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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倾城》 全城为我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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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赵公子哄女人的功夫确实一流。一路导游买单,金薄玩得不亦乐乎。
她话不多,除了吃吃喝喝买买就是玩手机。终于还是赵衍深先顶不住:
“祁染和我又不熟,干嘛给我这差事。”
金薄看他一眼,继续喝手边的鸡尾酒。顿了下:“他突然有事鸽我,本来自己玩也行啊,但是,”
金薄突然笑了下,伸出食指,点了下他的额头:
“你昨天晚上的眼神怪露骨的。我又没得罪你,看得我烦心。
有机会折腾你,干嘛不。”
“你不解释?”为他对她生厌的原因。
“我们又不熟。
估计之后也不熟。
有乐子在眼前,顺便玩玩而已。”
她已经喝得半醉,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赵衍深好像忽而明白,那些传闻中密密麻麻的爱与恨的一角。但他是享乐主义者,哪怕诱惑再深,也不会踏进麻烦半分。
猛灌了口威士忌,加冰的酒液让身体瞬间冷下来,但继而酒意上头,又热得更深。
还不及再说什么,金薄已然起身,递给他一张卡:“你的伴游费。”
她嗤嗤笑了起来。转身就走。
哪怕讨厌的人,赵公子都不至于让女人请客,何况什么“伴游费”。
他刚要起身追出去,忽而看到酒吧门口那辆黑色欧陆。
祁染已站在车旁,笑着揽她的肩。
赵衍深愣了下。
低头笑了。
看手里的银色卡片,腕间微旋,在空中划过半个圈,继而“哒”一声落在掌心。
他走向吧台,指节叩击台面:“麦卡伦18年雪莉桶,谢谢。”
金薄亦醉醺醺,搭在祁染肩头,在他耳边咯咯笑。
“玩开心咯?”他替她整理微乱的鬓角。
金薄不说话,笑着咬他的小指,含糊不清地:“如果是你,会更开心呀。”
她笑吟吟揽着他的小臂,没道理地:
“祁染。”
“嗯。”
“小染。”
“嗯。”
“祁祁”
“嗯。”
“笨蛋。”
……
“怎么不嗯了嘛……”才不讲理,用力咬上他的唇角,“是不是笨蛋,是不是笨蛋呐……”
不由分说,祁染把醉鬼抱到副驾,系好安全带后,金薄已经眯了眼。
他戳戳她的脸颊:
“好吧,笨蛋,听着,我只说一次。
我也是笨蛋。”
也许吧。
雨幕落下来。
暴雨冲刷深水湾道27号别墅的落地窗,凝成一颗颗暧昧的水珠,月光透过,洒下朦胧的影。
影投射在祁染的胸膛。
柔软地毯上,金薄不依不饶地吻他,小孩子嬉戏作弄般,吮出一道道红痕,继而借着月光,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抵着祁染的腰,故意让冰凉的戒指滑过他的脊骨,看他微微地战栗,而后嗤嗤地笑了起来。
祁染伸手去摸她纤细的脖颈,像游虫一般逡巡。冰冷的指尖划过她的唇,忽而笑了:“我不是他。”
“我什么时候说是了。”
特别嘴硬的羞恼,作势就要去啃,咬他作乱的手,咬他喋喋不休的唇。
做贼心虚的幼童,终于在酒后露出无理取闹的张皇。
终于还是良心不安,亲亲他脸颊:
“你比他好看多了。”
又觉得恭维太过,“至少年轻多了嘛。”
金薄单手支着上半身,另一只手去扒拉香薰蜡烛豆大的烛火。
她喜欢火焰短暂掠过皮肤的触感。
刺激得很得宜。
和祁染拉开半臂距离,逆着烛光向下看。看他精致如刀削的眉骨与鼻骨,漂亮的肌肉线条,光洁无瑕的肌肤。
扒拉火苗的手指带着略高的余温,去摸他的睫毛。
于是很得意。
金薄太得意昨天对陈立呈的回答。
那些男人女人都是眼瞎,什么权钱地位,居然看不出祁小少身上最金贵的地方就是他这张脸。
这张漂亮得令人嫉妒的脸,足以撬动巨大的情绪,让金薄这种为美着迷的小女孩发疯。
顿感到不公平。
手下的力道陡然加大,金薄半倾着身瞪他的眼,嗔恼着:
“还说你没在吊着我。”
祁染笑了。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他半拢着金薄的手,笑吟吟:
“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
朋友啊。
朋友。
实在是一种亲密得刚刚好,暧昧得正微妙的关系。
金小姐短短的前半生,情债男友无数,却好少朋友。她聪明的大脑从来只擅长数字趋势,不去猜叵测人心。
但今朝心情好,金薄赏脸去读祁染眼里的情绪。
可光太美,酒太烈,他又太狡猾。
几乎没挣扎,金薄摊手投降:
“朋友也好嘛。”
她用微长的指甲,划过他胸膛的沟壑:
“最纯洁的友情,要经受一下情欲的考验嘛。”
她去吻他。
