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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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唤逸出唇齿，萧彻猛地惊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人儿，苍白的小脸依旧紧闭着双眼，只有那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朱兰......沈兰珠。
他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可不管是谁，都是他的兰儿。
心疼、懊悔与后怕，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几乎要将他撕裂。
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
高德胜捧着沉重的玄黑朝服，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道：“陛下，该更衣了。”
萧彻落在沈兰珠的脸上目光，片刻才缓缓移开。
他试图起身，然而坐了一夜又心神俱疲，身形猛地一晃，眼前发黑。
高德胜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搀扶住他：“陛下当心！”
朝堂之上，大臣们奏报的国事在萧彻耳边嗡嗡作响，却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模糊不清。他勉强维持着帝王的威仪，思绪早已飞回紫宸殿那张龙床，寥寥数语处理了紧急的朝务，便迫不及待地宣布：“退朝。”
回到紫宸殿，堆积如山的奏折整整齐齐码放在御案上，像一座沉默的山峦，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勉强用了几口御膳房送来的清粥小菜。
最终，他索性将奏折搬到了寝殿内，在靠近龙床的一张软榻上坐下。朱笔悬在奏疏上方，却久久无法落下，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榻，落在那个沉睡的身影上，只有看到她胸口微弱的起伏，他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才能得到一丝短暂的安宁。
一天一夜了。
药按时喂了，太医也数次诊脉，可她依旧沉沉昏睡，如同坠入一个无法唤醒的梦魇。
萧彻的心，在焦灼的油锅里一遍遍煎熬。他烦躁地捏了捏紧锁的眉心，放下朱笔，亲自端过温在暖盂里的药碗，坐到床边，用最笨拙也最执着的方式，一点点将苦涩的药汁喂入她的口中。
看着她吞咽下比昨日略多的药，他眼中才亮起一丝光芒。
夜色再次深沉，万籁俱寂。
殿内只余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沈兰珠微弱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连续两天两夜的心力交瘁，终于让萧彻的意志力达到了极限，他伏在榻边的紫檀木案几上，连衣袍都未曾更换，睡了过去。
“咳...咳咳......”
一阵细微的咳嗽声，瞬间惊醒了浅眠的萧彻！
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是从榻边弹射而起，带倒了案几上一个白玉镇纸也浑然不觉，几步就跨到龙床边。
床上的沈兰珠，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意识如同破碎的琉璃，一片混沌模糊。
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明黄色纱帐，盘旋的金龙纹饰，瞬间刺痛了她的眼。
这是......哪里？
她怎么会在这里？
“兰儿？”一个嘶哑又饱含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颤抖。
她费力地转动沉重的脖颈，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床边那张写满焦虑和憔悴的脸上。
是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怨怼涌上心头，夹杂着高烧带来的脆弱和混乱。在她混沌的意识里，那个名字脱口而出：“阿澈......”
声音微弱如蚊蚋，却清晰地砸在萧彻的心上！
萧彻激动地想要握住她的手：“我在！兰儿，我在！”
沈兰珠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惊到。
不对......
他不是苏澈。
他是......陛下，是天子。
她脑子依旧很乱，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恐慌。
她几乎是立刻，重新紧紧闭上了双眼，将自己重新缩回那个安全的、无知的黑暗里，逃避着现实。
萧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狂喜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冰冷的礁石。
他看着她又紧紧闭上的眼睫和微微蹙起的眉头，立刻朝外低吼：“高公公！传太医！快！”
太医匆匆赶来，一番仔细诊察后，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宽慰：“陛下万福，二小姐高热已退了大半！脉象虽弱，却比昨日平稳有力许多。只要能醒来，便是吉兆，只需好生静养，按时服药，应无大碍了。”
萧彻紧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地、长长地松懈下来，他挥退了太医，依旧坐在床边，守着床上的人儿，身上的疲惫感却挥散不去。
当沈兰珠再次真正清醒过来，已是翌日正午时分。
强烈的日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意识逐渐回笼，身体的知觉也随之复苏，她试着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右膝处传来的剧痛，尖锐猛烈，瞬间让她痛呼出声：“嘶——”
几乎是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焦灼感，大步冲了进来，带起的微风拂动了床边的纱幔。
“兰儿！你醒了！” 萧彻的声音里满是狂喜，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她，俊朗的脸上满是疲惫的痕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青的胡茬，身上的龙袍也显得有些褶皱凌乱。
他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笑容却显得狼狈又心酸，“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膝盖是不是很疼？太医！太医......”
他语无伦次。
“渴不渴？要不要先喝点水？还是想吃点什么？外面都备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转身从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端过一盏温热的清水，动作甚至有些笨拙。
他小心翼翼地一手托起沈兰珠的后颈，试图扶她起身，另一只手端着玉杯，想要凑近她的唇边。“来，喝点水润润喉......”
杯沿即将触碰到她干裂的嘴唇时，沈兰珠盯着那只端着杯子的手，抬起手，狠狠地挥了出去！
“啪嚓”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那只玉杯，连同里面清澈的温水，瞬间被狠狠扫落在地！碎片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炸开，飞溅得到处都是。
侍立在殿角的高德胜和几个小内侍瞬间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唯恐触怒了圣颜。
萧彻的手还维持着端杯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缓缓抬头，看向床上偏过脸去、紧紧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的沈兰珠，她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
宫人们手脚麻利地清理了地上的狼藉，动作迅捷，大气不敢出。高德胜一个眼神，所有侍立的身影都退了出去，偌大的紫宸殿只余下他们两人。
时间仿佛静止，只有铜兽香炉口袅袅逸出青烟，苦涩药味与龙涎香在空气中弥漫，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萧彻沉默地坐在那里，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底是卑微到极致耐心。
他看向榻上那抹背对着他、单薄得仿佛要碎裂的身影，声音放得极低：“药......先放着，等你想喝了再喝。”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想......想吃点什么，也告诉我。我......一直在这。”
床上的沈兰珠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紧握在锦被外的拳头，青筋微凸。
窗外日影西斜，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切割出长长的、带着凉意的光影。
案几上的药碗不再腾起热气，褐色的汤药只剩下余温。
萧彻终是忍不住了。他端起那碗药，步履轻缓却沉重地走到床边，他俯下身，试图去扶那单薄的肩膀，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唯恐再惊扰了她：“兰儿......”
“把药喝了，身子要紧。”
沈兰珠往里侧缩了一下，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有那紧握的拳头在锦被上微微颤抖。
“听话，”他声音里的恳求又重了几分，“把药喝了，才能好起来......”
“姑姑......”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滚过毫无血色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干裂的嘴角。
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萧彻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难以呼吸。
她昏迷这两日，他一遍遍用沾湿温水的帕子轻柔地擦拭她的唇角，湿润她的肌肤，生怕她醒来难受，此刻这滴泪，比方才碎片更锋利地刺痛了他。
他没有回答。
而他的沉默，就是最清晰、也最残忍的答案。
多余，她问得何其多余！
姑姑怎么会不知道？
这紫宸殿是天子寝宫！陛下亲自抱着一个女子进来，日夜守候，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重重宫阙？
“兰儿，”萧彻看透了她所有的痛苦根源，“我不在乎。其他人，不敢说什么，也不会说什么。”
“我在乎！”她猛地转过头，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发颤，但那双红肿的眼中却燃烧着痛楚，随即，声音又迅速低弱下去，带着一种心碎的悲鸣，“......姑姑待我如亲女......”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