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伴读今日登基了吗？》钱陈事紧

27、进军营

　　颜明卿挺直脊背，正视他燃着怒火的目光，字正腔圆、不卑不亢地说：“殿下！我奉旨伴读，辅佐殿下于北疆历练军务。然殿下自入朔方以来，流连青楼，醉卧温柔乡，视军务如无物。
　　我曾去校场请求观摩演练，但校场之上，雷将军亲口所言：刀枪无眼，沙尘呛人，非公子哥玩闹所在。此话非辱我一人，更是轻慢殿下，轻慢我大晋皇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星野错愕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已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信中详述殿下在北疆所为，以及边军将士对殿下之观感。若殿下今日仍不肯踏足军营一步，此信便会在五日后呈于御前。届时，殿下是继续在此醉生梦死，还是回京领受陛下雷霆之怒，悉听尊便。”
　　死一般的安静，卧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阿史娜站在门口，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
　　床上的李星野，脸上的睡意和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
　　那双弧度极好看的桃花眼，此时如同寒潭深渊，冰冷、锐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暴怒，死死地锁住颜明卿。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在威胁本王？”
　　“我说，请殿下即刻更衣，前往军营！否则，陛下圣裁，就在十日后！”
　　颜明卿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冰冷刺骨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眼神却坚定如磐石。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
　　李星野盯着颜明卿，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阿史娜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缓慢流动.....
　　颜明卿不敢打包票自己的威胁对他有用，毕竟他是京城闻名的混不吝。
　　她只是在赌，在跟自己赌，赌他不是真的忘记自己作为王爷的责任之所在。
　　就在颜明卿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威胁失败，准备承受他雷霆之怒时。
　　李星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轻佻，不再是醉意朦胧，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他慢条斯理地掀开锦被，赤脚下床，一步步走到颜明卿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阴影将颜明卿完全笼罩。
　　他身上还带着宿醉的气息，但眼神却清醒得令人心悸。
　　“好……很好！”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划过颜明卿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脸颊。
　　那触感让颜明卿浑身汗毛倒竖，却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颜卿……你真是……给了本王一个大大的惊喜。”李星野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为了逼本王去军营，连欺君罔上、构陷王爷的罪名都敢担？嗯？”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下颌，微微用力抬起，迫使她仰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本王倒要看看，这朔方军营，到底有何等魔力，值得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本王拖进去。”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对着门口早已吓呆的阿史娜和侍卫，声音陡然变得暴戾：“都聋了吗？更衣！备马！本王今日，要去军营历练。好好见识见识雷将军的威风！”
　　一路上，李星野阴沉着一张脸一句话都没说。
　　他驾马行在队伍最前面，颜明卿虽心中仍然忐忑，但目的达成的快意让她兴奋不已。
　　站在军营辕门，独属于军营的肃杀、粗粝、混合着汗水和钢铁的气息铺面而来。
　　里面震天的喊杀声，让颜明卿热血沸腾。
　　得到消息的雷将军，带着几名副将和亲兵匆匆忙忙赶过来。
　　一出来，就看到李星野那张黑沉、布满阴云的脸。
　　“末将雷枫，恭迎荣王殿下！”
