜卿，本王为了你可是累坏身子了，晚上你得给本王按摩按摩，舒缓一下筋骨。”
　　颜明卿瞥了他一眼，低头揉着僵硬的肩膀，声音带着沙哑疏离：“殿下金尊玉贵，自然觉得苦。然边关将士，日日如此。殿下既来此历练，便当知晓何为戍边之苦。”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瘫倒在地、却依旧挣扎着想站起来的新兵，声音低沉了几分，“比起他们，殿下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李星野被她噎了一下，看着她冻得通红却依旧明亮的眼眸，看着她眼中那份对普通士兵的尊重和理解，他脸上的抱怨僵了僵，随即又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行行行，颜卿教训的是。本王受教了。”
　　休息了一会，又继续练站姿，如此反复，新兵们渐渐的适应了练站姿的辛苦。
　　到了吃饭的时间，伙房送来了饭食。
　　士兵们得到暂时的休息，高高兴兴的拿着陶碗去打饭。
　　“有吃的了。”
　　“饿死了。”
　　李星野想到那日吃的羹饭，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想去拿陶碗，但经过一上午的辛苦训练，确实也饿了。
　　颜明卿已经为他拿来了陶碗，塞到他手中。
　　“殿下真是懒，自己吃饭的碗都不去拿。”
　　“我不想吃那破饭，我想吃肉。”
　　李星野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颜明卿叹了口气，安慰他：“殿下，你是来体验将士辛苦的，怎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有得吃就不错了，殿下不饿吗？”
　　“饿是饿了。”
　　李星野无可奈何的跟在她身后去排队打饭。
　　“今日的伙食还不错，居然有馒头。”
　　前面第一个打饭的士兵开心的扬了扬手中拿到的粗面馒头。
　　“有馒头，居然有馒头。”
　　“真是难得啊，好久没吃上馒头了。”
　　前面排队的士兵们都是发出欢天喜地的惊呼声。
　　颜明卿从中品出味道来，估计是因为李星野到了新兵营，特意为这队新兵安排上了馒头。
　　两人打了羹饭，各自拿了个馒头，走到一边跟着其他新兵蹲在地上吃。
　　李星野吃了一口羹饭，实在难以下咽。
　　看颜明卿倒是吃得很对胃口的样子，一口馒头一口饭。
　　“这怎么吃得下去。”
　　李星野皱紧眉头抱怨。
　　“怎么吃不下去了。你只是没习惯而已，习惯了就觉得还不错，尝尝吧 。”
　　颜明卿安慰他道。
　　李星野看着这膳食就觉得喉咙发干发堵，但确实饿了，只好硬着头皮将馒头和羹饭吃完。
　　见他这一次居然全部吃完了，颜明卿十分赞赏的对他说：“殿下，你看这不吃完了吗？做得非常好，陛下知道殿下有此改变，一定会感到无比欣慰的。”
　　李星野冷哼一声，将碗递给她。
　　“你这么会说，帮我把碗洗了。”
　　他说完，就走到校场旁席地坐下休息。
　　晌午大家席地休息了会，又要开始下午得训练。
　　下午的训练是负重绕校场跑圈。每人背负三十斤的沙袋。
　　“自己去领沙袋。”
　　“动作快，还傻愣着做什么？”
　　什长十分威严地对还一脸懒散的新兵蛋子们大吼。
　　颜明卿第一个站起身来就往沙袋堆走。
　　她走过去，带头提起一袋沙袋扛在肩头，就朝着校场跑去。
　　李星野懒懒散散走过去，看着那沉重的沙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怎么扛啊，要压死人了，我这么细皮嫩肉的，可扛不了这个。”
　　他试图耍赖。
　　什长根本不吃这套，直接将一个沙袋扔到他脚下：“扛着，不扛就滚出军营。新兵营不要废物。”
　　李星野无奈，只得龇牙咧嘴、动作笨拙地将沙袋甩上肩头，那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惹得周围新兵一阵低笑。
　　他一边跑，一边抱怨，没跑几步就累得大喘气，远远落在队伍最后面。
　　“累死了，跑不动了。”
　　“颜卿.....”
