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深》小雨吃咸鱼

13、第 13 章

　　年初一，日上三竿，阳光从窗帘缝隙投射到枕头上，刘昭宁缓缓从睡梦中醒来。睁眼望见陌生的天花板，她心头一惊，昨晚哭过的眼有些发胀，她合上眼睛开始回想昨日情形。

　　贺煜仍维持着环抱她，把手臂枕在她颈下的姿势，昭宁便也保持不动。自从慢慢开始信任贺煜，她已在他面前多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出真实，脆弱的情绪。这让她有些不安，之前十几年的经历让她对信任人，依赖人这件事本能的产生恐惧。

　　她轻轻扭了扭脖子，贺煜睁眼望向她。

　　“早安。”贺煜的声音清爽干净，完全不似刚睡醒的。

　　"你醒很久了吗？"刘昭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刚醒一会儿。"贺煜并未移开搂着她的手臂，"宁宁刚刚醒了在想什么？"

　　"我......"她犹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提前走。"

　　"去哪里？宁宁要先回学校了吗？"贺煜把头埋进她颈窝里。

　　"不止这个。小煜，我想提前一年出去读书。"她侧过头，拉开些距离，注视着他的反应，"下学期有个针对X大建筑学院的奖学金项目，要是能申请上，我想早点走。"

　　贺煜没料到她会因昨夜的事反应如此激烈，不过提前离开对她而言或许是件好事。只是这样，自己想陪伴她在国内读完两年，再申请去同一个学校的心思，恐怕要落空了。他犹豫着斟酌措辞，小心翼翼开口道："没修够两学年学分，能拿到X大毕业证吗？"

　　"我考虑过，如果提前选修足够的学分，是可以操作的。"她目光下移，述说着自己的计划。

　　贺煜看着心中已有成算的昭宁，有些不忍心再开口，劝她留下。

　　是她教会他追求自我实现，不拘泥于外界约束的。如今他又怎能要求她为了陪伴自己而留下呢？贺煜感觉有一团烟雾直熏的自己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微笑着说："宁宁考虑得很周全，那就去做吧。"

　　贺煜的支持不带一丝挽留与占有欲。刘昭宁喜欢他总是这样鼓励自己，支持自己，可内心深处却涌起些异样的情绪。

　　为什么两人维持着如此亲密的姿势，他却丝毫不挽留自己呢？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计划里没有他而难过吗？过往的种种细节在脑海中串联，她得出一个结论：贺煜并没有很喜欢她。不挽留，不占有，轻易放她离开，在她看来，这不过就是遇到了，然后随便喜欢喜欢一下，她可以激励他，所以暂时留她有用。所以，她想离开去哪里都和他没关系，甚至动动嘴皮子挽留她这种事，对贺煜来说都是个麻烦，他根本懒得做。

　　思及此处，刘昭宁面色一冷，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贺煜了。

　　原来这个人，和世界上其他所有冷漠自私的人也没什么不同。

　　这样也好，以后做什么都不用再顾及他的心意的。她赌气地想着，所有旖旎的心思瞬间消散。

　　"贺煜，我饿了，去给我买早餐。"她背对着他使唤道。听到对方应声出门，她从枕头边拿起手机，一键清除通知栏，点开学校官网提交了奖学金申请。

　　决心已定，刘昭宁打算先回家告别陈柔与刘宏，稳住二人情绪，再回A市处理可能会发生的意外状况。她编辑信息询问父母是否在家，陈柔立刻打来电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林晨给你爸说说情？"语气里满是不耐。

　　"妈，林晨这几天在瑞士滑雪，等她回来我登门拜访不是更好吗？"刘昭宁压着心中的不快。

　　电话那头传来刘宏的声音："唉，关键时刻还是女儿靠谱。昭宁啊，林晨多久回来？我让你妈马上转款到你账上，需要买什么礼品你自己安排，剩下的就当爸爸给你的压岁钱了。我们大人也不懂你们小姑娘的事。"

　　"好，有结果我马上打电话给您。"刘昭宁在心里慨叹，刘宏这真是病急乱投医。招投标变数多大，竟想通过她走捷径？

　　这种为了利益厚着脸皮找前妻求女儿的事都做得出来，就算办成了，刘宏还不知要为了这几天的忍气吞声怎么找补。这种人就是爬得越高，潜在危害越大，刘昭宁不准备助纣为虐。

　　想了想，她给小晨发去消息："小晨，C市的牛肉干和火锅调料超好吃，给你邮点到家里吧。（附图片：昨天年货一条街的照片）"

　　"算你有良心。（附图片：小晨拍的瑞士美食Fondue和Berner Platte）我在这边都不敢动嘴，美女谁吃这些，一口胖三斤。"小晨很快回复。

　　“哈哈，我在家也不喜欢吃饭，所以准备早点回学校啦。”

　　“哇哦，你家饭有那么难吃吗？至于早点回学校？”

