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伴读今日登基了吗？》钱陈事紧

28、难以下咽

　　士兵们正对着百步之外的草靶进行齐射训练。箭矢破空，咄咄有声。
　　李星野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
　　突然，他指着一名刚刚射偏、箭矢钉在靶垛边缘的年轻士兵，大声笑道：“哎哟，这小哥眼神儿不行啊。这么近都射偏了？是不是昨晚在胡璇阁玩得太晚，手软了？”
　　哄笑声瞬间响起，连雷枫身后几个副将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那被点名的士兵更是满脸涨红，羞愤难当。
　　颜明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喝道：“殿下！慎言！军中操练，岂容儿戏玩笑。”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星野仿佛没听见，反而侧过头，凑近她耳边。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暧昧的磁性：“怎么？颜卿心疼那小兵了？还是……觉得本王说得不对？”
　　他的气息灼热，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鬓角。
　　颜明卿身体瞬间僵直。
　　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耳根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头皮发麻。
　　她猛地偏开头，拉开距离，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眼神又惊又怒地瞪着他，低斥道：“殿下！请自重！”
　　李星野看着她羞恼交加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快如星火的促狭笑意，随即又恢复那副浪荡模样，哈哈一笑，不再理会她，继续对着场中指指点点。
　　颜明卿简直气得七窍生烟，这么多人看着，他居然也能做出如此轻佻的举动，实在让人不齿。
　　李星野脚步随意的走到一处堆放军械的角落处。
　　这里堆放着一些替换下来的旧弩机和箭矢，还有几捆待用的弓弦。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皮革的味道。
　　他随手捡起一支磨损严重的弩箭，在手里掂量着，仿佛在研究。
　　他的手指极其迅速地在那支弩箭的箭杆某处轻轻一抠、一捻。动作快得如同幻影，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将弩箭丢回原处。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对着雷枫大声道：“雷将军，这些破烂玩意儿也该换换了吧？瞧瞧这箭杆，都起毛刺了。万一卡在弩机里，伤了本王的金贵手指怎么办？”
　　雷枫的脸黑如锅底，强压着怒火：“殿下放心，给殿下用的，自然是最好的新弩。”
　　“那就好。”李星野满意地点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一直紧盯着他的颜明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丢回弩箭时，指尖似乎带起了一点极其微小的、不同于木屑的暗褐色粉末状物。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什么？他刚才做了什么？
　　巡视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
　　李星野的轻佻言论和散漫态度，让整个队伍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雷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
　　终于到了晌午，操练半天的士兵们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
　　七十只烤鸡准时送到了陌刀队士兵们的手中，雷将军与几名副将亲随也分到了。
　　整个军营弥漫着烤鸡的浓烈香气，这可馋死了其他没分到烤鸡的士兵们。
　　看着陌刀队的那伙人美滋滋的啃着烤鸡，其他士兵们直叹这世道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人家陌刀队人少，可最是精锐，平时的粮饷就跟咱们不同，这世道就是物以稀为贵。”
　　“可咱们也出力了啊，又不是混吃等死，凭什么他们就能享受到加餐待遇。”
　　“好多年了，咱们军营也没听说过加餐这号子事，听说是位京城来的王爷心血来潮做的事。”
　　“是嘛，京城来的王爷果然是有钱....”
　　京城来的这位荣王爷此时正面对伙房准备的伙食犯了难。
　　雷枫领了他的情，对他态度稍微好了点，吩咐伙房为这位荣王爷准备了丰盛的午膳。
　　“这是人吃的？”
　　李星野看着眼前粟米和野菜做成的羹饭，实在是难以下咽。
　　雷枫憋着笑说道：“王爷，这些就是平日我们军营所食，难道王爷无法下咽？也对啊！王爷平日一定是精致食物吃得多了，这难以下咽的糟糠的确是难为王爷了...”
