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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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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格外安心。
腿上隐隐的胀痛让她一时难以入睡，思绪飘飞。
她忽然想起高德胜曾经的话。
萧彻幼年在宫中，经历过的许多不为人知的磋磨......心口猛地一揪。
眼前这个仿佛无所不能，处处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他的来时路，他从未主动向她提起过只言片语。
一种混合着心疼与好奇的情绪驱使着她。
沈兰珠仰起头，在昏暗中寻找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轻声唤道：“阿彻......”
萧彻闭着眼，呼吸平稳，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羽毛拂过心湖，“你好像......从未对我说过你小时候的事。”
这句话，在萧彻的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刻意被尘封在记忆角落、蒙着灰尘的往事，猝不及防地被掀开了一角。
他缓缓睁开了眼，深邃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过往岁月。
“小时候啊......”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缥缈感，“自然不像如今在兰儿身边这般舒坦自在。”
他顿了顿，似乎想用轻描淡写带过。
“怎么不说了？”沈兰珠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停顿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忍不住追问，小手无意识地抚上他紧实的胸膛，带着安抚的意味。
萧彻垂眸，对上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盛满关切的眸子，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仿佛......都记不太清了。”
他试图将那些沉重的过往淡化，“高公公一直陪在我身边，看着我习字、读书、练剑......日子倒也过得简单，不必想太多。”
他故意省略了“看着我”背后那个年幼皇子孤独的身影，和高德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守护。
记忆的潮水涌来，一个清晰而冰冷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我记得......”萧彻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恍惚，“有一次，我得了一本字帖，是前朝一位书法名家的真迹孤本，极为难得。”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摩挲，仿佛在触碰那段尘封的珍宝，“我欢喜得不得了，像个得了天大宝贝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拿去给高公公看，想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眼神穿过烛光，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捧着字帖、满心雀跃奔跑在深宫甬道上的小小少年。
“那时候是深秋，太液池边的风很大，吹得枯枝簌簌作响。”萧彻的声音染上凉意，“就在池畔的回廊转角......我遇到了萧铎和他那群前呼后拥的跟班。”
沈兰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萧铎......睿亲王，”萧彻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惊涛骇浪，“他仗着他母妃的势，在宫里向来跋扈，他看到我手里的字帖，眼中便露出了不屑......”
“他......他抢走了？”沈兰珠忍不住屏住呼吸，攥紧了萧彻寝衣的一角，仿佛这样就能保护那个无助的小男孩。
“嗯。”萧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就夺。我那时年纪小，力气也小，哪里是他的对手？字帖被他轻易地夺了过去。我不肯松手，还想抢回来......结果......”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郁的墨色，“被他身边一个高大的内监，狠狠推了一把，我踉跄着后退，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后脑磕了一下，眼前发黑。”
“他们......他们弄坏了字帖？”沈兰珠带着哽咽，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对于萧彻是多么残忍。
他能得到那本字帖本就不易。
“是。”萧彻的声音冰冷如霜，“萧铎将字帖丢在地上，冷笑着踩了上去......一脚，又一脚，我眼睁睁看着那珍贵的纸张在他肮脏的靴子下被践踏、揉皱、撕裂......听着那清脆的破裂声......”
他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无能为力的愤怒，“我那时候趴在地上，浑身冰冷，看着他们得意的嘴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变强，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仅有的、真心待我的人，保护我珍视的一切，再不让任何人轻易夺走、肆意践踏。”
沈兰珠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揪住。
她再也忍不住，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萧彻，仿佛要用自己此刻的温暖，去拥抱那个在深秋冷风里、倒在冰冷石板上、眼睁睁看着心爱之物被毁坏的孤独小男孩。
她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寝衣。
萧彻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汹涌的戾气和冰冷的回忆，被身边温暖的拥抱和无声的泪水一点点抚平。
他回抱着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继续低声诉说，声音却柔和了许多：
“就在我以为那本字帖会被彻底踩烂、撕碎，就在我绝望得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
他的声音里，忽然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光亮。
“就在那时候......”萧彻的目光落在沈兰珠安静的睡颜上。
不知何时，她竟听着他的讲述，在心疼与温暖的包裹中，沉沉睡去了。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萧彻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无比轻柔地用指腹拂开她额前几缕被泪水沾湿的碎发。
他深邃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仿佛想透过时光的迷雾，看清什么。
最终，他低下头，将一个无比轻柔、带着无尽怜惜的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一个小女孩......”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近乎呢喃的耳语，对着沉睡的沈兰珠，将那个尘封了多年的秘密，轻轻地、完整地倾诉出来，“她像个小太阳一样，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挡在了我和萧铎之间。”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娇小的、却气势汹汹的身影。
“她叉着腰，对着比她高壮许多的萧铎，凶巴巴地呵斥：‘萧铎！你又欺负人！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萧铎大概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这样当众呵斥，当时就愣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真的被她唬住了片刻。”
“她......她赶走了萧铎？” 沉睡的沈兰珠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梦中的回应。
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又带着深深怀念的笑意，他更紧地搂住了怀中的人儿。
“嗯，她赶走了萧铎和他那群狗腿子。” 他低语着，声音轻柔得像怕惊醒沈兰珠的美梦，“然后，她转过身，朝我走过来......把我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
他不再言语，只是将脸埋进她带着馨香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此刻怀中的真实与温暖。
两张面容，在他心中渐渐重叠。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手臂收拢，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殿内，烛火静静燃烧，将相拥而眠的两人身影温柔地投在帐幔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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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丹朱昂首挺胸地走进来，腰间的佩剑随着她的步伐，剑鞘上的铜饰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刻意在正在对镜理妆的沈兰珠面前转了个圈，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娘娘您看！”丹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陛下亲口允的，让奴婢持剑，从此寸步不离护在您左右！看谁还敢不长眼！”
沈兰珠从镜中看着她，眼中掠过惊讶。
帝妃贴身侍女佩剑随侍，在后宫中，太破格了。
她放下手中的玉梳，转过身，目光落在丹朱腰间那柄寒光内敛，失而复得的剑上，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陛下有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只是丹朱，剑乃凶器，在宫里，要谨言慎行，切莫冲动。”
丹朱立刻正色，抱拳道：“娘娘放心！奴婢省得！这把剑，只斩魑魅魍魉，绝不伤无辜！”
沈兰珠莞尔。
心下却明白，这柄剑一亮相，后宫里的风言风语怕是要刮得更猛了。
不过，有萧彻这份心意在，那些声音便显得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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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珠膝盖的伤处还隐隐作痛，姑姑沈云岫便闻讯赶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宫装，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病弱之气，却坚持要亲眼看着周太医给侄女换药。
“姑姑，我真的没事了。”沈兰珠看着沈云岫紧蹙的眉头，轻声安抚。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又是膝盖，马虎不得。”沈云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直到周太医仔细地敷好药，包扎妥当，又再三确认无碍后，她才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