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子》夏尔兰

35、第 35 章

　　又是一个明媚的天，付海给郑橙请好假。
　　用的理由还是身体不舒服，要带孩子去体检。两个人和团队的另外几人，约定今天去冒险。

　　“我们这样不好吧！”郑橙总觉得他们要干大事，带上自己这个高三生，似乎有点不合适。
　　付海拒绝了她的犹豫，“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决定了，今后要深化这个项目，作为我们的论文方向。关注失足女性，必要时，提供法律援助。”

　　“嗯，姐姐知道吗？”她口中的姐姐是宋雯，付海住学生宿舍的时候，她们俩共用一张餐桌，一人办公，一人写作业。
　　“这——” 不用猜，肯定没说。

　　家里的财政大权由宋雯掌管，付海这大龄学生，还没她的零花钱多。有时候在外面想吃点好的，还得郑橙掏腰包。她甚至怀疑，团队没把她踢出去，是因为她有钱。

　　“我们是无偿的。你看咱们团队，我本科学法律，耗子学计算机，还有老白干是学兽医的。咱们团队，能人辈出。”
　　“最后都来读社科，还得贴钱做项目。”
　　说完，转身就走。她一点不想和这群幼稚的大学，不，研究生玩了。她高考的任务很重的。

　　宋雯姐要是知道了自己一直逃学，非得卷文件抽她。
　　纵然放纵了一段时间，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

　　耗子哥否定了这个说辞，他义正言辞腔调，自己能挣到钱，他要追寻理想，成为费正清那样的大师，“如果不是英语垃圾，我高低要去人大念社科！”

　　他本科学的不错，一颗聪明的脑子里，经常蹦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要做一个算法平台，可以监控所有的人脸，精准打击每一次人口买卖。

　　“那得多大的平台基础啊！”老白放弃了回家继承饲养厂的二代生活，为了避免相亲，只能选择继续念书，毕竟只要是学生，就能拒绝恋爱。他的小算盘打得可响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物。懒得洗衣服，他斥巨资买了一台洗衣机，请电子信息学院的同学改装了电路，成功解放双手，还因此小挣了一笔。

　　这段时间，几人一直在城市边缘游荡，看了一些事情，思前想后，觉得这个调查项目，可以做得更深刻一点。

　　*

　　“什么？”又是让自己剪头发，这次还得做个发型，方便调查取证。郑橙觉得自己脑袋被水泡了才会答应。可坐在发廊镜子前，她一直不明白，怎么心甘情愿走进来的。

　　耗子在后面催她，打包票，以后会帮她P图见人。
　　“出去——” 忍无可忍的郑橙，把人吼走了。一想到明天还要解释自己的头发问题，她恨不得剃个光头，就说最近头发太乱，影响学习。

　　可再想到苏桓那人的眼神。
　　她沉默了。长痛不如短痛，头发丑，长出来就更好了。

　　“就打薄一点，然后，做个发型。不要太卷，也不要太顺；刘海不要太密，也不要太疏。最好让我看起来成熟一点，又不要那么成熟。”
　　听得身后的老板娘都翻白眼了。

　　她拿起剪刀，一点点把多余的头发剪好。然后，又看看镜子，确认没有剪秃。这样磨磨蹭蹭，几个守在外面的男生，已经绕到后面，和年轻女子从孩子日常说起，尽可能搜集一手资料了。

　　*

　　之前瞥见的那对姐妹花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的衣裳，进门前掐断了烟，哑着嗓子道，“帮我洗个头，我晚上有客人。”
　　“这都多少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习惯。你姐姐呢？不来。”
　　“她呀！攀到高枝了。”眼睛一斜，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眶。

　　郑橙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在，她长得普通，就是有点眼生。
　　磨蹭了快一个小时，郑橙终于挑剔得剪完了头发。出门看见几个不靠谱的男生。指着头，“看看我的头发，姐姐问起来，我就把你们都出卖了。哼！”

　　耗子不敢打包票了。
　　因为这发型，真的有点难看！！！
　　他学电脑的，又不是干美容的。

　　“走吧。”付海情绪有点低沉，老白胳膊推了推他，“怎么了，刚才起，你就脸色不太好。”
　　“我，看到了以前教过的学生。”

　　郑橙愣住了。他以前的学生，不就是自己的校友，甚至是班级同学吗？
　　“会不会看错了？”
　　付海摇摇头，肯定道，“没有。”

