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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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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安将沈兰珠当成了母亲。
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读书习字,便是抽出时间去寻他的沈娘娘。
听她说话,看她笑,甚至......
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孝敬”她。
将从太傅那里学来的治国之道、圣贤之言,一本正经地拿来考问沈兰珠。
帮助自己的沈娘娘刚好的辅佐自己英明神武的父皇。
“沈娘娘,太傅今日讲‘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您以为何解?”
“娘娘,‘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此句用在治国上,当如何践行?”
“沈娘娘......”
起初,沈兰珠还觉得这小大人模样有趣,耐着性子与他讨论几句。
可日复一日,这“课后考核”简直比萧彻的“努力”还让她头疼。
她虽读过书,哪里经得起这般日日“策问”?
强度堪比科考。
于是乎,紫宸殿外,又上演了新的“追逐战”。
这日午后,沈兰珠刚从太液池边透口气,远远就瞧见那个捧着书本、眼神锃亮直奔她而来的小身影。
沈兰珠提着裙摆,转身就跑!
“沈娘娘!沈娘娘!您等等我!”
萧长安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急得小脸都红了。
一个明艳动人的宠妃,一个玉雪可爱的皇子,在宫苑里一前一后追逐嬉闹。
笑声和呼喊声打破了深宫的宁静。
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某些人的眼里。
“成何体统!”一声威严冰冷的呵斥从回廊尽头传来。
沈兰珠脚步猛地顿住,心沉了下去。
抬头望去,只见皇后一身明黄凤袍,在宫人的簇拥下,面沉如水地站在那里,眼神冷冷扫视着他们。
完了......
萧长安也气喘吁吁地停下,下意识地往沈兰珠身边靠了靠,小手悄悄抓住了她的袖角,小声安慰:“沈娘娘别怕,父皇会来救我们的。”
他虽小,却也察觉到了皇后的不善。
沈兰珠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她怕的不是责罚,而是无休止的麻烦和皇后的刻意刁难。
在宫里带着皇子追逐喧哗,确实有失体统,被皇后抓了现行,这次怕是难以善了。
凤仪宫的正殿,空旷而肃穆。
沉郁的檀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鎏金凤座上的皇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殿中的沈兰珠和萧长安。
“沈淑仪,你身为陛下嫔妃,不修德行,不知检点,竟在宫中肆意奔跑喧哗,引得大皇子失仪效仿!此等行径,置皇家体统于何地?” 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寒意。
“大皇子年幼,你身为长辈,非但不加规劝引导,反而带头失仪,实乃罪加一等!”
沈兰珠低着头,地面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心中一片麻木。
辩驳无用,她只求速速了结:“臣妾知错,请皇后娘娘责罚。”
萧长安也乖乖认错:“儿臣知错,请母后责罚。”
“知错?责罚?” 皇后唇角讥诮,“那便好好学学什么是规矩,李嬷嬷,好好‘教导教导’沈淑仪宫规仪态。”
一个面容刻板、眼神凌厉的老嬷嬷应声上前,正是上次摁住她的那个嬷嬷。
她二话不说,走到沈兰珠身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竹尺。
“沈淑仪,请起身。” 李嬷嬷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
沈兰珠依言站起。
竹尺带着风声,“啪”地一下抽在她的小臂上!
力道不重,却极尽羞辱之意。
“行止坐卧,皆有法度!身为妃嫔,行路当端方稳重!挺胸,收颌!” 李嬷嬷厉声训斥着,竹尺不时落在沈兰珠的肩、臂、后背,纠正着她的“仪态”。
浓浓的鄙夷和刻意的折辱。
沈兰珠咬着下唇,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感,按照要求调整着姿势。
萧长安跪在一旁,小拳头攥得死紧,死死盯着那个老嬷嬷。
“好了,仪态稍后再练。” 过了好一会,皇后似乎看够了戏,冷冷开口,“先把《女诫》和《内训》各抄写十遍,就在这凤仪宫,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考虑回去。”
两本厚厚的宫规被甩到沈兰珠面前。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小楷,沈兰珠只觉得一阵绝望。
让她写字,还不如再挨几尺子!
