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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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珠蜷缩在床上，一夜未眠，眼下乌青。
半夜萧彻喂她吃了碗粥，粥里混着她的泪水，咸涩的难以下咽。
如同在心上凌迟。
她看着他更衣，看着他右臂动作时的凝滞，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看着他在强忍疼痛......
沈兰珠的心被反复揉搓。
她又做了些什么，为了抗拒他失控的靠近，亲手拿匕首刺伤了他。
殿门微启，传来脚步声，她抬头见萧彻一身玄色朝服走了进来。
她从榻上起来迎上去，昨夜他醉后失控又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萧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你小叔该走了，”他的目光掠过她红肿的眼眶，落在空茫处，“养好伤，便随他一道回幽州吧。”
他的语气平淡，殊不知这是他下朝后反复演习数十遍才说出的话。
沈兰珠低下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德胜亲自布膳，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案，萧彻却无心享用，只用左手端起一碗温热的粥，递到她面前。
“吃点。”他道。
那碗粥，让她的泪水再次失控，她不敢看他，用勺子慌乱地搅动着粥，低头小口啜饮。
“......对不起......”细若蚊呐的声音终于从嘴里挤出，带着破碎的哽咽。
像是弥补，又像是下意识的关切，沈兰珠伸出筷子，夹了一小簇清淡的菜心，小心翼翼地放入萧彻的碗中。
萧彻似乎扯了扯嘴角。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佩，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案上。
“玉佩还你了，”
玉佩冰凉，却是‘苏澈’与‘朱兰’的见证。
可是萧彻还是放不下心，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以后......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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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宫人搀扶着回到玉棠宫，沈兰珠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姑姑沈云岫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觉得那声音非常遥远。
直到被沈云岫按在柔软的床榻上，清凉的药膏触上她膝盖处狰狞的伤口，刺痛感才让她略微回神。
“你瞒着姑姑做什么？”沈云岫责备中裹着心疼，动作却无比轻柔。
是啊，她瞒她了，瞒着姑姑和她的丈夫......
沈兰珠心口剧震，她闭上眼，不敢看姑姑的表情。
“腿伤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瞒着我？”沈云岫的手指拂过她腿上的旧疤新伤，“傻孩子......”
沈兰珠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姑姑。
那双熟悉的美眸里，纯粹是疼惜和担忧，没有半分她预想中的愤怒或嫌恶？
难道姑姑只当她瞒着腿伤？
沈云岫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才十岁的小女孩。
那个得知自己即将被赐婚给当时还是皇子的萧彻，要远嫁上京时，独自一人骑上烈马，去采摘幽州最美的雁翎兰，想让自己带走故乡气息的小兰儿，结果马匹受惊，将她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从此落下这伴随终生的腿疾。
“姑姑......”