　　颜明卿已经跑完一圈，从他身旁经过。
　　她的身形在负重下显得更加单薄，但步伐却异常沉稳有力，呼吸均匀。
　　她无视了身后李星野那夸张的抱怨声，只专注于脚下的路和调整自己的节奏。
　　然而，就在她跑过某个弯道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李星野气急败坏的叫声：“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推我？”
　　颜明卿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李星野狼狈地摔倒在地，沙袋滚落一旁。
　　什长骂骂咧咧地冲了过去：“怎么回事？跑个步都能摔跤？废物。”
　　李星野被什长粗暴地拎了起来，灰头土脸，兵服下摆沾满了泥污。
　　他指着旁边一个明显幸灾乐祸的新兵，怒道：“他跑过去撞了我一下，我才摔倒的。”
　　那新兵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军……军爷，俺没有。俺离他还有好几步远呢。”
　　“你还敢狡辩，就是你推我的。”李星野不依不饶。
　　什长懒得分辨，对着那新兵吼道：“你，还有你，都给老子加跑十圈。再敢惹事，军棍伺候。”
　　他说完，又狠狠瞪了李星野一眼，显然对他这个惹事精极其不满。
　　李星野一脸委屈地重新背起沙袋，磨磨蹭蹭地开始跑。
　　经过颜明卿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殿下，一起跑吧。”
　　颜明卿叹了口气，带着他一起跑。
　　“刚才就是那混蛋撞我，我才摔跤的。”
　　“不过我也让那混蛋多跑了十圈，够本。”
　　李星野得意洋洋的说，仿佛做了件天大的事。
　　颜明卿没说什么，只默默地陪着他跑。
　　累了一天了，两人踩着月光回到营帐，李星野一回到营帐，就瘫倒在床上。
　　“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颜卿你受得了吗？”
　　黑暗中，李星野的声音暗得发沉。
　　颜明卿也很累，但只是坐在床边歇息。
　　夜晚的营帐之中没有灯，唯有窗外暗淡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
　　“有什么受不了的，军中的将士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她淡淡说着。
　　半晌，李星野没有回应，整个帐篷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她一人呼吸。
　　她想弄点水擦擦身子，训练了一天，也流了不少汗水，得换一下里衣，不然人都要发臭了。
　　她一向是个爱洁的，自然受不了满身汗臭沙尘的样子。
　　可她也知道军中用水向来紧要，一般士兵们沐浴也只有一月一次的机会。
　　这就是男子与女子的不同，男子一月不沐浴好像是很平常的事情，可女子一月不沐浴那简直是要命的事情。
　　“殿下，想擦洗身子吗？”
　　她试探的询问李星野。
　　李星野似乎睡着了，并没有回应她。
　　她走了出去，想办法弄点水就算是擦洗擦洗身子也是好的。
　　来到士兵集体沐浴的营帐，守营帐负责提供热水的老头叫做老李头。
　　“李叔，李叔在吗？”
　　她早打听过这管热水的老李头是曾经的伤兵退下来的，因为无处可去，便在军中领了个烧水的闲职。
　　老李头从一个角落瘸着腿走出来。
　　“谁啊？”
　　他看到一名新兵模样的男子站在帐篷外面。
　　“李叔，我想要些水擦洗一下，这里是一点小钱，你拿去买酒喝。”
　　她说着，拿着一吊钱走上前去塞到老李头手中。
　　老李头没想到一个新兵蛋子居然这么有钱，拿钱买水。
　　“好说好说，你知道这军营之中的水每天都是按量供给的。不过也不是不能通融，只要有钱就能买通送水的每日多送点进来。”
　　颜明卿了然：“李叔，我正需要每日擦洗身子，你说一月要多少钱能在你这里买到水，我付就是。”
　　老李头早就听老兵议论，说是有两个京城来的贵人要到新兵营历练。
　　现在看来眼前这位就是那贵人中的一位了。
　　既然是贵人，那肯定有钱，眼前不就是发财的好机会。
　　“贵人每天都要擦洗啊，那的确是挺奢侈的。不过这价钱嘛，还真不好说，若是让旁的人知晓，小人这差事就算完了...”
　　他故作犹豫，叹了口气。
　　颜明卿怎会不懂他的意思，连忙保证：“李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样吧，我先给您二十两银子，算做这个月的用水钱。您帮我准备一个浴桶，一块遮帘，每日晚上新兵营训练完，帮我准备两桶热水到那个帐篷，可以吗？”
　　一听二十两银子，那可是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啊，这京城来的贵人果然是有钱。
　　“可以，可以，浴桶好办，不过为何要用遮帘？”
　　老李头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