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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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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夕,刘昭宁坐飞机回到了C市。地铁——飞机——地铁——公交,刘昭宁先来到了寺庙旁的年货一条街大采购。她不打算在C市久留,因此这趟回家也只是轻装上阵,双肩包里仅装着她的电脑和卡包。
年货街人山人海,小吃摊香气四溢,现炒瓜子花生的油香,糖炒栗子的焦香、烤红薯的甜香,混合着炸丸子排骨的酥脆香气扑面而来。孩子们举着生肖糖饼 轰炸鱿鱼嬉笑奔跑,老人们慢悠悠挑选年货精打细算,年轻人拎着大包小包清点购物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昭宁精挑细选几样,既不过分浓重使母亲好奇也不愿被她讽刺。夜幕降临,街边彩灯亮起,把节日的氛围烘托得更加浓郁,处处都透着喜庆祥和的年味。刘昭宁也坐上春节期间空旷的班车回了家。
和她所预期的不一样,小超市门口静悄悄,收银台和货架周围也没瞧见人。内屋的门开着,传出母亲和陌生男人的交谈嬉笑声。刘昭宁走进,两人都注意到了她。
刘昭宁打量着举止亲密的二人,陈柔看起来容光焕发,陌生男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气质,眉眼颇有些像昭宁。
意识到了什么,她的手脚冰凉,后脑钝痛如遭雷击,手里提着的几个礼品袋“啪”的一下掉在脚边。
“过来呀,昭宁,叫爸爸。”陈柔捏着男人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矫揉的唤着女儿。
昭宁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个她未曾见过也不愿见到的男人,她的生父刘宏回来了。她没有开口叫刘宏,任由二人一唱一和,推着她走出小超市,上了一辆黑色帕萨特。
刘宏在车上询问着刘昭宁的口味,昭宁的指甲扣着手心肉,平静的应答。她不明白自己不在C市时发生了什么,因为极少与陈柔联系,她无从判断刘宏的目的与陈柔的想法。
刘宏带二人直接去了二楼包间,包间内暖黄吊灯洒下柔和光晕。中央深棕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桌上摆放着三套餐具,皮质座椅也只有三把,显然是刘宏早就安排好的。刘宏拿起菜单,又按照刚刚听到的刘昭宁的喜好加点了三道菜。包间门一关,他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女儿:“昭宁,爸爸这么多年没有陪你过生日,今年第一次送你礼物,十八岁的生日,虽然迟了点儿,但你还是要收下!”
刘昭宁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呼吸颤抖。还未等她开口,陈柔先抢白娇嗔:“老公你真是的,就这么盼着女儿长大?昭宁明年才满十八呢。”
刘宏赶紧下了台阶:“哎呦,我说呢,娘俩看着都这么青春,我脑子都打铁了。”他又把礼物袋往昭宁手里塞了塞:“昭宁啊,爸爸给你买的裙子,快换上看看喜欢吗?”
昭宁又被他们要求着,走到包间洗手间里换裙子。她把自己穿的裤子卫衣都塞进双肩包,换上了那条对她来说明显偏大的裙子。“大概是照着陈柔买的。”她在内心想,看着镜子里换号红色波点裙的自己,露出苦笑。不论如何,她都要确定了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走。
二人见她出来,一吹一捧哄着她拍了张“全家福”。照片里两人笑容灿烂,只有她笑容有些勉强。刘宏和陈柔在饭桌上聊着些有的没的小事,刘昭宁闷头吃着菜,仔细听着二人的对话。不知怎的,话题转向了她。
刘宏夸奖着女孩儿的成绩优异,打听她是不是和一个叫林晨的的女生关系熟络。刘昭宁警惕起来,林晨就是她的室友小晨。
“昭宁啊,爸爸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是讲究人际交往的。爸爸手里有个东君湾改建项目,原本商量的好好的围标即中,现在林家的长青资本插手议标,抢了我们几家的生意。昭宁,这事儿不大,对长青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如果你和林晨谈谈,吹吹风,爸爸也就有回旋余地了。”男人满脸堆着笑。
“啪”,刘昭宁放下筷子:“你倒是挺了解我,我可不想参与你们那些破事儿。”
她背上背包,夺门而去。
就知道没有好事。
无处可去,昭宁左拐右拐穿过几条大街小巷,躲进了一家便利店的角落。她疲惫的在冰柜前蹲下,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她滑动着手机屏幕,点进了下午和她商量买什么年货好的那个微信头像,拨通电话,对面传来温柔的声音:“宁宁想我了吗?”
