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 72 章 ...
-
他预想中“妖妃”应该对此无比向往才对!
节俭、务实、顺应自然......倒和他心目中贤德的母后形象似乎......有些重合?
更让他震惊的是。
沈兰珠说完,目光又落回他身上,打量着他虽是新衣但料子一般的夏装,眉头蹙得更紧。
宫人看菜下碟,不敢过分,但也未尽全力。
她转头对丹朱吩咐:“去告诉尚宫局,大皇子夏日衣衫料子不好,叫她们用新进贡的那几匹云锦和杭绸,照着殿下的身量,赶制几套轻薄的新衣来。要快。”
丹朱应声而去。
萧长安彻底懵了。
他不过是借前朝奢靡之事试探她的品性,她非但没中计,反而......关心起他的,还给他做新衣服?
这、这和传闻中骄奢淫逸,只知道缠着父皇的“妖妃”形象,差距也太大了!
他看着沈兰珠关切的眼神,心头那堵名为“妖妃”的坚固围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沈娘娘......似乎真的不太一样?
.
沈兰珠如今看见萧彻都觉得腰酸。
她强打精神布着菜,特意选了几道口味清淡、适合孩童的精致小菜和点心,又让人盛了一碗温补的汤羹,仔细装进一个描金食盒里。
“顺子,”她吩咐道,“把这个送到大皇子那儿去,就说是本宫看他读书辛苦,给他添的午点。”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心中暗喜的萧彻,刚拿起筷子准备享用爱妃亲手布的菜,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着那明显不是为自己准备的食盒,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兰儿对长安......倒是用心。”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带着酸意
沈兰珠没听出异样,随口应道:“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读书也费神。”
她自己也拿起筷子,只想快点吃完,好去榻上歪一会儿。
萧彻看着她的侧脸,心头那点不自在更甚。
他想起自己案头似乎少了一样东西,目光在御案上逡巡片刻,问道:“高公公,今日整理时,可见朕那只御用的紫檀木杆狼毫笔了?笔尖是上等的北狼尾毛所制。”
高德胜心头一凛,那笔价值千金,陛下甚是喜爱,他每日都小心看顾,怎会不见?他连忙躬身:“回陛下,老奴......”
他额头渗出冷汗,正要请罪。
“哦,那支笔啊,” 沈兰珠夹了一筷子青菜,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见长安练字的那支笔,笔尖都磨得劈叉了还在用,想着你那支看着就结实好用,放着也是放着,就让人给长安送去了,小孩子用着正好练字。”
一股更大的、混合着失落、郁闷和......醋意的情绪直冲萧彻脑门!
给长安送饭也就罢了,连他心爱的,珍藏了多年的御笔也一声不吭就送了出去?
她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个萧长安了?
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设想过沈兰珠可能会因长安的存在而吃醋、难过,他既怕她难过,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期待那一丝证明她在意自己的酸意。
可结果呢?她非但没吃醋,反而对长安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这比吃醋更让他难受,她把爱毫不吝啬地分给别人。
她定是想要孩子了!
这个念头在萧彻心中愈发根深蒂固。
对长安这般好,就是在暗示我,她渴望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看向沈兰珠的眼神,仿佛一切了然。
.
当那只价值不菲、触感温润的紫檀狼毫笔,连同那个装着精致点心和温汤的食盒一起送到萧长安面前时,小男孩彻底呆住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自己那支破旧的笔,表示自己崇尚节俭,以此“规劝”沈娘娘不要奢靡。
他甚至准备好了义正词严的说辞。
可现实呢?
沈娘娘不仅没给他“规劝”的机会,反而直接给了他最好的笔,最好的吃食,还给他做了新衣服!
宫里的人最是势利。
自那日沈娘娘带着他在紫宸殿用过膳,那些曾经对他敷衍了事的宫人,态度肉眼可见地恭敬殷勤起来。
今日这些御赐之物,更是告诉大家,大皇子,是沈淑仪娘娘看重的人。
沈淑仪的意思,那就是陛下的意思。
这哪里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这分明是......给了他从未感受过的,如同母亲般温暖关怀的沈娘娘啊!