很带着胜负欲的。
无礼又用力地,要用甜腻的气息,去盖掉他身上所有的克制与推拒。
他实在很香。
广藿和雪松犯规地勾着她的心防,一点点甜美的树脂,愈近愈浓,像是对到访者微妙的挑逗,引她去探,最里层的幽香。
金薄正要这样做。
循序渐进地犯错,再将所有过错,全都归咎于祁小少莫须有的引诱。
气氛刚刚好,但缺一点运气。
霎时间天旋地转。
祁染搂紧她的腰,呼吸发烫,撒在金薄起伏的锁骨。
他温和地笑,尽管禁锢她的力气之大,终于让烂醉的酒鬼发觉,他们之间的体能差距。
祁染安抚性地亲亲金薄的脸颊:
“宝贝,你可能有点误会。”
他的嘴唇摩挲着她的颈侧: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经得住什么考验。”
那不会是你想要的。
这双素来温和的眼此时涌着平静的风暴,挑逗的艳光看得金薄胆战心惊。
她忽而觉得话说得有点过早。
她其实要比想象中惜命。
惜命得多。
金薄讪讪地笑了。
手颤了下,去够不远处的水杯。
但总归是屈居人下,行动不便,他又实在比她高大得多。祁染笑吟吟拿起气泡水,抵在她的唇边,凉飕飕。冒着细小的气泡,爆炸在耳边。
好听。
“我以为我拥有你的。”金薄躺在长绒地毯上,颇有些不快地。
“我没说不是。”
祁染学她平躺,肩膀蹭着肩膀,在雨幕中呢喃,如同情人低语。
阿薄。你当然拥有我。
祁染才不去吻她,才不凝神注视她的面庞,才不要那样快遂她的心愿。
但顽劣的少女破坏佩恩·惠特尼精神病诊所电力系统的那夜,在一片黑暗中拽着他的小臂逃跑在上东区的街头,祁染早就把那天纷乱的大雨当作婚礼撒花,默默走完祷告、证道与宣誓的一切流程。
但他永远不会告诉她。
暴雨在窗沿激起水花。
陈立呈行色匆匆,终于在赵衍深打翻整瓶麦卡伦25年威士忌前摁住他的手。
“酒保在半小时前打来电话。
不知该不该高兴,原来我还在你的联系人列表首位。”
赶来的路上,陈立呈已经大抵猜到他这位年轻的合伙人烂醉的原因,但他仍有心情调笑,甚至有些骄傲地不依不饶:
“她才没有哭。对吧。”
他太了解金薄,知道她太明丽、太伶俐亦太残忍,桩桩件件,仿佛为每一位生来顺遂、自命清高的年轻公子哥量身定制。
那些温室长大的天之骄子怎么敌得过喋血的金盏?
于是这些年来,她无往不利。
赵衍深回给他一个难看的微笑。
谈什么陷入情网,绝对夸张。赵公子只是有些挫败,他今天本想给恶名昭著的肤浅女郎一个教训,却被她只当作小孩无理取闹。
她并未因他的轻慢动怒,甚至饶有兴味体验他情绪的波动。
她不曾把他放在心上。
一想及此,赵衍深简直想再灌一杯。
他瘫在吧台,酒精麻痹神经,讲话不免不经思量:
“你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是不是?”
数年前,赵衍深为陈立呈拿会议资料时,曾在他的办公室翻到过一枚女士钻戒。
嘉德秋拍,铂金戒托,21.7克拉D色VVS1净度祖母绿切割主石。
首饰盒侧面,藏着一张快褪色的纸条:
“It’s dangerous to go alone! Take me?”
这一生太长,独自前行如此危险,带上我吧?
素来不假辞色的陈先生,也曾想对人托付一生。这段记忆早跟着其他陈年旧事灰暗在脑海角落,可钻石恒久远,依然亮晶晶。
陈立呈嘴唇翕动了一瞬。他没有否认,答非所问:
“我的记忆力从来很好。”
一定是空气中浮动的酒气作祟,陈立呈想,也许,他也醉了。
假托酒意,思虑倒可以无所顾忌。他望向半空,被霓虹灯氤氲出彩色的雾气,正如他印象中的卡纳比街。
陈立呈曾经偷偷找过她。在伦敦。
三年前,他刚从伦巴第街的证券交易所结束一天工作,沿着泰晤士河独自漫步。忽而看到一个亚裔女孩的身影,穿DIOR灰粉混色羊毛格纹喇叭裙。
她哼着歌,很不着调,一蹦一跳。
唱的是,陈奕迅的《倾城》:
“全城为我花光狠劲
浮华盛世作分手布景”
明明是好痴心又哀怨的曲,她唱得笑嘻嘻。
几乎着了魔般,陈立呈追上了女孩的脚步。
却在靠近那一刻,停了下来。
他好想这就是她,又怕真见到她。
他好怕她过得不好,又怕她幸福美满得再也记不起他。
这道多元函数太过复杂泥泞,好胜进取如陈立呈,平生第一次放弃解题。
他默默地开口,没有发出声音:
“阿薄。”
“阿薄。”
祁染一只手搭在金薄肩头,看她整理金凌当初在香港的投资文件。
“烦死了。”金薄嘴上埋怨,却一丝不苟,按照当前收益率、债资比、行业政策和发展前景分门别类,整理数量繁复的原始股、债券、基金和信托产品。
她摊手:“整理完他这庄烂摊子,我大概能无痛考个CPA加CFA。”
这显然是在说笑。
金薄早先在剑桥贾奇商学院就读,后来提前修满学分转学到纽大,只是为了工作方便。
当年,她晚间在长岛玩德扑,晌午回高盛处理并购收购,顺道考完SIE、S6、S63,居然同时还能在高级计量经济学拿十年来唯一的满绩。
她已经无需用任何证书证明自己的能力与天赋。
只是与金先生和周遭师长的期望相反,金薄选了一条更陡峭的捷径。