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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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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珠目光落在周太医花白的胡须和沉稳的面容上，忽然想起前几日赵嬷嬷的闲话，心中一动：“周太医......可是周贵人的父亲？”
沈云岫和周太医俱是一怔。
周太医连忙躬身：“回淑仪娘娘，正是。”
沈兰珠了然地点点头，看向沈云岫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拜：“难怪听赵嬷嬷说，姑姑与周贵人颇为亲近，想必是当年周太医蒙难，姑姑施以援手之恩？”
沈云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带着往事沉淀的平静：“周太医医术精湛，为人正直，当年遇难也是无妄之灾。”
她顿了顿，又咳了两声。
沈兰珠立刻对周太医道：“周太医，姑姑的身子还需您费心调理，务必尽心。”
“老臣遵命。”周太医恭敬应下。
沈兰珠便让丹朱亲自送沈云岫和周太医出去。
殿外，丹朱送完人回来，正好碰到在廊下当值的韩铮。
她想起怀中那柄被自己“淘汰”的长剑，大大咧咧地抽出来，递到韩铮面前：“喏，还你！如今本姑娘的剑回来了，你这‘祖传’的，收好吧！”
韩铮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脸瞬间僵住。
他没接剑，反而抱着手臂，斜睨着丹朱，语气酸溜溜又带着点痞气：“哟，看不上我这破铜烂铁了？丹朱，你可想好了，我这剑可是祖传的，沾了姑娘家的手气，再拿回来可就不‘干净’了，祖宗会怪罪的！”
丹朱一听，柳眉倒竖，气得脸颊飞红：“韩铮！你敢胡说八道！”
话音未落，手起掌落，“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给了韩铮胳膊一巴掌。
“爱要不要！不干净？我看是你脑子不干净！”她将那柄剑往韩铮怀里一塞，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韩铮捂着被打得麻酥酥的胳膊，看着丹朱怒气冲冲又隐约带着点得意的背影，非但没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低声嘀咕：“啧啧，这暴脾气......下次得告诉她，祖传的剑，只能送给‘自家人’保管才不算辱没......”
殿内的沈兰珠透过半开的窗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摇头失笑。
这对冤家。
几日后，沈兰珠膝盖好了许多，便由丹朱和小顺子陪着，到太液池边散心。
初夏的池水波光粼粼，岸边垂柳依依。
沈兰珠坐在亭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忽然，一阵稚嫩却异常清晰的读书声随风飘来：
“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那声音带着孩童的清亮，又努力模仿着大人的抑扬顿挫。
沈兰珠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柳树下，一个约莫五六岁、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小男孩，正背着小手，昂首挺胸地诵读着。
他身后半步，恭敬地侍立着一个面白无须、神情紧张的小太监。
阳光透过柳叶，在他小小的身影上洒下跳跃的光斑。
这情景......沈兰珠心头蓦地一颤，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深宫角落里，同样孤独而倔强地读书习字的小小萧彻，那时他身边应该也站着年轻的高德胜。
“那是谁？”沈兰珠轻声问身后的顺子。
小顺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连忙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回禀娘娘，那是大皇子，名讳......长安。”
“长安......萧长安。”沈兰珠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湖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一直以为暄妍是萧彻唯一的孩子，这突然出现的皇子，让她心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涩？
倒像是独占欲作祟。
还是别的什么？
小顺子觑着她的神色，以为她不悦，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大皇子的生母身份低微，生他时难产......薨了。大皇子自出生便......没有母亲。”
话里藏着怜悯。
没有母亲......