　　雷枫抱拳，声如洪钟，语气中却毫无恭敬之意，只有冰冷的例行公事。
　　李星野换上了一身相对利落的锦缎骑装，外罩一件玄色狐裘，长发束起，倒是少了几分浪荡，多了几分贵气。
　　他脸上一扫刚才的阴云密布，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随意地挥挥手：“雷将军不必多礼。本王初来乍到，对军中事务一窍不通，今日就是来随便看看，长长见识。”
　　他目光扫过雷枫身后那些神情肃杀、眼神锐利的边军将领，笑容加深，带着点玩味。
　　“诸位将军都是军营中成长起来的悍将，本王可要好好向你们学习。”
　　“殿下言重了。”雷枫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侧身引路，“殿下请！”
　　李星野迈步走进森严的军营，看到校场上挥汗如雨操练的士兵们。
　　“大冬天的，光着身子训练，别冻着了。”
　　李星野摇头晃脑叹息。
　　一席话让跟着的雷将军与副将亲兵们忍俊不禁。
　　大家看他的目光都露着鄙视轻慢。
　　颜明卿上前对他低声说：“殿下，士兵们操练本就要做抗寒训练。”
　　“哦，原来是这样啊！”李星野尴尬一笑，对雷将军说：“本王也是想关心一下将士们。”
　　雷枫高昂着头，态度轻慢，没附和他，只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场旁，他也不介绍现在操练的是什么兵种，操练的什么队形阵法这些，只由着李星野在旁边傻子一般的看着。
　　这明目张胆的轻慢让颜明卿心中恼火。
　　李星野看了一会步兵操练，觉得无趣，便向着前方走去。
　　走到一处小队训练处，他好奇的停下脚步看着。
　　这小队约莫五六十人左右，各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手中都拿着近两米长的大刀武器在练习着劈砍刺击动作。
　　“这是什么武器？”
　　李星野好奇询问。
　　“这是陌刀，可斩杀敌军马匹，形成密集刀阵，对敌方骑兵冲锋造成威慑。”
　　雷枫冷淡开口。
　　李星野顿时来了兴趣，走上前去，拿起兵器架上的一把陌刀想要掂量掂量。
　　可那兵器实在太重，他劈了几下就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只将那修长的陌刀垂在地上。
　　“这玩意真够重的，砍人不得累死了。”
　　“雷将军，这玩意这么厉害，为何不多弄点，就这么几十个人的小队也太少了吧。”
　　他的言行引来周围士兵压抑的嗤笑声和将领们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雷枫更是眉头紧锁，强忍着不耐。
　　颜明卿不知他是怎么回事，这种基本的军事常识他应该是了解的，毕竟他对她父亲的那场战役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不懂军事的人。
　　她走上前对他小声说：“殿下，这陌刀锻造需耗费大量优质钢材，成本远高于普通刀剑。
　　并且能举得起陌刀长期训练的大力士也是极难招募到的。”
　　李星野了然的点点头，连忙对众陌刀队的士兵们说道：“众位将士辛苦了，辛苦了。雷将军，那你要好生给众位将士加餐才行啊，吃饱了才有力气举得起这劳什子玩意。”
　　士兵们一听他这话，都是轰然大笑。
　　雷枫的脸冷到了极点。这偌大的军营之中加不加餐的，也不是他说了能算的。
　　这狗屁不懂的王爷分明就是在拉仇恨。
　　“这位大人是要为我们加餐吗？”
　　一名陌刀队的士兵大胆的对李星野喊。
　　雷枫立刻对那士兵怒吼：“郑业，你知道这位是谁吗？就大言不惭的说话，这位可是我们京城远道而来的尊贵的荣王爷。”
　　一听京城来的王爷，士兵们都是忍俊不禁，也难怪他不食人间烟火了。
　　“堂堂王爷居然跑到我们这种苦寒的地方，还真是辛苦啊！”
　　“王爷才是真正辛苦的，我们这些当兵的哪里配加餐啊，能吃饱就不错了。”
　　士兵们小声嘟哝着。
　　“加餐，必须加餐，各位将士劳苦功高。”
　　李星野对着陌刀队的士兵们喊。
　　他转过头就吩咐侍卫去城中酒楼定七十只烤鸡。
　　“这么多？”
　　侍卫很意外。
　　“当然了，多的还要孝敬雷将军和几位副将。一家不够，就多跑几家，赶紧去。”
　　侍卫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往外走。
　　“今日加餐，每个陌刀队的将士们都有份，一人一只烤鸡 ，就算雷将军给各位将士加餐了。百味居的烤鸡怎么样？还合各位胃口吗？”
　　他的话让士兵们惊喜万分，毕竟在军营中一年都不一定能吃到一只烤鸡，没想到他还真要给他们加餐。
　　雷枫走上前来，蹙眉对他说：“王爷，这不合规矩，军营的将士们不能随便吃外食。”
　　“什么不能随便吃外食？难道本王是外人吗？这都是为我大晋打拼的将士们，虽然请不起全部的将士吃，但陌刀队的将士们，本王还请定了。”
　　雷枫紧蹙着眉头，眼中充满审视地打量他，心中暗自揣测他此举是何意？
　　是为了收买士兵的心吗？
　　可士兵的心又岂是一顿烤鸡就能收买的，简直是笑话。
　　“那就听从王爷的安排吧。”
　　他退后一步，承了他这个顺水人情。
　　“雷将军，还有哪些地方没看过，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与陌刀队的士兵们告别，他继续往前走。
　　队伍行至一处正在操练弓弩手的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