　　“我家人本来也不喜欢我回去。”发出这条消息后，刘昭宁没再收到回复。这条信息对她们的关系来说有些越界了。在学校时，小晨虽总爱拉着她聊天说笑，表面亲密，但关于家庭和三观等深入话题，二人从未聊到。刘昭宁早有感知，小晨的朋友是分等级的：曾经一起长大、假期相伴同游的；可以聊天八卦、周末一起逛街消费的；而像她这样的人，大概不在小晨想要深交的都朋友范围内。所以一直以来，她们默契地从不越界。

　　十分钟后，刘昭宁意外的收到了小晨的回信：“你要是喜欢，可以来我这儿住。"

　　“不用啦，我打算住封闭式培训机构。等我'闭关'出来，再来骚扰晨大美女。”

　　拜年信息、祝福朋友圈......刘昭宁一条条回复着，贺煜终于在此时刷卡回来了。

　　“初一外面没几家店开着，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早餐。”贺煜胸口起伏，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他把打包盒一一拿出，摆在茶几上，“宁宁快收拾一下，来吃早饭。”

　　“嗯。”刘昭宁神情淡淡，漫不经心的回应道。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刚认识时的疏离模样。

　　蓝紫色的天幕下，雪花掠过阿尔卑斯山脉。小晨和朋友蜷在全景玻璃房的柔软沙发里，看着窗外暖色灯光映着纷飞的雪片。黄铜火锅咕嘟作响，混合着多种奶酪的醇厚香气弥漫开来。小晨叉起裹满拉丝芝士的面包块举在嘴边，朋友帮她调整着发丝的位置，连拍了好几张live图。小晨满意地划着屏幕，放下叉子，端起一边的白葡萄酒慢慢啜饮。

　　深夜饮酒已是小晨能接受的最高热量摄入。

　　按说此时小晨该在家陪父母应付无聊的春节应酬。不想今年与往年不同，林总在春节前突然开始着手准备东君湾项目，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林妈妈心疼女儿，便放她出来旅游。

　　东君湾项目面积颇大，勘察设计已由与天工实业深度合作的几个单位完成，各项手续齐全。原本有资质的单位都认定项目已内定给天工实业下属施工单位，不想去年十二月底天工实业突然放弃投标，引得众多竞争者蜂拥而上。

　　起初林总并未上心，半途被放弃的项目常常暗藏隐患，林总是保守的性格，不愿火中取栗。但上周与王氏高层会面后，他却一改之前的态度，满面春风地回公司立即通知所有人停止休假，紧急开始准备材料。

　　父亲的忙碌并未影响小晨度假的心情，直到午间她才接到时差六小时的电话。林总询问小晨最近是否与天工实业的二位公子有来往，她一头雾水，只提到十二月和王昊阳吃过饭。听到时间和名字，林总突然"开窍"："这是王昊阳借他哥的手给亲家送贺礼呢，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有感情正常。"

　　小晨听完父亲的"乱点鸳鸯谱"，气得当成直接挂掉电话。

　　林总坐在办公桌前皱着眉，不是王昊阳，难道是王昊然？想起上周见过的那个浑身寒气的青年眼神冷淡的告诉他，东君湾项目是天工实业送给长青和小晨的礼物，他心头一紧：女儿要是嫁给他，怕是要受欺负的。

　　再说王昊然接手天工实业后整天忙于公司事务，根本不着家，性格也冷淡，对他这个未来“岳父”也没点好脸色，怎么看都不是好对象。比起他，林总更希望女儿喜欢王昊阳这样性格开朗的。不过最好还是别太早谈婚论嫁——将来整个长青都要交给女儿，她该多历练，见见世面，找个能顾家的对象。

　　想着，他又拨通电话："女儿，你在外面好好度假，滑雪、跳伞这些危险运动不适合董事高管参与，以后你可是要继承......喂？喂？"

　　小晨把手机往桌上一撂，和朋友滑雪去了。

　　在她眼里，王昊阳虽年长她几个月，性格却幼稚的很。从小到大，她嘴上叫着"昊阳哥"，心里却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小时候王昊阳玩坏玩具张嘴就要哭闹撒泼，她直接把自己的玩具塞进他怀里，食指按在昊阳嘴上制止他哭闹；长大后昊阳在学校犯了错躲到她家，也是她替昊阳向王昊然说情，还让王昊然留下弟弟的生活老师"管教"他。

　　至于王昊然，当小晨和昊阳还是攀比物质的幼稚小孩儿时，王昊阳已身着正装坐在天工实业股东大会的左席首位。那时王昊然每次见她，总是为了找他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因此在小晨眼中，王昊然更像半个长辈。

　　对小晨来说，男人在生活中占比很小。能遇到喜欢的自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妨。比起将来带领集团的重大责任、商海浮沉的惊心刺激，以及与同行交流所能收获的信息量，男人能带来的，要么是婚姻绑定的商业价值，要么是度假般的短暂情绪松弛。

　　玻璃房的门铃响起，两位金发碧眼的白人帅哥教练站在门口，绅士地弯腰并向二位小姐伸手，小晨和朋友愉快的开始了今天的滑雪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