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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   中秋宫宴,月圆人圆的欢庆时刻,沈兰珠端坐凤位食不知味。

      尴尬又心堵。

      昨日御书房那场“意外”,在有心人心里点燃了不该有的希望。

      原来陛下并非不近女色,只是近的......只有皇后一人罢了。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之际,几位素来以“宗室长辈”“国之柱石”自居的老臣便按捺不住,借着敬酒,将酝酿已久的“肺腑之言”倾泻而出:

      “陛下春秋鼎盛,然膝下只有两位皇嗣,实乃国本之忧啊!”须发皆白的鲁王颤巍巍起身。

      “正是!中宫娘娘贤德,然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计,选纳贤良淑女入宫,亦是祖宗规制......”另一位宗亲立刻附和。

      “陛下,臣等皆是为江山社稷......”

      更刺目的是那位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嘉宁郡主。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杏眼含春,趁着无人注意,端着酒杯凑到御座近前,声音又甜又糯,带着刻意的亲昵:“彻哥哥,这是母妃特意寻来的陈年桂花酿,您尝尝看?比宫里的如何?”

      一声声“彻哥哥”,叫得百转千回,眼神里的倾慕和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萧彻原本还算平和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微抬眼眸,一一扫过那些进言的面孔,最后落在嘉宁郡主身上时,冰冷的寒意让她打了个颤。

      “众卿忧国忧民之心,朕心甚慰。”

      “然则,北狄狼子野心,屡犯我边境,屠戮我子民!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枕戈待旦!值此家国危难之际,尔等不思励精图治,整军备战,反在此大谈什么选秀纳妃、儿女情长?”

      他微微倾身,帝王威压弥漫开来:“莫非在诸位爱卿眼中,朕的江山社稷、黎民安危,竟不如几房妾室来得紧要?还是说,尔等忘了何为轻重缓急?”

      这番话夹枪带棒,将“江山社稷”的大旗牢牢攥在手中,噎得鲁王等人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嘉宁郡主更是脸色煞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在萧彻冷冽的目光逼视下,狼狈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兰珠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

      他挡回去了,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

      可那些话,那些窥伺觊觎的目光,心里的酸涩和不安,堵得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郡王妃品阶宫装的妇人端着酒杯,仪态端庄地走上前来敬酒。

      沈兰珠心绪不佳,本想随意应付,却在抬眸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惊了一下。

      “丁姐姐!”她失声低唤,眼中满是惊喜。

      眼前之人,眉目温婉,气质沉静,褪去了当年的惊惶青涩,却依旧能认出是当年幽州一别后杳无音信的丁小玉。

      对方亦是眼眶微红,激动地望着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沈兰珠心头一热,当即寻了个“更衣”的由头,与丁小玉一前一后悄然离席。

      她们避开了热闹的宴席,来到御花园深处一处僻静的临水亭榭。

      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亭台花木染上一层朦胧的清辉,也映照着两张久别重逢的面庞。

      侍女识趣地退到远处守着。

      丁小玉再也忍不住,欲行大礼,被沈兰珠一把扶住。

      “快别这样!丁姐姐,你、你怎么成了和郡王妃?”沈兰珠紧紧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

      丁小玉拭了拭眼角,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话里感慨:“当年幽州一别,我和阿阳被陛下的人秘密护送到了上京,本以为父亲获罪,我们姐弟也难逃牵连,终日惶恐不安。谁知,幽州军民进言,陛下在先帝面前为我们求了情,说稚子无辜,又念及我父亲是被逼无奈,先帝这才开恩,赦免了我们。”

      她眼中浮现出当年的慌乱场景。

      “后来,陛下嘱咐郡王爷照顾好我们姐弟。他待我们极好,衣食住行,处处精心,还专门为阿阳请了先生,我那时只以为是陛下恩典,郡王爷奉命行事,心中唯有感激。”

      丁小玉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红晕,声音也轻柔下来,“日子久了,我才渐渐察觉,阿玦待我......格外不同。他看我时的眼神,他为我挡去的麻烦,他对阿阳视如己出的关怀,可我、我是罪臣之女啊!这份心思,我连想都不敢想,更不敢表露分毫,生怕连累了郡王爷......”