“你为什么不怪我？”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打破这份温情。
沈云岫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鼻音，眼眶也红了。
“你是我的兰儿，”她温柔地抚摸着沈兰珠的发顶，“你有什么错？”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藏着太多无言的理解和无奈的爱护。
沈兰珠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
“姑姑，我和小叔回幽州，往后......你又要自己一个人了。”她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离别的钝痛，“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这一去，山长水远，宫墙深深，她不会再回来了。
沈云岫的眼泪终于滑落，滴在沈兰珠的手背上，滚烫。“姑姑知道你舍不得，”她紧紧握住侄女冰凉的手，“你若想留下......便留下。”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颤抖，却无比清醒，“只是兰儿，他是陛下。你决不能再任性，你若是留下......必须得接受许多无奈的事实。”
沈兰珠低下头，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摇了摇头：“小叔等了我两日了，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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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内，沈兰珠心意已决。
宫墙外，禁军轮值的甬道上，韩铮急得像个没头苍蝇。
他终于在一队巡逻的侍卫中捕捉到了兄长韩风的身影。
“哥！”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韩风远远瞧见韩铮的狼狈模样，眉头一拧，下意识就想避开。
皇宫重地，他堂堂御前统领，被亲弟弟这么哭哭啼啼地缠上，成何体统？
“哥！你等等我！”韩铮几步追上，一把扯住韩风的臂甲。
韩风无奈地将他拖到一处僻静的宫墙角落，腰板挺得笔直，压低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哭哭啼啼地来找我？我统领整个皇宫禁军！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哥！”韩铮吸了吸鼻子，警惕地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才用气声急急地道，“你对陛下......够不够忠心？”
“废话！”韩风眼睛一瞪，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你这说的什么话？！”
“小点声！哥你听我说！”韩铮扒着兄长的耳朵，将沈兰珠右耳垂有朱砂痣，就是陛下苦寻三年之人的消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韩风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天大的好事啊！陛下找得那么苦，这不正好......”他猛地想起什么，眉头皱起，“不对啊，这沈二小姐三年前镇国公府出事时我也见过，当时她躲在她小叔后面，模样是挺俊，可......我怎么没看清她右耳垂有朱砂痣呢？”
“怪我！当时怎么就没看清呢？不然早该......”他懊恼地拍了拍大腿。
“哥！重点不是这个！”韩铮急得跺脚，压着声音将紫宸殿里沈兰珠刺伤陛下的惊天大事说了出来。
“什么？！”韩风勃然大怒，瞬间煞气冲天，“她怎么敢？！”他本能地就要按剑，“刺杀陛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陛下就......就这么算了？”
韩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二小姐就要走了！”韩铮唉声叹气，扯住暴怒的兄长，“我找你就是要问问，有没有办法......想办法把她留下来啊！你没看见陛下这几天......魂都快没了！”
“留下来？！”韩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我看她是给陛下灌了迷魂汤！这种大逆不道之人，不杀已是天恩！让她滚回幽州是陛下仁慈！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还想把她留下？”
他怒视着韩铮，“我看你也该被拖去好好拷问一番！”他一把甩开韩铮的手，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留下韩铮在原地沮丧地捶墙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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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囊很快收拾妥当。
她入宫时没带多少东西，如今离开，更是没什么可带的。
丹朱在一旁默默整理，拿起一支样式极其朴素、做工不精致的木簪，有些困惑：“小姐，你怎么会有这么......这么简单的簪子？”
她努力找了个恰当的词。
沈兰珠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心头一悸。
是她生辰那日，萧彻带她出宫，亲手挑给她的。
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苏澈”存在的证明。
“收起来吧，” 她轻声道，“带回去。”
偏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廊柱旁焦灼地徘徊。
是韩铮。
沈兰珠看向丹朱，丹朱眼神闪烁，低下头：“小姐......我不去了。”
沈兰珠心中了然，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若是想留下，我也不拦你。”
她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离开给丹朱留下遗憾。
丹朱也没有必要遵守要一直留在她身边的诺言。
她不能因为自己困住任何人。
丹朱摇头，“我去......和他说清楚。”
殿外，韩铮看到丹朱出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随即又因为她的神情而黯淡下去。
他解下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双手递了过去，声音干涩：“其实......你没有很厉害，以前和你比试，我......我都让着你。” 他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也没有，是我打不过你。” 最后一句，是他笨拙的坦诚和告别的伤感。
丹朱接过那柄沉甸甸的剑，熟悉的纹路硌着掌心。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保重。”
“保重。” 韩铮应道，话音未落，眼泪已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他慌忙抬起袖子去擦。
丹朱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头一酸，强笑着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像往日里无数次比武后那样：“一个大男人哭啥？回头再让旁人说我欺负你！” 她眼中的泪光却再也藏不住。
话音未落，她猛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韩铮，声音哽咽：“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找个温柔的好姑娘，以后......好好过日子。”
这个拥抱，很短，却很用力。
是告别，是祝福。
埋葬一段还未开始便已结束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