　　“能吃，怎么不能吃了。将士们吃得下，我们就吃得下。”
　　颜明卿捧起粗糙陶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殿下，吃吧，还不错。”
　　的确有点梗脖子，但颜明卿还是咽了下去，毕竟这是她融入军营的第一步。
　　李星野看她梗着脖子进食的样子，无奈的端起陶碗吃了一口，立刻是呸呸呸的吐了出来。
　　“这是人吃的吗？什么玩意啊，本王不吃这个。今日也历练得差不多了，本王就先回去了。对了，明日雷将军有什么安排？”
　　雷枫见他难以下咽的样子，很满意。本就是故意为难这位王爷的，料着他吃不了这苦，明日就不会来了。
　　可他临走还询问明日如何安排，也是让雷枫犯了难。
　　“这个历练安排，末将还需要请示赵都护的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他做不了主，得请示赵都护的安排。
　　“那也行，正好本王回去自己去请示就行了，就不劳烦雷将军了。”
　　说话间，颜明卿已经囫囵吞枣的将一碗羹饭喝了个精光。
　　“你还真吃完了？”
　　李星野震惊地瞥了她一眼。
　　“殿下，你也应该吃完，不吃完太浪费了。这都是将士们的粮饷啊！”
　　她语重心长的劝说。
　　“你那么爱吃，这碗你也吃光好了。”
　　李星野翻了个白眼，大步往外走去。
　　颜明卿匆匆跟雷将军告别，追了出去。
　　两人走出军营，颜明卿追在他身后，努力规劝。
　　“殿下，我们这就走了？刚来第一天，这军中还有很多地方我们都没看到了。”
　　“有什么好看的，不都一个样，到处都是人和帐篷。”
　　“可是我们来军营是要历练的，体察军情我觉得我们应该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
　　李星野突然顿住脚步，瞪着她：“什么？你要本王去做那小小的士卒？”
　　颜明卿严肃点头，说道：“是的，殿下。你想，我们初来乍到，能做什么？重要的军务都护不会让我们参与。与其这样，我们不如从最小的士卒做起，一步步的累积军功，与军中的将士们打成一片，另外.....”
　　她突然靠近他，小声说：“我们不是还要查从沙匪手中拿到的军械贪墨账本吗？只有进了军营，从兵卒做起，我们才有机会调查这军营之中到底是谁在私卖军械。”
　　李星野冷眼看她，沉声说道：“是你要查，不是我们。本王才没那个兴趣跟你查什么军械贪墨了。至于你说的从士卒做起的建议，到底是你陪本王历练？还是本王陪你历练啊？”
　　颜明卿连忙恭敬拱手：“我是殿下的伴读，自然是我陪殿下历练。只是我既是伴读，就起到为殿下筹谋划策、督促殿下历练的作用。殿下，听我的准没错，你初到朔方军营，没有根基，军务根本不可能插得上手，唯有从底层做起，才能真正的了解到朔方军营的军务情况。”
　　李星野仔细打量她认真表情，长叹一声：“看颜卿的真诚态度，似乎真的是在为本王着想，那本王就试着陪你一起做个小兵看看。不过，就算本王想从小兵做起，以本王的身份，赵都护也未必会允许.....”
　　颜明卿一听，原来他在担心这个，连忙向他建议：“殿下，不如今晚就在胡璇阁宴请赵都护、王郡守二人，顺便向赵都护提一下建议。”
　　李星野听她这么说，促狭地看着她笑：“颜卿不是最讨厌那种烟花媚俗之地吗？这是怎么了？居然提出在胡璇阁宴请一事？”
　　“那自然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颜明卿态度无比真诚的说。
　　李星野哈哈大笑起来：“颜卿终于是开窍了，不错，那么今晚的宴请一事就由颜卿来安排好了。”
　　“是的，殿下。”
　　回府之后，颜明卿立刻写了邀请贴让侍卫分别送到都护府和郡守府。
　　华灯初上，赵都护和王郡守准时到达了胡旋阁的雅间。
　　李星野正坐于上首，两边胡姬美人环绕，正喂他喝酒吃果。
　　一见两人到来，颜明卿立刻迎了上去，恭敬对二人拱手：“赵都护、王郡守来了，请上座。”
　　“颜世子客气了。”
　　两人客套一番，见王爷没起身欢迎的意思，交换了一眼，分别坐到了李星野的两方下首位置。
　　“王爷，邀请我们到胡璇阁喝酒，真是让下官惊喜万分啊。王爷在别院住得还习惯吗？下官最近忙于公务，都没来得及给王爷请安。”
　　坐下之后，赵都护一脸恭维笑着对着他说。
　　李星野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进来了，醉眼朦胧地看向他二人。
　　“哦....赵都护....王郡守，你们两位来了，好，好得很，本王敬两位大人.....”
　　他说着举着酒杯，摇摇晃晃的走到赵都护面前与他碰杯。
　　赵都护看他醉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心中冷笑，这说着宴请，人还没来了，自己就先喝醉了，果然是个烂酒鬼。
　　他举起酒杯，恭敬地与李星野碰杯，然后仰头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