      她的声音中的苦涩随即又化为甜蜜:“是他、是他不顾宗室议论,不顾可能招致的非议,执意恳求先帝和陛下赐婚。他说,‘小玉,我只想护你一世周全,连同阿阳一起’。嫁给他之后,他待我如珠如宝,阿阳如今也已入了国子监,很是上进......”

      沈兰珠听得心潮起伏,当年的惊心动魄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那时他们躲躲藏藏,什么都不怕。

      沈兰珠庆幸当年自己的当机立断。

      她为丁小玉姐弟的遭遇心痛,更为他们如今的安稳幸福感到由衷的欣慰。

      “我一直不知道你进了宫,”丁小玉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歉意,“还是去年万寿节,阿玦回府后告诉我,说席间听皇后娘娘提到在慈云庵之事。他记得我当初被救出后也在慈云庵休养过一段时日,便猜测救我之人或许就是娘娘您。我这才知道!当时就想立刻进宫见你,可偏偏那时宫里发生了太多事......哲静皇贵妃薨逝,宫内森严,实在不便打扰。”

      “想着年节总能见了,没成想又诊出了身孕,害喜得厉害,几乎下不了床,连娘娘您的封后大典和年宴都未能参加......”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尚显纤细的腰身,笑容温柔,“上个月刚诞下麟儿,是个小子,身子将养好了,这才赶着今年的中秋宴,无论如何也要来见娘娘一面。”

      故人重逢,千言万语。

      两人从幽州惊魂的逃亡,说到上京各自的际遇,从少时的懵懂情谊,聊到如今的为人妻、为人母,絮絮叨叨。

      直到随侍的宫女轻声提醒时辰已晚,沈兰珠才惊觉夜色深沉。

      丁小玉家中尚有幼子,沈兰珠纵然万般不舍,也不好强留,只拉着她的手殷殷叮嘱:“来日方长!既知你在京中,又是郡王妃,我们姐妹日后定要常来常往,好好叙旧。”

      丁小玉被等候在外的和郡王温柔地接走,萧玦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低声询问着什么,两人相视一笑,恩爱之情溢于言表。

      郡王妃尚且能与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白首。

      可她的阿彻,是大昭,是万里江山的帝王。

      今日他能压下选秀之声,明日呢?后日呢?

      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那个一口一个“彻哥哥”的小郡主......

      他真能扛住这满朝的压力吗?

      若是他终究拗不过,选了秀,或是......将那个年轻明媚的郡主纳进宫来。

      重逢的暖意被醋意取代。

      回到紫宸殿,沈兰珠挥退了所有宫女,独自一人坐在窗边。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遍地。

      她抓起桌案上的玉壶,也不倒入杯盏,就那么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心头却依旧寒凉。

      酒意如潮水般上涌,理智渐渐被淹没。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鬼使神差般走到了萧彻的御案之后。

      案上堆积着数本未来得及批阅的奏折。

      她赌气,胡乱翻开最上面的几本。

      果然,奏折上的字刺痛了她的眼。

      “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广选淑女,充裕后宫......”

      “中宫专宠,恐非社稷之福,望陛下雨露均沾......”

      “皇家子嗣关乎国本,望陛下三思......”

      “开枝散叶,开枝散叶,好一个开枝散叶!”沈兰珠喃喃自语,她将奏折狠狠摔在案上,邪火混着酒气直冲头顶。

      选秀?好啊!他若敢选,她就敢......敢养面首!

      对!找那种品貌双全、才华横溢的!

      身姿要挺拔如松,体魄要精壮有力!

      一个怎么够?要十个!不,十几个!

      天天陪她饮酒作乐,吟诗作画,弹琴下棋!

      气死他!看谁更荒唐!

      萧彻一身清寒夜露回到紫宸殿时,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他眉头瞬间紧锁。

      他明媚张扬的小皇后,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御案上,双颊酡红似火,眼神迷离涣散,手里还攥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壶。

      “兰儿!”他心下一紧,快步上前,将人小心扶起。

      触手滚烫,那浓重的酒气让他又心疼又气恼,立刻沉声对外喝道:“来人,煮醒酒汤!”

      沈兰珠醉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人影晃动。

      她努力睁大迷蒙的醉眼,打量着眼前这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

      咦?这男人,长得可真好看啊......

      她吃吃地笑起来,醉后更显媚态,伸出纤纤玉指,轻佻地勾向萧彻线条完美的下巴:“你、你是谁呀?新来的?叫什么名字,是、是陛下新赏给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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