　　他走在前面，叮嘱郑橙，不准告密。
　　“否则，我把你逃学的事情说出来。”

　　——不是你先带我出校门的吗？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作为好学生，没有丝毫意外，郑橙告状了。她承认自己没有受住蛊惑，跟着逃学了。
　　“但是，我保证，我只逃学了一次。别的时候，我都是休息日才去的。”

　　宋雯点点头，摘下了眼镜。
　　“嗯。你先回家写作业，门关好。明天，我会给你一份小礼物。”

　　说着，门关上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等付海——这个不懂事的成年人进门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你，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啊！”
　　刚才那一眼，差点让付海以为，导师要找他谈话了。
　　“是的。坐吧！”宋雯拍拍沙发，“学校最近很忙吗？休息也不见人影。”

　　一说这个，付海就忘词了，他解释道，“那个，我们在做项目。”
　　“什么项目？如果合适，可以写项目策划，申请天使投资。有些基金集团，对这些项目，有一定资助的。”

　　“在做边缘人群的田野调查。最近在严打，我们也正好调查失足女性的生活。”

　　“听起来，有点意思。从基层边缘女性，窥见社会安全、社会福利，甚至是职业发展和地方区域行业的特点。怎么，小组的人员不够，还把郑橙带出去了！”
　　付海本来是点头的，他就知道，宋雯很懂他。可听到后面，不点头了。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毫不怀疑，群众之中出现了叛徒。

　　“你都研究生了。稳重点，好吗？还拐着郑橙跟你们出去。她要是丢了，我看你怎么和方姐交代。”她猛然想起，昨晚朱玉书的电话。
　　——可能等不到夏天了。

　　“雯雯。我只是想她开心点。”
　　“用错了方式还不承认。”宋雯喜欢付海身上的那股子纯真，是她这种目的性强的猎户所没有的。
　　学院风的书生意气，在这个二十五岁的男人身上，还是那样的鲜明。如同宋词里的少年英气。可这份纯粹，如何能在现代社会存留呢？

　　她瞪了一眼付海，“你可别忘了。我支持你追寻理想，可不是让你胡闹的。郑橙是个孩子，你要是带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别说方姐，我，都不会放过你。”

　　“那，我以后不带他了呗。”他有点懊悔，早知，应该重金收买郑橙的。他好不容易逢着个喜欢的孩子，居然背叛了他，实在让老父亲有点伤心。他抱着宋雯，再三保证，却对不会再犯。

　　这事很快就过去了。

　　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提起之前的那个预想，“做这类救助站，申请项目资金有点难。你们银行有这种硬性的指标吗？”
　　“你可别，走学校那边，看看有没有合作。”宋雯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呀！觉得疲惫，可以回学校教书的。”
　　“还是不了。我更喜欢读书的日子。”
　　宋雯翻了个白眼，等他课题一开就知道会多痛苦了。

　　两人搂在一起睡觉，床头灯一关，那本放在床头的《刺猬的优雅》，也陷入了黑暗之中。
　　“雯雯。谢谢你。”
　　“嗯。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紧紧抱着。

　　宋雯想起刚恋爱的时候，付海那只手，简直像是被水抓住了一样，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还是她主动挽住了对方的手，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嘴角。

　　——什么感觉？
　　——红烧肉的味道！

　　因为这个回答，宋雯和他在一起了。没有人能拒绝这种直接的，纯粹的青年。不是甜言蜜语的日常累积，是她直接一眼相中，展开攻势，最后收获爱情。
　　黑暗中，两人的身体，在被子里，紧紧相拥。

　　*

　　与此同时，年轻的少女，看着身旁的客人，她起身去卫生间擦了擦身体。然后，回到床上，占据了小小的一坨地儿，躺下。
　　她的四肢很细，蜷缩成一团。如一只可怜的宠物。
　　地上还有散落的护士制服。
　　身上的伤疤，在月色中，像是月球表面的山丘。

　　*

　　夜晚的海风，带着南海的暖流回到了这片蓬勃发展的土地，空气中洋溢着春天的气息。付海又把爱人带到学校走一圈，算是过了明路，引来好一阵嫉妒。
　　不过，这种喜悦，很快被方奕的复诊结果冲散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写的配角，终于，要重合了。
那对姐妹花，就是火车上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