沈兰珠心头那点微涩瞬间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她再次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他身上的锦袍虽合身，却非顶级贡缎，透着一种克制的体面。
萧彻没有忘记这个孩子，虽未给予他超越规矩的荣宠，但也没让这个孩子像他当年一样，在深宫里活得不易。
她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小男孩萧长安正读到下一句，沈兰珠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声音清越柔和：
“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萧长安诧异地转过身。
在宫里，除了父皇偶尔抽空来看他，教导他的太傅，还有身边沉默的小太监，几乎没人会主动靠近他，更别说打断他读书。
他看向来人，只见一位身着浅碧色宫装、容貌惊人的女子正站在面前，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美得不似凡人。
他小小的眉头立刻警惕地皱了起来。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
定是不怀好意！
沈兰珠并未在意他眼中的戒备，蹲下身，与他平视，温言问道：“天气渐渐热了，怎么不在阴凉处，偏在日头底下读书？仔细中了暑气。”
萧长安抿着唇不说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审视。
他不认识她，但直觉告诉他这女子身份不简单。
小顺子赶紧上前一步，恭敬提醒：“大殿下，这位是淑仪娘娘。”
淑仪娘娘？
萧长安小小的身躯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原来是她！就是那个霸占着父皇，让父皇连来看他都次数变少了的“妖妃”！
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她狐媚惑主！
他心里立刻给她贴上了“坏女人”的标签。
但规矩不可废，他强忍着不喜，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长安见过沈淑仪娘娘。”
沈兰珠只当他是怕生，微笑着扶他站好，指着他的书问：“你方才读的‘克己复礼’，可知是什么意思？”
提到学问，萧长安瞬间挺直了小胸脯，下巴扬得更高了。
他立志要做父皇那样顶天立地的明君，可绝不能像父皇现在这样，被美色所迷惑！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太傅的语气，一板一眼地解释：“回娘娘，‘克己’就是要约束自己，战胜不好的念头和欲望！‘复礼’就是要遵循规矩礼仪！夫子说，能做到这两点，就是‘仁’了！天下的根本就在于‘仁’！”
他解释完，还偷偷瞄了沈兰珠一眼，仿佛在说：
看吧，我懂！你休想糊弄我！
沈兰珠倒是有些意外，这孩子年纪虽小，理解却颇为到位，口齿也清晰。
她赞许地点点头：“说得很好。”
恰在此时，一阵清晰的“咕噜噜”声，不合时宜地从萧长安的小肚子里传了出来。
他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低下头。
沈兰珠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是饿了？正好该用午膳了，随我去用膳可好？”
她发出邀请。
萧长安立刻警惕地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多谢娘娘好意，不必了！”
陌生的邀请，尤其是这么美的“妖妃”，肯定没安好心！
不能去！
沈兰珠被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又是一笑，故意道：“哦？那可真可惜了。今日紫宸殿小厨房做了水晶肴肉、蟹粉狮子头、清炖鹿筋......还有新得的江南蜜桔做的糖蒸酥酪。”
她每报一样菜名，就看到萧长安的喉结小小地滚动一下，眼神里挣扎更甚。
“紫宸殿？”萧长安捕捉到关键词，眼睛倏地亮了，“父皇......父皇也在吗？”
他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问。
沈兰珠含笑点头：“你父皇在御书房议事，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萧长安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去妖妃的地盘？危险！
但是......能见到父皇！还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尤其是糖蒸酥酪！
最终，对父皇的想念和对美食的向往战胜了警惕。
或者说，他觉得为了见父皇，冒险也值得。
萧长安立刻挺直腰板，努力摆出沉稳的小大人模样：“咳，既然如此......长安今日恰好有些......有些学问上的疑问，想向父皇当面请教。”
他顿了顿，对着沈兰珠，小大人似地拱手：“如此，便有劳沈娘娘带路了。”
潜台词：我是为了见父皇才跟你去的，可不是被你骗去的！
沈兰珠看着他强装镇定又难掩雀跃的样子，心中那点柔软越发扩大，笑着应下：“好，跟我来。”
紫宸殿内，金兽吐着袅袅香烟。
高德胜正指挥着小太监们布膳，满桌珍馐香气四溢。
一抬眼，看见沈兰珠牵着大皇子萧长安的手走进来，高德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险些把手中的玉箸摔了！
我的娘娘哎！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高德胜心里警铃大作。
这大皇子虽说不受宠，可毕竟是陛下的长子，生母又早逝，身份敏感得很。
淑仪娘娘突然把他领到紫宸殿，还是在用膳的当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