宫女搬来了矮几和蒲团。
沈兰珠和萧长安被勒令在矮几前抄写。
萧长安年纪虽小,但功课扎实,憋着一股劲儿,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飞快。
反观沈兰珠,握着笔杆,眉头紧锁,对着宣纸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啪!” 李嬷嬷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张纸撕得粉碎,厉声道:“沈淑仪!磨蹭什么?如此懈怠,是想在这凤仪宫待到明日吗?身为嫔妃,连静心抄录都做不到,谈何侍奉君王?莫要仗着几分颜色就失了根本,平白丢了皇家颜面!”
萧长安担忧地看了一眼沈兰珠,小声提醒:“沈娘娘,母后很严肃的......您快写吧,上次......上次您就......”
他想起上次沈娘娘被罚跪的事情。
皇后确实严肃刻板,沈兰珠入宫以来,算上这次也才见了她三面,次次都被她教训。
这种刻意的磋磨,让她烦不胜烦。
谁让人家是正宫,她是妾室呢?
可这写字......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让她跪着抄,还不如直接罚她跪两个时辰!
沈兰珠心中哀叹,继续对着空白的宣纸发呆,笔尖在墨池里无意识地搅动。
皇后端坐上首,冷眼看着沈兰珠磨蹭,嘴角噙着冷笑。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兰珠耳中:“沈淑仪,莫要再痴心妄想陛下来救你了。陛下今日去了演武场,事务繁忙,怕是没空理会这等后宫‘琐事’。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兰珠身上上下打量,“你这般恃宠而骄,不知收敛,真当陛下的恩宠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小心哪日恩宠耗尽,陛下厌倦了你!”
“厌倦?”沈兰珠心中嗤笑一声。
厌倦就厌倦罢,若真不爱了,分开便是。
可这念头一起,心头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和不甘。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笔杆,一滴浓墨“啪嗒”落在雪白的宣纸上,瞬间洇开一大片污迹。
“废物!”李嬷嬷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毫不留情地撕掉那张纸,“重写!今日不写完,别想踏出凤仪宫半步!”
沈兰珠看着被撕碎的纸,鼻子发酸。
她在家时,父亲也常吓唬她,却从未真正苛责。
离开家......当真是步步险恶。
她认命地拿起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如同刻字般艰难地写着。
“皇后娘娘,”沈兰珠忍不住抬头,起身恳求,“臣妾实在......可否换成罚跪?”
跪着总比写这劳什子宫规强!
皇后眼中寒光一闪,嘴角的讥诮更深:“沈淑仪倒是会讨价还价?既然想跪,那便跪着写吧。李嬷嬷,伺候着。”
“母后!”萧长安急得想站起来求情。
“大殿下慎言!皇后娘娘的懿旨,岂容置喙?”李嬷嬷立刻厉声呵斥,同时一把按住沈兰珠的肩膀,将她用力地按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然后将矮几拖到她面前,“沈淑仪,请吧!”
膝盖和手腕的酸痛交织在一起,沈兰珠倔强地咬着牙。
萧长安看着沈娘娘被如此对待,小脸气得通红。
不知跪写了多久,沈兰珠只觉得手腕酸痛欲断,膝盖更是像被无数细针扎刺。
眼前的字迹都开始模糊重影。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殿外传来一声通传:“云妃娘娘到!”
沈兰珠猛地抬头,委屈又期盼地望向门口。
只见姑姑沈云岫一身素雅宫装,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先向皇后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冷淡。
沈云岫目光迅速扫过跪在地上、形容狼狈的侄女和一旁焦急的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强自镇定,温声求情道:“皇后娘娘,兰儿年幼不懂事,冲撞了娘娘。她膝盖旧伤未愈,这般跪着恐有损伤。不如......让臣妾先带她回去,这宫规,臣妾定会督促她认真抄写,改日再呈给娘娘过目?”
“带她回去?”皇后终于抬起眼,目光冰冷,在沈云岫和沈兰珠之间来回徘徊,嘲讽道,“云妃妹妹,本宫真是佩服你的气度。自己的丈夫都能心甘情愿地分给亲侄女享用,眼睁睁看着侄女承恩龙榻,爬上枝头变凤凰......如今竟还能这般不计前嫌地为她求情?真是好一出感天动地的‘姑侄情深’啊!本宫瞧着,都要被感动落泪了。”
“你住口!”沈兰珠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厉声打断了皇后。
羞辱她可以,羞辱她姑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