“小煜,可以来见我吗?”一开口,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好,我来找你。”
“对不起,麻烦你了。”
“不会,你好好的,给我发共享定位。”
那边挂掉了电话。刘昭宁扶着膝盖艰难的站起身。玻璃冷柜里反射出她泛着泪光的眼睛,她用袖口蹭干未落的泪,买了个酱肉包,坐在便利店里等贺煜。
昭宁的手机响了好几次,见来电人是陈柔,她都不接听,放着手机等陈柔自己挂断。
稍坐片刻,便利店门口传来叮咚的开门声,一阵寒风吹进,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身影出现出现在昭宁身后,他看见她呆坐在塑料椅上,手中把玩着手机吊坠,指尖掐的泛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名为妈妈二字的来电,贺煜心尖猛地一揪。
他弯下腰用力搂抱一下她的肩背,伸手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她冰凉的手背,“你妈妈打的电话,不接吗?”话没说完就被她转过的脸惊住了,女孩的眼眶红着,显然是刚哭过:“我不想接……”她的声音颤抖,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贺煜一阵心疼:“宁宁,找不到你,你妈妈可能会报警哦,如果实在不愿意,我帮你接好不好?”
“他们不会报警,只会用更脏的手段。”昭宁的喉咙里像被棉花堵住,吞咽不下。手机又在掌心震起来,来电显示“妈妈”两个字像发烫的铁块。贺煜没再劝,只是把她冰凉的手拢进自己手中,接过她的手机替她按了外放键。
“你死哪儿去了!”陈柔的尖嗓门穿透耳膜,贺煜把音量调到最小,背景里传来嘈杂的觥筹交错之声,“马上给我回来!你爸好不容易肯回家,你摆什么脸色?不就是让你说两句好话?项目要是黄了,他转头就走,你想让我后半辈子一个人吗!”昭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轰鸣,母亲的话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神经——原来早在她未归的日子里,陈柔已接受抛弃她们十几年的前夫把昭宁当成筹码这件事。“他根本不是想认我,是想利用我接近林晨……”昭宁喃喃自语,陈柔却在那边冷笑:“利用又怎样?有男人肯为我用计,总好过你孤孤单单没人要!”
贺煜猛的点亮屏幕按下挂断键:“抱歉,我没想到……”
昭宁吸吸鼻子,贺煜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贺煜,我没有地方去了。”她看着他,神色恍惚迷惘。
“那我带你走吧。”男生摸了摸她哭过后滚烫的脸。
半小时后,两人刷卡进入房间——云朵造型的吊灯悬在天空壁纸上方,上下铺床架漆成薄荷绿,梯子上挂着星星串灯。酒店标志性的毛绒玩具在角落堆成小山,墙面挂满儿童画。
“抱歉,我们只剩最后一间亲子房了。”两人回忆起刚刚酒店前台的话,哑然失笑。
“也好吧,起码这样的环境不会让人想做噩梦了。”贺煜关上房门。
“对不起,把你牵涉进来,”昭宁低声道着歉:“原本不打算让小煜知道这些沉重的事的。”
她走到恐龙造型的沙发上坐下。“回来之前我就有不好的预感。不如说,很早很早,早在初三夏令营时我就有预感,妈妈让我读建筑系是为了这个……”昭宁有些崩溃的用手撑住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贺煜在她身边坐下:“宁宁遇到麻烦的事能找我,我很开心。”
“贺煜,我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吗?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真的好恐怖。”她抬头看向他:“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那样,你会离开我吗?”
贺煜温柔的抱着她:“不会的,我知道宁宁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只要宁宁不放手,我也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她在他怀里无声的流着泪。“小煜,我想快点离开,去很远的地方。”
“嗯,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去的”贺煜安抚的轻拍着她的背。“高三那年,是宁宁一直支撑我走下去,现在也是宁宁告诉我,要追求自由,走到更高更好的地方。”
他的拇指擦过她滚烫的泪痕,“我也想告诉宁宁,无论你想去哪儿——M国也好,更远的地方也罢——你在哪儿,自由就在哪儿。”
那夜在酒店房间,暖黄的月亮壁灯下,她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和呼吸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