从未体验过的暖意冲击着萧长安幼小的心灵。
他紧紧攥着那支紫檀狼毫笔,笔杆上还残留着父皇的气息,再想到沈娘娘看着他时那温柔的眼神......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送东西来的内侍,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砸落在崭新的衣襟上。
他在无人处,落下了属于小男子汉的,被彻底击中心防的眼泪。
“除妖妃、救父皇”的计划,宣告结束。
沈娘娘,是好人!
.
晚膳时,萧彻看着沈兰珠,眼神复杂,既为她的贤良欣慰,又为那份贤良不是独独对着自己而郁闷。
沈兰珠则食不知味,腰间的酸软让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煎熬,回榻上躺平。
好不容易撤了膳,沈兰珠沐浴完刚想溜去睡觉,萧彻却从背后靠了过来,结实的手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他将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声音低沉,委屈道:“兰儿......这几日,你的心思都扑在长安身上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嵌入自己怀中。
沈兰珠被他搂着,借着他的力道才能勉强站稳,腰间的酸胀感更加明显。
她疲惫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恳求他:“阿彻......今日......能不能不要了?”
她顿了顿,小声嘟囔,“这几日腰真的好酸......”
萧彻的大手自然地滑落到她平坦柔软的小腹上,温热的手掌熨帖着,声音更是暗哑了几分:“不要?不要怎么会有我们的孩子?”
他满心以为这是她最深的渴望。
“孩子?!” 沈兰珠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他怀里转过身,脸上满是惊愕和......抗拒!
萧彻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
沈兰珠看着他错愕的神情,索性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我没想要孩子!”
以前在幽州时参加过的满月宴,那些原本明艳动人的夫人们,生育后或身材走样,或容颜憔悴,更听闻有妇人因生产而......
她爱美,她才不想冒着那样的风险。
万一生出个不肖子孙,岂不是更亏。
萧彻彻底愣住了,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兰儿不是喜欢孩子吗?你日日去找长安......”
他想起小顺子的汇报,更是不解。
沈兰珠看着他困惑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这些天他不知节制的“努力”,都是以为她想要孩子!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我去陪长安,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你小时候的影子。”
她的声音低柔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我知道,你小时候也像他一样,没有母亲,在宫里......过得不易。我看着他,就忍不住想到小小的你,心里......就软了。”
沈兰珠伸出手,轻轻抚平萧彻微蹙的眉心,“我只是心疼那个像你的孩子,想对他好一点,就像......弥补那个小小的、没人疼的萧彻一样。这与想不想生孩子,是两回事。”
萧彻定定地看着沈兰珠,看着她眼中清晰映出的,毫不作伪的心疼与温柔。
不是为了要孩子而亲近长安,而是因为......长安像他?
因为心疼他萧彻的过去?
他从未想过,她待长安的好,根源竟是对他过往的怜惜与......爱屋及乌。
所有的误会、郁闷、甚至那点隐秘的醋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被珍视被疼惜的暖意。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沈兰珠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吻,充满了怜惜、感动和无尽温柔,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额角。
“兰儿......” 他的声音沙哑,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我的兰儿......”
她沉甸甸的心意,让他无法忽视。
沈兰珠靠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浓浓的倦意席卷而来。
萧彻打横将她抱起,走向宽大的龙榻,他没有再做任何让她“腰酸”的事,只是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里侧,自己躺在外侧,然后伸展手臂,将她整个圈入自己温暖坚实的怀抱。
他拉过锦被,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
“睡吧,”
“我抱着你睡。”
沈兰珠在他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彻底松懈,眼皮沉沉地合上。
萧彻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宫灯光芒,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菱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不,是两个。
这点执念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知晓了她待长安好的真实原因后,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炽热。
萧彻在心里无声地低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笃定,“兰儿,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