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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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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紫宸殿真正承欢,成为萧彻名实相符的妃嫔后,沈兰珠去玉棠宫的次数便更少了。
并非疏远。
一来是萧彻缠着她。
二来是而是每每踏进那里,见到周贵人促狭打量的目光,总让她耳根不自觉地泛红,周贵人的笑意,仿佛在提醒她紫宸殿里那些羞人的旖旎。
沈云岫则不同。
她看着侄女眉宇间褪去几分青涩、增添了几许慵懒风情,以及眼底深处那抹被极致宠爱滋润出的光彩,心中虽为她的得宠欣慰,却也免不了忧思。
趁着无人时,沈云岫拉着沈兰珠的手,语重心长地低语:“兰儿,陛下待你之心,姑姑看在眼里,确是一片赤诚。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终究是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后宫......不可能只有你一人,你得明白这个理儿,万不可恃宠生骄,将他独占得太紧,落人口实,也......让他为难。”
沈兰珠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片翠绿的盆栽叶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应下。
姑姑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上,虽不深,却隐隐作痛。
独占?她何尝不想独占他?
他是天子,巍巍宫墙之内,从来就不止她一个女人。
沈兰珠得了空便带着丹朱去御花园散心,总之不愿长久地待在萧彻的眼皮子底下。
虽说白日里他忙于政务,从未在紫宸殿对她有过什么逾矩,但......以防万一。
她甚至后悔当初答应留在紫宸殿了。
一次情浓意动时,她曾试着央求萧彻赏她一处独立的宫苑。
岂料萧彻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理所当然道:“何必折腾?另辟宫苑,耗时耗力,徒增靡费,劳民伤财。你我共用紫宸殿一处,不是正好?省下的银钱,还能多给边关将士添置些冬衣粮饷。”
他话语间竟将她搬出去之举,上升到了“极致挥霍”的妖妃行径上,偏生又扯着“爱民如子”“体恤下情”的大旗,堵得沈兰珠哑口无言,只能气鼓鼓地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作罢。
这日午后,阳光晴好。
沈兰珠百无聊赖地坐在御花园一处临水的亭子里,托着腮看池中锦鲤游弋。
丹朱侍立一旁。
远远地,小径上走来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女子,身姿袅娜。
沈兰珠抬眼望去,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竟是那位曾被她在御花园用石子砸伤、禁足后又放出来的林宝林。
林宝林显然也瞧见了亭中的沈兰珠,脚步立时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从前只觉得林宝林跋扈轻狂,如今沈兰珠却品出了另一番滋味。
沈兰珠初入宫时,也听说过林宝林得宠的话......想到萧彻也曾拥着别的女人,也曾对她们温言软语,沈兰珠的心口就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让她心烦意乱的画面。
萧彻那个人......他待别人,也曾如对她那样吗?
那些她以为只属于她的亲昵,是否也曾属于别人?
而林宝林,心中的嫉恨更是如同毒火灼烧。
她早就听闻沈兰珠爬上了龙床,在紫宸殿夜夜笙歌,独得圣宠,风光无限。
镇国公府送她入宫探望云妃,明为探亲,实则是见云妃失宠,指望她这个“自家人”能重新固宠。
眼前这位沈淑仪,如同横在她面前的一座大山!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正欲转身绕道而行。
“站住!”丹朱清脆的声音严厉响起,“林宝林!见了淑仪娘娘,还不过来行礼问安吗?宫里的规矩都忘了?”
沈兰珠被丹朱这一声唤回了神,挥去脑中那些让她不适的画面。
她坐直了身子,端起手边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僵在原地的林宝林。
林宝林咬了咬唇,压下心底翻腾的不甘与怨毒,怯生生地走了过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妾身给淑仪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沈兰珠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股郁结之气非但没散,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她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连话都懒得说一句,示意她可以走了。
林宝林如蒙大赦,连忙退下,转身时眼底的怨毒一闪而逝。
丹朱看着自家主子轻易放过了林宝林,有些不解:“娘娘,就这样让她走了?她从前可......”
“丹朱,”沈兰珠站起身,打断了她,“回宫吧。”
好好的散心,非但没能疏解烦闷,反而添了一肚子堵。
姑姑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他毕竟是天子......”是啊,这宫里的女人,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她们......难道就不可怜吗?
自己独占着萧彻的宠爱,又何尝不是在掠夺原本可能属于她们的那一点点微末希望?
主仆二人沿着□□往回走,沈兰珠心绪低落,垂着眼只顾前行。
丹朱见她闷闷不乐,便想摘些开得正盛的芍药哄她开心,刚弯下腰去折花——
“啊!” 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
丹朱猛地回头,只见自家小姐竟狼狈地扑倒在地!
原来是一个低眉顺眼、脚步匆匆的宫女,看似“无意”地从沈兰珠身边经过,脚尖“恰好”绊了她一下!
“小姐!”丹朱惊呼着冲过去欲扶。
沈兰珠疼得蹙眉,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鹅卵石小径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
她忍着痛试图撑起身体,视线前方,映入一片明黄色的,绣着繁复凤穿牡丹图案的华丽衣摆。
她心头一跳,顺着那华贵的衣料缓缓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端庄肃穆、却带着几分刻板冷漠的脸。
正是她入宫以来,只见过一面的皇后娘娘!
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在地的沈兰珠,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她身边一位面容严肃,眼神凌厉的嬷嬷上前一步:“沈淑仪!见了皇后娘娘凤驾,非但不行礼问安,反而如此失仪!宫规礼法何在?”
丹朱刚把沈兰珠扶起一半,那嬷嬷已疾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按住了沈兰珠的肩膀!
一股大力传来,沈兰珠本就膝盖剧痛,站立不稳,被那嬷嬷硬生生地按着。
“噗通”一声重新跪倒在那冰冷的鹅卵石上!尖锐的石子硌得她膝盖钻心地疼,方才跌倒的淤伤被狠狠挤压。
“娘娘!”丹朱看得目眦欲裂,她自幼习武,性子火爆,眼见主子受辱,一股戾气直冲头顶,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丹朱!”沈兰珠忍着剧痛,及时低喝一声,死死攥住了丹朱的手腕,对她用力摇了摇头。
眼神里满是警告:不能冲动!
那是皇后!是萧彻明媒正娶、母仪天下的正妻!
而她沈兰珠,再得宠,也只是妾!
妾室在正妻面前,天生就矮了一头。
这是无法逾越的规矩。
她压下喉间的腥甜和膝盖的剧痛,垂下眼帘,声音颤抖,却清晰地响起:“臣妾沈兰珠,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并未立刻叫起,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跪在石子路上的沈兰珠。
那嬷嬷的手依旧像铁钳一样按在她肩上。
丹朱实在忍无可忍,看着沈兰珠苍白的小脸和额角的冷汗,怒声道:“皇后娘娘!您这样折辱淑仪娘娘,难道不怕陛下知道吗?!”
皇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充满冷意的弧度:“本宫执掌后宫,教导妃嫔恪守宫规,乃是份内之事。沈淑仪入宫多时,却连最基本的晨昏定省、见驾问安之礼都荒废怠慢,如此不懂规矩,本宫不过是替陛下分忧,稍加惩戒罢了。”
她的话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站在规矩的制高点上。
沈兰珠跪在冰冷的石子上,膝盖的疼痛和心头的屈辱交织在一起。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格外难熬。
过了好半晌,皇后才似终于满意,淡淡道:“起来吧。望沈淑仪引以为戒,好自为之。”
语毕,不再看沈兰珠一眼,带着一众宫人,仪态万方地离去。
丹朱连忙将几乎脱力的沈兰珠扶起,看着她裙摆下隐约透出的青紫膝盖,心疼得眼泪直打转:“娘娘!您看看!都青了!我们这就去告诉陛下!皇后她就是故意纵容刁奴伤您!陛下定会为您做主的!”
沈兰珠却闷闷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别去。”
她任由丹朱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紫宸殿走。
告诉他又如何?若是以往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兰珠,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到他面前哭诉告状。
可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他那么忙,案头的奏折堆积如山,边境的军情瞬息万变,朝堂的博弈暗流涌动......她怎么还能用这些后宫妇人间的龃龉去烦扰他?
何况......皇后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她确实从未去凤仪宫请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